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春梦旖旎。
第26章 放肆
是夜,凉如水。
一轮明月高高地悬挂在天上,月光如练,轻地笼罩着连绵起伏的宫殿群。
申屠炀信步游走在静谧恢弘的殿宇之间,在夜色掩映下悄然迈进了天子的寝殿。
月光从敞开的窗扇照进来,在殿中染起蓝浸浸的光。寝殿中悬挂着层层叠叠的纱帐,凉风习习,轻卷帘幔,龙床上的素绡软帐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长信宫灯里的烛焰摇曳着,烛光与月光交相辉映,将晃动着的幢幢纱影照在墙壁上。
申屠炀伸手挑起碍事的软帐,便看到白日里端然高坐于殿上的天子正安静地躺在龙床上。他的肌肤白皙细腻的犹如一尊羊脂玉,点漆般的眸子清凌凌地看着他。玄色寝衣包裹着他雪白的胴体,只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在月光的映照下,白的晃眼,白的触目惊心。
申屠炀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天子紧紧抿起的殷红唇瓣。霎时间,仿佛有电流从他的指尖窜起,如一条灵蛇钻入奇经八脉,一路缠缚到他的灵魂深处。从心底勃然升腾的欲.望颤栗着,叫嚣着,申屠炀不受控制地爬上龙床。他单膝跪在天子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雪白如玉的人,漆黑柔软的发丝如水墨一般在软缎枕头上氤氲开,玄色寝衣不知何时已被解开,露出光滑紧致的胸膛。申屠炀的大手沿着白玉般的肌理一路蜿蜒向下,顺着精瘦的腰肢狠狠一搂,那人便如一张被拉紧的弓弦,弯出好看的弧度。细碎的呻.吟从他薄而紧抿的殷红唇瓣中溢出,压抑婉转,却勾得人血脉喷张
“大哥!大哥!”
“大哥你醒醒啊!”
“啊”申屠炀勃然一声怒吼,从床榻上猛然坐起。神情狠戾的就像一只没填饱肚子的猛兽,一双猩红眼眸恶狠狠地盯着扰人春梦的高敬德,高声怒喝:“干什么?”
“大、大哥……”身高九尺的高敬德被吓得一个哆嗦,语无伦次地问道:“你咋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大早上的你不在房里睡觉,跑来搅合我的好梦!”申屠炀越说越气,他在梦里马上就要得手了,“你是不是找揍?”
“我我我……”高敬德“我”了半天,却被申屠炀震得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他跟随申屠炀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申屠炀这么生气。
“主公?”
徘徊在门外的姚文若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摇着羽扇走了进来。他轻轻瞥了一眼唯唯诺诺不知所措的高敬德,躬身说道:“十八路诸侯粮草已尽,只等朝贺完毕,就要各自打道回府了。”
临走之前,当然要跟烧光他们粮草,又把他们全部打服的申屠炀郑重道别。
申屠炀闻言冷笑:“百万大军粮草被烧,他们是准备饿着肚子返回封地?”
况且十八路诸侯自费粮草勤王救驾,如今寸功未立,寸赏未封,他们能心甘情愿的回去?只怕是假借拜别之名,行逼宫之实。让他申屠炀出面威逼朝廷,让朝廷负责百万大军的粮草供给吧。
姚文若会心一笑,低声说道:“今年大旱,中原多地颗粒无收。唯有关中、洛阳等地得了水车和压井灌溉农田,又有大司农全面推广条垛式堆肥。百姓非但没有受到旱情影响,今年的收成反而比去年还增加了三成。再加上农闲时去煤场和织坊搓煤球织布赚了钱……”
如今关中百姓可谓是家家户户谷满仓钱满箱,各路勤王大军早就盯上了这群肥羊。若不是碍于勤王救驾的好名声,以及关中、洛阳一代连妇孺老幼都能扛着锄头铁锅上战场的彪悍勇猛,他们早就冒充叛军乱杀一气了
“不行!”申屠炀眸中寒光一闪,下意识就想到了高坐庙堂的小皇帝。朝廷辛辛苦苦藏富于民,要是被十八路诸侯给抢了,小皇帝准得生气。
“既然是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过来的,怎么能在京师附近烧杀抢掠?传出去了咱的名声还要不要?”申屠炀冠冕堂皇地说道:“今陛下封我为大将军,让我节制十八路诸侯,我就不能坐视他们祸害百姓。”
姚文若深以为然:“主公今已进驻洛阳,下一步便是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图谋天下。倘若被人坏了仁义名声,确实于大计有碍。”
不过百万大军的人吃马嚼也是一件难题,朝廷不可能一直负担这些兵马的后勤嚼用。况且这十八路诸侯当中,尚有不少人是面服心不服。姚文若也认为应该趁此机会,将那些心怀叵测的诸侯赶回去,剩下的兵马最好打散了充入燕国大军。
这也是应有之义。申屠炀心下一动,当即便道:“我即刻入宫,与皇帝商议下该怎么把人打发走大不了就让朝廷封赏几个不值钱的爵位,毕竟来都来了。”
其实这件事早该在昨天朝贺时就解决的。若不是申屠炀在殿上猖狂无忌,致使朝贺草草了事,十八路诸侯估计早就拿到朝廷的封赏了。
申屠炀说话间,就要起身洗漱。然而不知想到什么,他身形猛的一僵:“你们先出去。”
