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您说, 哪一种更能让农户铆足了劲干?】
满朝文武中, 几个管了大半辈子农桑的老臣已经开始频频点头。
这其中的门道, 他们岂能不知?
农户懒散,不是因为天生懒惰, 是因为种得再多也落不进自己口袋。
可要是真能让他们明白“多产多得”,根本不用官府拿鞭子在后头催, 他们自己就能把地种出花来。
不过, 这农制改革毕竟不是小事,而信王殿下那做事的风格素来就跟他为人一个样,躲懒得很。
他要是毛手毛脚地硬推,岂不是又得连累一帮朝臣跟着遭殃了?
天幕像是连这份担忧也一并算到了,不等底下的人开口,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咱知道诸位担心什么, 是不是觉得咱虞昭帝当王爷的时候不靠谱,刚当上官家的时候也不靠谱,推这集田包干的时候,指定也靠谱不到哪儿去?】
【那您可就真小瞧他了。这会儿他毕竟也当了五年官家了,咱们怎么说来着?高位催人老啊。虞昭帝那性子,硬是被这把椅子磨出来了,瞧着就修身养性了不少。】
【推集田包干之前,他先在京畿附近圈了三个县,踏踏实实试了整整两年。】
【结果怎么着?两年之内,这三个县的粮食产量翻了将近一番!】
【消息传回京城,那些原先还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二话不说全改了口风,反过来催着他赶紧在全国推开。】
林渡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试点两年,产量翻番?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起来。
京畿的土质和水文他熟得很,并非那最适宜耕种粮食的地方。
如果连京畿都能翻番,那江南的水稻呢?岭南的梯田呢?西域那些新开垦的绿洲呢?
如果都能用上这个制度的话……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对不对,自己这会儿不是该一门心思琢磨怎么跑路吗,怎么还替未来的自己盘算起治国方略来了?
天幕可不管他在底下怎么走神,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当然啦,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集田包干制在推行过程中也闹出过不少麻烦。】
【比如有些地方的官吏虚报田亩,从中渔利。有些农户包了地却无力耕种,最后抛了荒。再比如,遇到灾年的时候,固定的上交比例对农户来说就成了沉重的负担。】
天幕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虞昭帝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呢?他针对每一个漏洞,都制定了相应的补救措施。】
【虚报田亩的,一经查实,革职查办,永不叙用。无力耕种的,由官府牵头组织互助小组,邻里帮衬着把地种上。灾年呢,则根据受灾程度酌情减免上交比例。】
【这套制度前后修订了三次,才最终定型。而它施行之后的效果,诸位看官可以看看这组数据】
天幕的画面忽然变了,原本空无一物的屏幕上,开始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虞昭帝登基之初,大虞全国的在册耕地面积是四千三百万亩。】
【到他执政的第十年,这个数字增长到了六千一百万亩。到他执政的第二十年,突破了一亿亩。】
【而到他驾崩的那一年,大虞的在册耕地面积,是一亿七千万亩。】
满朝文武的呼吸声齐齐一滞。
一亿七千万亩!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虞的耕地面积,在虞昭帝执政的三十年间,翻了整整四倍。
天幕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诸位看官,四倍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大虞的百姓,从“勉强果腹”变成了“有余粮可售”。】
【这意味着大虞的国库,从“入不敷出”变成了“年年盈余”。】
【这意味着大虞的人口,从虞武帝末年的三千万户,增长到了虞昭帝驾崩时的五千六百万户。】
【五千六百万户啊,诸位!哪怕按照一户三口人来算,那也是超过一亿五千万的人口!在一个以农业为根基的王朝,人口的增长,就是国力最直接的证明!】
满朝文武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方才还在盘算着怎么给这位未来的新君使绊子、怎么维护自己那点既得的利益。
可天幕报出的这一串数字,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们哑口无言。
一亿七千万亩耕地,五千六百万户人口,年年盈余的国库。
这些,都是信王殿下未来会亲手实现的功业。
他们有什么资格去阻拦一个能让大虞变得如此富强的君主?
他们是想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假,可若能亲眼瞧见那国富民强、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盛景,谁心里头不是更乐意的?
