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他这回心里是真的不大舒服。
好容易才跟兄弟们走得近了些,热乎气还没捂够呢,转眼就被整整齐齐地排斥在外头,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而且凭良心说,他出了皇城之后不是没厚着脸皮挨个去找过几个哥哥弟弟。
虽然都吃了闭门羹,可人家也不是真给他脸色看。那回回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临走前还往他手里塞一堆他爱吃的点心果子。
兄弟们对他本人是没意见的,他心里清楚。可没意见归没意见,他们背着他交流的时候,那副齐刷刷往外走、连头都不回的默契,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又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是真一门心思要当闲王,为了避嫌,连个像样的耳目都没养。
如今兄弟们关起门来商量什么事,他连个能打听消息的人手都拿不出来,只能趴在这儿干瞪眼。
要不,现在临时培养几个?可临时抱佛脚,上哪儿找那等既信得过又有本事的。
林渡抬起一只眼皮,扫了双喜一眼。
这个双喜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可惜对他这帮子兄弟们而言,是个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了。这会儿子莫说打入内部窃听些消息了,只怕是连靠近,都该被警惕个半日了吧?
双喜被他这一看,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殿下不必烦心,许是其他殿下们一时半刻接受不了呢?殿下总得给其他殿下们一些时间去消化吧?”
哪曾想,这一句话说的原本就蔫哒哒的林渡跟那被秋风打透了的黄花菜似的,彻底蔫了。
他闷闷的仰天长啸:“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他可就盼着自家哪个好哥哥弟弟肯打上个旗号提前跟他对上。
他发誓他必定扫榻相迎!
“罢了,且盯着那天幕吧,等一有了动静就同我说,别误了时辰。”
双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下了。
好在,天幕并没有让大虞等待太久,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就又降临了。
只不过,这一次,还没等那天幕的声音出来呢,那天幕上倒先出现一行字了
《千古一帝虞昭帝的一生:被哄着做出的功绩》
林渡:“???”
林渡:“!!!”
林渡,林渡拳头都攥紧了!
他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大哥跟二哥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有风暴劈头盖脸地碾过去,电闪雷鸣,炸得眼前都是一片白茫茫的烟花。
可在这满天的碎片里,他偏生伸手捞住了一片。
谁能哄着他做出些功绩?
老五的水肺是他画的图,老三的盐是他提的主意,老十的糖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底子。
这帮人立足的本事全是他指点的,他们拿什么来哄他上位?
他们纵使生了贼心,也没那个“作案能力”啊!
也只有老大跟老二了,两个人精的跟那狐狸成精了似的。
一个能动之以情,大哥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能颠倒黑白是非。
一个能晓之以武,二哥那拳头更是真能将人揍服。
这两个人要是联合起来,来一招双管齐下的,这可真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他能招架得住的。
林渡忍不住痛心疾首了。
你说原身不,是失忆前的我也是个有脑子的,怎么连这么点基本信息都瞧不明白呢?
这一日日的,不跟在那棒子毫无威胁的人后头打转的,就跟着两个看似平和,最疼兄弟的人后头转悠
最后被坑了的,不还是自个儿吗?
林溯跟林沐……他们罕见的红了脸,脑袋一左一右的歪着,一双眼睛看天看地看其他兄弟,满朝大臣的,就是不敢去看林渡。
那天幕的标题才刚一放出来的,他们就明白了,这天幕当真是可怕的厉害。
居然就从那些个残存的只言片语里头,把他们的那点子小心思拿捏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林渡跟林沐忍不住都对望了一眼,然后林溯干咳了一声,把手里刚拟好的单子往袖子里拢了拢。
林沐则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难得没有开口嘲讽,只是把视线往房梁上飘了飘。
就比如这半个月吧,他们虽说面上若无其事的,疏远着老七/小七,只合其他兄弟们亲近。
但这亲近底下,还是还是干了两件事的。
其一,挨个找上那些曾经动过夺嫡心思的兄弟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硬是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全给摁了下去。
事实证明,拳头加道理,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都无敌好用。至少如今这帮兄弟们是都服气了,短时间内没一个能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其二,把朝野上下的大臣们从头到脚筛了一遍,凡是有异心的、有可能在未来成为绊脚石的,全数标记在册,就等着借天幕下一轮开播的东风,一个一个地清算干净。
一来算是给老七/小七铺路了,二来,也是想断了老七/小七再推拒的后路。
甚至,他们都想好了要怎么“劝说”了。棍棒加甜枣儿,照着小七这又怂又刚还特别讲道理的性子,甭管中途有多坎坷,但总归是能成功的。
就是到底没料到这人算还是不如天算,还没等他们给老七/小七打个预防针呢,这天幕就先把这标题亮出来了。
【诸位看官,您早、午、晚上好!】
【上一期咱不是提前揭晓了,大殿下挑中的继位人选不是旁人,正是咱们信王殿下,也向各位介绍了奠定他‘千古一帝’地位的关键政绩扫盲运动么?】
【没想到反响那叫一个热烈,差点给咱家后台干掉线了。】
【今儿这一期呢,咱别的不说,就说说咱们这位信王殿下登基之后,还干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
【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咱先给大家剖析一下信王殿下的性格。】
林渡眨眨眼,觉得怪怪的。
性格?他性格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吗?好吃懒做,偶尔是有那么丁点的小聪明,还能被编出什么花样来?