申屠炀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待高敬德和姚文若离开,他面脸铁青地掀开被子,做贼心虚地换上了新衣裳。
*
等到申屠炀精心打扮一番,在三千精兵的护卫下气宇轩昂地进入皇宫,已经差不多是午时了。
宫中正在准备饭食。不请自来的申屠炀立刻说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还从来没有吃过宫里的饭菜。”
庄无为躬身说道:“殷朝祖制,天子四食,诸侯王一日三食。燕国公乃王侯,岂能与天子同食,此乃僭越。”
申屠炀笑眯眯道:“无妨。你就当我把晚上那顿饭挪到中午来吃。我晚上可以不吃。”
说罢,他便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天子的下首其实他更想跟殷恕怀同案而食来着。只是殿中内侍宫婢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显然不会容许他如此僭越。
“应该让我的人接管宫中禁卫。”届时他就能想怎样就怎样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顿饭还要受制于人。申屠炀颇为遗憾地想道。
“掌管羽林军的董绾可是霍琰心腹?”申屠炀突兀地开口:“他对霍琰忠心到什么程度?可会为了霍琰放弃功名利禄?”
殷恕怀瞥了一眼狼子野心摆到脸上的申屠炀:“你想用丞相安危交换戍卫宫中的兵权?”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申屠炀直视着殷恕怀的眼睛反问:“还是说你舍不得?”
想到昨天朝贺时羽林中郎将忠心护主的样子,申屠炀轻哼一声:“陛下用人,不可只用其忠,更应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用有所成。董绾为人粗鄙,且武艺稀松,非我一合之敌。况且此人乃丞相心腹,对霍琰老贼言听计从,只怕对陛下的忠心也有限。如此不忠无能之辈,陛下有什么舍不得的?”
申屠炀酸溜溜地想到,他麾下随便一个人都比董绾更能尽忠职守。
殷恕怀懒得理会见面就发疯的申屠炀,“燕国公此番入宫,有何要事?”言外之意,没事就滚吧,别呆在这儿胡搅蛮缠。
申屠炀直勾勾地看着只穿了玄色常服的殷恕怀。美人正襟危坐,乌黑的头发全部束在冠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尖尖的美人尖,愈发衬得他面如白玉。
申屠炀脑袋一热,忽然开口:“你穿黑色真好看。”
殷恕怀闻言一怔,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申屠炀:“你说什么?”
“我说你穿黑色真好看!”申屠炀说话间,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殷恕怀的领口。昨夜梦中的场景倏地浮现在脑海,申屠炀顿觉口干舌燥。
殷恕怀面色一沉,怒斥道:“放肆!”
按照殷朝的礼制,诸侯王及百官觐见陛下时,需严格遵守礼仪。即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坐如尸。天子视不上于袷,不下于带。即大臣看天子时,目光上不能高过皇帝的衣领,下不能低于皇帝的腰带。不能到处乱看,更不能直视皇帝的眼睛。【注】
然而申屠炀的一双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殷恕怀的衣领和腰带上流连忘返,看向殷恕怀的眼神更是轻佻邪肆实乃大不敬。
申屠炀被殷恕怀冷若冰霜的怒叱激得心神一荡,恨不得连魂儿都要飘起来了:“陛下何必生气?”
申屠炀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天子紧紧抿成一条线的殷红唇瓣上,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丹田直冲天灵盖,浑浑噩噩地调侃道:“陛下要怪,就只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微臣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更不想管。
“你放肆!”殷恕怀气得脸都红了。侍奉左右的宦官宫婢更是抱着“主辱臣死”的悲愤愠怒挡在陛下面前,要将这个目无纲常的狂徒撵出崇德殿。
把人惹火了的申屠炀立刻躬身赔罪,一脸正色地说道:“我此番入宫是有正事要与陛下商量……百万大军缺少粮草,十八路诸侯决定假扮流寇抢劫关中百姓”
“站住!”殷恕怀沉声喝住被宦官和宫婢撵得步步后退的申屠炀:“你们不请自来,还想祸害朕的百姓?”
“不是我们,是他们。”申屠炀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跟陛下是一伙儿的。我也反对大军劫掠百姓……我们是殷朝的诸侯,又不是匈奴人。陛下应该知道我的,我与匈奴不共戴天。又怎会效仿蛮夷劫掠百姓?”