他们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盘算着将这么一位能力卓绝的官家拒之门外。
林渡也沉默了。
他看着天幕上那一行行滚动的数字,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他是真的不想当皇帝,直到现在也不想。
可如果他当了皇帝,能让大虞的百姓都吃饱饭,能让大虞的国库充盈到撑得起更多的变革……
嘶,他忽然好像有些理解,未来的自己为什么没有逃跑了。
天幕的数据展示告一段落,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当然了,集田包干制还只是虞昭帝兴农业的头一步棋。】
【除此之外,他还推行了“平价仓储法”来平抑粮价,设立了“惠民医局”让贫苦百姓也能瞧上病、拿上药,甚至亲自挽起袖子参与了新型曲辕犁和龙骨水车的设计。】
【可惜了,咱们虞昭帝对工图纸实在是眼高手低得厉害。那图纸画得跟狗刨似的,歪歪扭扭,连最有经验的老工匠凑到跟前都只能连蒙带猜,勉强辨认个大概。】
【最终,还是三皇子殿下实在看不下去,出面跟他关起门来秉烛夜谈了整整三天,把那些鬼画符一笔一笔重新描过,才算有了正经能用的图样。】
天幕说到这儿,语气里忽然透出几分遮掩不住的笑意,像是憋了许久终于能抖搂一个压箱底的趣闻。
【不过嘛,虞昭帝虽然农业政绩斐然,可有个毛病,从他还是信王那会儿起就落下了,直到驾崩前都没改掉】
天幕故意拖长了尾音,直到卖足了关子之后,才终于把包袱抖了出来。
【这位爷啊,他还是特别喜欢跑路!】
林渡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来了来了,他终于等到这段了!
那些什么集田包干、惠民医局、一亿七千万亩耕地,听得他既心虚又茫然,可唯独“跑路”这两个字,是实打实说到他的心坎里头了。
他现在恨不得往前探出身子去,朝那天幕狠狠地喊上一嗓子
快快快,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跑的,路线怎么规划的,走到哪儿被逮回来的,他好照着反着来!
天幕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像是连它自己都觉得接下来要报出的数字实在太过荒唐了。
【据不完全统计,虞昭帝在位整整三十年,累计试图逃跑的次数高达四十七次。】
【平均下来差不多一年得跑一回,赶上状态好的年份,一年能跑两三趟。】
满朝文武的脑子嗡地一声,集体短路了。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一个官家,还是个干出那么多惊天政绩的官家,最大的爱好居然还是跑路?
其他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要紧的事也不出来管管的吗?
要是真让官家跑脱了,这算是谁的责任啊!
【当然啦,这四十七次逃跑尝试中,有四十三次还没跑出皇城就被逮回来了。】
【剩下四次倒是成功跑出去了,但最长的一次也只在外面逍遥了三天就是咱们上一期提到的那次失踪事件。】
林渡的耳朵竖得更高了。
天幕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上了一丝神秘兮兮的味道。
【而那一次,他跑出去之后,去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方,见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天幕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个卖关子的时刻。
【诸位看官,您猜猜,虞昭帝那次跑出去,到底去了哪儿?见了谁?】
满朝文武的心又一次被吊到了嗓子眼。
林渡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天幕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
【他啊,去了金州。】
【见了一个人。】
【金州水师当时的将军宋明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满朝文武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宋明邻?
谁啊?
几个老臣皱着眉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们也算是在这大虞朝堂上屹立不倒了几十年了。
大虞但凡有个五品以上的臣子,甭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可这个“宋明邻”, 他们是真没听说过。
一个管着兵部文选的老臣捻着胡须想了半天, 才迟疑着开口:“宋明邻……好像是金州水军新调任的行伍长?”
旁边的同僚低声问道:“你认识?”
“谈不上认识,就是前几日才看过他的履历。”那老臣皱着眉头回忆道,“但这人打仗不出彩, 也没什么过人的军事才能。水性也平平,在水师里头只能算中等偏下啊。”
【宋明邻,金州水师右将军。他这一生的履历乍一看是平平无奇, 仔细一看,更是平平无奇。要是往那帮子新选的大头兵里头一丢, 怕是连找都照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