【其实这些年,不管是历史剧还是文学作品,都特别喜欢揪着信王“偷懒”这点大做文章。但在咱们学术界,学者们更乐意用一个词来形容他臭屁的孩子。】
【为什么呢?因为咱们信王这个人吧,是真臭屁,做事是要人哄着才肯干的。】
林渡:“……?”
他臭屁?这是哪儿来的消息?怎么他
【哎哎哎,您可别觉得这话听着搞笑啊!那史料里头可有好几桩明证呢!】
【比如虞昭帝在位期间主持修订的那套《农政全书》,序言是他亲笔写的吧?】
【里头那是绝口不提自己花了多少心血,反倒用了大半篇幅挨个夸兄弟们“督催有力”!什么大皇兄每日派人来问进度,什么二皇兄放话“写不完就把你扛回北境吃沙子”,什么五皇兄替他校了整整三遍稿的。】
【夸完了还在结尾补了一句:“非朕不能也,诸兄哄之,方勉力为之。”】
【您看这话说的,非我不能,是哥哥们哄我,我才勉为其难干的。那这要是他那帮子兄弟不哄着,是不是什么结果都出不来了?】
【还有一回吧,大皇子为了哄他上朝,答应给他做一整套十二生肖糖人,每天早朝前往他手里塞一个,塞满十二天才肯好好上朝。】
【起居注上那可是明晃晃记着的,后来有一回大皇子忘了带羊,他站在金殿门口,死活不肯迈腿,非得等大皇子派人回府取了羊来,才肯进去。】
林渡:“……”
不是!他虽然是真没那个心思当皇帝不假!
造谣!这纯纯就是造谣!那史官是谁在当,怎么能怎么败坏皇家形象呢!
换!等他真坐上那个位置,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史官给囫囵的换个人来干!
林沐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林渡的发顶,把那头被双喜理的柔顺的毛揉得乱糟糟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撒娇。怎么当了皇帝,性子反倒愈养愈骄了?”
他说着偏过头看向林溯,揶揄道:“老大,你就这么惯着他?也不怕大虞往后上行下效,宠溺无度,养出些隐患来?”
林溯温温和和地笑着,伸手将已经气得浑身发烫的林渡从林沐的魔爪下拉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替他把被揉乱的发丝重新拢好,语气淡淡的,好似只是在议论今日的天气好不好。
“这有什么。小七又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孩子,就算有我们宠着,他心里也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断不会给人当了坏榜样。况且皇家的事,谁又敢往外头乱嚼舌根?”
林沐轻哼了一声,目光往那天幕方向一瞥,似笑非笑:“那起居注上的东西是怎么出来的?胡编乱造?无中生有?”
林溯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丝弧度,目光极隐晦地往老八的方向掠了一眼。
虽说老四更偏向史官那一类,但不知怎的,小七就是喜欢把身边的事都讲给老八听。
起居注上那些活灵活现的细节,多半是出自老八的手笔了。
【哄他的人里头,大皇子是头一个,十皇子虽然时不时好心办坏事,但兄控的属性摆在那儿,哄起来也是真心实意。二皇子常年在外,想哄也没个机会。五皇子但凡回京,都会带上海上的俏货儿。三皇子跟四皇子更别说了,将整个朝堂整饬的井井有条。】
【就连跟信王的关系算不上多亲近的九皇子,也时常心疼咱们这位新陛下自当了官家就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而日日进献些民间时新的菜品,都把人养圆了好几圈了。】
林溯闻言皱了皱眉。
吃圆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坐上那把椅子的,有几个还能日日出去活动筋骨?
成天困在宫里,身子骨本就大不如前,小七的底子又一向不算好,吃得多了,难免不会积出病来。
该控制还是得控制。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向老九递了句警告:“老九,往后少给小七送吃的,听见没有?”
老九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都是无辜。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头一个被点名的就是他?
不过无辜归无辜,他心里倒也挺认同老大的话。
再怎么说七哥也是当官家的人了,哪儿还能跟从前似的那么贪吃?
养身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啊!
“大哥放心吧。”老九拍着胸口,恨不得当场立下军令状,“往后我一定不往宫里去,更不会给七哥送吃的!”
林渡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眉眼一耷拉,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当这个官家已经够苦的了,怎么如今连吃口东西都要被管束啊!
那他还当什么皇帝,不如早早撂了挑子,回岭南种他的红薯。
说起来,海上丝绸之路都通了,红薯是不是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