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就连虞武帝都跟着来了精神。


    他这辈子最快意的事就是看着大虞的版图一块一块地往外扩。


    前半截的国土都是他亲手打下来的,可岁月不饶人,如今纵使雄心未老,身子骨也撑不住北境的苦寒、海上的风浪了。


    他常在宫里叹息,恨人生苦短,不能尽展抱负。


    先头天幕说老二后来收服了北境,他已经高兴了好一阵子。没想到今几个又送了个惊喜来。


    他家老五,居然也是个能被史书大书特书的、擅长水战的人物?


    虞武帝看着林,感慨道:“老五,朕倒没看出来,你竟是水上的帅才。”


    “朕从前只当你性子沉稳,不爱出风头,却不想你是把本事都藏在水底下了。”


    “你这些事,怎么从来也不跟朕提?”


    林:“……”


    他挠了挠头,黑黢黢的脸罕见的显出点红色来。


    也不是不说,实在是,他也不知道啊。


    【不过说到五皇子是怎么被发现擅长水战的,那可真是件顶顶巧合的事。】


    【咱们刚刚不是说到那会儿林渡不知道又为了哪口海鲜,专程跑到金州去了,还不肯回来么?】


    【太子林溯琢磨琢磨去的,最后到底是求到了五皇子跟前,就盼着人能把小七给捞回来。】


    【五皇子一听,当即表示:“这有什么难得?”,然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去金州了。】


    【事实证明,劝咱们信王放弃吃的,乖乖回京的难度,实在不亚于让一匹贱嗖嗖的马自己乖乖地从南疆回到北疆。】


    【林渡是谁啊?那是为了一口吃的能辩驳全天下的人物,肚子里藏了一整套诡辩的功夫,见着自家五哥便滔滔不绝地摆开了阵势。】


    【而五皇子呢,咱们从史书上可以知道,虽算不上木讷吧,却也不是个能言善辩的。更要紧的是,这个人吧,还特别会换位思考、自我说服。】


    【他想啊,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喜好呢?自家小七好吃那是出了名的,又是为了一口海鲜专程请命过来的,现在不肯回去,那指定是还没吃够。】


    【这能有多大事?反正京里如今安生的很,根本不需要他们这些个皇子全部待命,就陪着他在这儿吃呗。等他什么时候吃够了,他们就什么时候回去了。】


    【于是,五皇子就这么成功地说服了自己。非但不再劝林渡回去,还陪着林渡一道儿,在金州吃起了海鲜。】


    林渡听着听着,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不止如此,他的腿肚子也软得厉害,要不是林沐在旁边搀了一把,他差点当场瘫下去。


    父皇对别的都可以不在意,唯独对版图够不够大这件事,那是实打实搁在心尖上的。


    如今让父皇知道,自己带着未来的海上将军王胡吃海塞、就是不干正事


    这罪过他得怎么辩,才能把自己摘出去啊?


    虞武帝倒是没林渡想的那么生气。


    他靠在御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眼底掠过一丝兴趣。


    他倒想看看,自己这个老七是不是又吃着吃着,吃出了什么新的妙招来。


    天幕浑然不觉底下的暗流涌动,语气反倒愈发雀跃起来。


    【诸位看官可别忘了,海鲜的滋味,那是神仙来了,都得先长上三斤肉的程度。】


    【而五皇子一个常年窝在京城的旱鸭子,连河鲜都没尝过几回,哪儿抵挡得住这种阵仗?当场就沦陷了。一连几天,跟着咱们信王吃了个爽。】


    【他那会儿甚至在感慨,自己就是跟信王交好得太晚了点,要是早几年就跟着老七混,说不定能吃到更多更好吃的东西。】


    【而咱们信王也没想到啊,自家五哥居然有能跟自己吃到一块儿去的一天。一个高兴,就忘乎所以了。】


    【有一回,他们两个吃螃蟹吃撑了,就一边瘫在席子上揉肚子,一边嚼山楂片消食。】


    【吃着吃着,五皇子忽然感慨了一句:“海鲜可真是个好东西……咱们要是能生活在水里,是不是总能吃到最新鲜的?”】


    【这话哪怕是搁到现在,咱们都得喊上一句,这不是闹么?江苏的湿度都上100%了,也没见着那里的人进化出鳃啊!】


    【但这放到信王的嘴里,这反而成了件容易的不能再容易的事情了。】


    【那信王是怎么说的呢?咳咳,诸位看官请听好了】


    【信王随口就接了一句:“这还不简单?学着鱼的样子,给自个儿装个鳃不就成了吗?”】


    这回,都不用满朝文武去瞧他了,林渡自个儿就蹦了个趔趄,直接栽在了他三哥林游的怀里。


    林渡:“???”


    我?!自个儿给自个儿装个鳃?!


    不不不,别闹了!哪怕是放在现代社会,人类也做不到自己给自己装一个鳃吧?


    这必须得给自己喊两句了,不然指不定他那位好父皇怎么想呢。


    林渡定了定神,刚准备扯起嗓子


    那御座上的虞武帝就摆摆手,让林溯拿块糕点塞他嘴里了。


    “别喊了。”虞武帝的语气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这朝才上多久?你都喊了几回冤枉了?”


    “往下看吧,假的冤枉不上你。”


    林渡:“……”


    行,行吧。但,他怎么就那么心慌呢。


    【其实吧,从现在回望历史,咱们就知道,信王那指定是说来哄人的,根本没考虑过实现的难度到底有多大,是不是天方夜谭?】


    【但五皇子不一样啊,他是真把这话当成圣经了。】


    天幕忽然话音一顿,轻咳两声,话头一转,就调去了另一个方向。


    【诸位可能不知道啊,信王跟他的兄弟们之间的关系,从总体进程来看,一共可以分成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从元启元年到元启二十三年。兄弟们虽说乐意听一嘴信王的意见,可也掺杂了不少自我思考的。所以,咱们无论是从正史还是野史上,都能瞧见不少皇子们干的蠢事。】


    【第二个阶段则是从元启二十九年到元启三十七年。这个阶段的兄弟关系可以用“盲信”形容。哪怕是当时已经监国的太子殿下,许多事情,那也是乐意先让信王殿下掌掌眼的。】


    【而且,这个现象还隐约有了点人传人的意思。先是皇子们笃信,再是皇子身边的近臣,最后几乎波及全朝野。】


    【直到元启三十七年,整个大虞朝堂几乎顺理成章的,成了信王殿下的一言堂。】


    【而咱们当前的时间节点是元启三十年。】


    满朝文武:“……”


    懂了,怪不得用“当成圣经”来形容呢。如果是源自于“盲从”背景的话,那确实相当合适了。


    但信王殿下这些年里究竟都做了什么?居然让一群皇子彻底“盲从”?


    难道仅仅只是种了点地,发现了些新鲜的菜种,帮衬着解决了盐糖油的积病?


    如果仅仅是这样,莫说皇子们了,他们这些个在朝上站着的,也是断断不敢跟着盲从的。


    天幕继续道。


    【咱们先头说过,五皇子这个人吧,特别擅长换位思考。】


    【他就想啊,自家七弟这会儿子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馋海鲜自助了?不可能。金州渔民众多,哪怕不在水下生活,他们这些个做皇子的也有吃不完的海鲜。】


    【忧金州民生了?也不可能。金州虽没什么耕地,但位置靠海,交通便利,时人多为商贾。再加上那会儿子已经有了自个儿的新盐场了,百姓们兜里的银钱只怕比京里百姓们的都多呢。】


    【那真相就只剩一个了,金州水师。】


    林渡:“?”


    金州水师?这名字有点陌生,大虞还有这样的军队?


    虞武帝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水师啊……当初刚打下金州的时候,他确实动过组建水师的念头,但他很快就放弃了。


    一来,金州新附,民心未定,当地人对大虞的抵触远大于归顺。


    大虞自中原起家,麾下多的是骁勇善战的陆将,在马背上争天下那是骨子里的本事,可到了海上,连船都未必站得稳。


    若在这个时候贸然组建水师,等于在金州的地盘上用大虞的短处去碰当地人的长处,稍有不慎,好不容易摁下去的反心又得死灰复燃。


    二来,海的那边有什么他都不清楚,为一个连影子都摸不着的假想敌专程养一支水师,简直是小题大做。


    三来,国库实在撑不住了。那会儿,西凉未除,北境仍在虎视眈眈,而岭南才刚打下不久,处处都要银子。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劈出第三条战线。


    如此种种之下,便导致这件事被搁下了,且一直搁到了今天还没组建。


    可天幕却说,在元启三十一年,金州已经有水师了?


    谁建的?钱从哪儿来?将是谁任的?仗是谁指挥的?


    【说起这支水师,诸位看官肯定都不陌生吧?正史又称“外邦捕捉器”、“信王专属远洋捕捞队”、“海上丝绸之路开拓者”。】


    【对!这是一支除了不会打仗,其他什么都会的军队,也是五皇子海上将军王梦开始的地方。】


    一瞬间,满朝文武那燃这熊熊八卦之火和同情的目光都落到了林渡的身上。


    林渡:“……”


    外邦捕捉器、海上丝绸之路开拓者,他都能理解。估摸着这支水师训成之后,没正经去打过仗,反倒去建立邦交了。


    但信王专属远洋捕捞队是什么意思?总不能他们出去建立邦交的初衷,是给自己捕捞远洋生猛海鲜吧?!


    虞武帝这回儿是真气不打一处来了,他颇为恼火的抓起手边的折子,就朝着林渡的方向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看看你留的名声!再好的事都被你这名声给拖累了!”


    林渡低着个脑袋,任由那折子在他的额角砸出个血口子来。


    殷红的血顺着伤口哗啦啦的流着,唬得林溯当即就变了脸色,三两步就跨了过来,扯起袖子就按在他的伤口上。


    林沐也跟着变了脸,他往前一站,跟个护崽的母鸡似的,愣是将林溯和林渡都囫囵的藏在了身后。


    “父皇!儿臣倒是觉得老七这名声挺好的。”他怒目圆瞪着虞武帝,粗声粗气道,“若不是他好吃,哪儿能折腾出这么多事,给咱们大虞带来这么多的好处?”


    “您不是常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么?老七这事,不正是这个理么?”


    虞武帝:“……”


    满朝文武:“……”


    理,虽是这个理。但,官家到底是官家啊!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二殿下,您这当面硬辩的,不是在给御史递话柄吗?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