申屠炀言之凿凿,表示燕国大军军纪严明,所过之处,从来都对百姓秋毫无犯。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那十八路诸侯又不是我燕国军队。一旦纵虎归山,他们要是真想冒充流寇劫掠百姓,咱们远在洛阳,也是鞭长莫及。”
殷恕怀目光冷冷地看着申屠炀,他才不信申屠炀的鬼话。倘若申屠炀对此事束手无策,他就不会紧紧忙忙闯进宫来。
“你想要什么?”
申屠炀拉长了语调:“我要你”
殷恕怀目光一凛。
申屠炀立刻说道:“我要你加封高敬德为中郎将,掌管羽林军,戍卫皇宫。”
殷恕怀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丞相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申屠炀傲然一笑。那老不死的被他扣在汜水关,身家性命皆掌握在他的手中,又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违逆他?
殷恕怀面色戚戚。他穿来这么久,虽贵为皇帝,但自己的身家性命却从来都不能由他自己做主。不过是从一个权臣手中沦落到另一个权臣手中。
“既然燕国公志在必得,你直接与丞相商议便是。”殷恕怀面色不虞,冷冷说道:“燕国公身为大将军,有节制十八路诸侯之责。倘若十八路诸侯祸乱百姓,大将军亦难辞其咎。”
申屠炀掏了掏耳朵,甚是为难:“大将军固然有节制十八路诸侯兵马之权,但我势单力孤,并无以一当百之能。倘若十八路诸侯执意要劫掠百姓,我也拦不住。毕竟百万大军体量在那儿,单单一日的人吃马嚼都耗费不菲。我总不能让百万大军饿着肚子走回家吧?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申屠炀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唏嘘地道:“更何况关中百姓家家富足,他们在百万大军面前就如三岁小儿怀抱赤金行于街上”
殷恕怀不等申屠炀把话说完,直接说道:“朝廷可以承担各路诸侯返程的粮草。这总可以了吧?”
“还不够。”申屠炀摇摇头。经此一事,他显然知道该怎么拿捏小皇帝:“十八路诸侯眼馋关中百姓衣食富足。倘若任由他们横穿关中各郡而不加节制,难保有些人会见财起意烧杀抢掠。不如由我这个大将军出面,招安一部分人马。一则将百万大军分而化之,二则监督十八路诸侯乖乖返回封地。如此也能保证百姓安宁。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殷恕怀简直要被申屠炀的无耻行径气笑了:“你出面招兵买马邀买人心,让朝廷负责粮草后勤。燕国公这算盘打得实在精妙。”
申屠炀满脸无辜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朝廷安稳罢了。”
眼见申屠炀如此无赖,殷恕怀气急而笑:“既然大将军未能节制十八路诸侯,不如由朝廷出面,自行安抚”
“诶!”申屠炀不等殷恕怀把话说完,理直气壮地道:“常言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这个陛下亲封的大将军尚在此处,朝廷又何必另派他人越权行事?”
“我不是怕人抢我的权。而是那十八路诸侯桀骜不驯、骄横跋扈,朝廷连由大部分流民组成的叛军都难以剿灭,又如何收服这些骄兵悍将?”
殷恕怀深吸一口气,“听大将军言下之意,那十八路诸侯不是来勤王救驾,却是谋逆篡上?”
“话可不能这么说。”申屠炀好脾气地摆了摆手:“我知道朝廷军政大权皆在丞相一人手中。陛下不必为难,这粮草后勤一事,便由我出面,跟丞相商谈好了。”
殷恕怀冷冷地道:“燕国公还想拿丞相的命交换多少东西?”
申屠炀莞尔一笑:“谁叫丞相的命值钱呢!”
话不投机,殷恕怀立即说道:“此事已了,燕国公可以告退了。”
“我还有一件事,”申屠炀说到这里,忽然郑重地看向殷恕怀,压低了嗓音,倾身向前:“我欲成为陛下的入幕之宾”
话还没说完,就被殷恕怀打断了:“我不喜欢男人。”
“你骗人!”一直步步紧逼的申屠炀听到这句话,慢腾腾地靠近殷恕怀,“你们殷朝历代皇帝都喜欢男人,你怎么会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自《礼记》九容。
第27章 夜宿皇宫
申屠炀最后还是没能蹭上光禄寺给陛下准备的午饭他被恼羞成怒的圣天子赶出了崇德殿。
戍守在殿外的羽林军手握剑柄,恶狠狠地盯着在三千精兵护卫下,徘徊在崇德殿外不肯走的申屠炀:“陛下命大将军速速离宫,大将军请吧。”
“我大哥就是不走,你待怎样?”高敬德挡在一众羽林军身前,横刀立马,怒目圆瞪:“我大哥为了勤王救驾,带领十万兵马一路奔袭至汜水关。剿灭叛军,救回丞相,还帮朝廷稳住了十八路诸侯联盟的百万大军。你们随便封个屁用没有的大将军就把我大哥给打发了,如今连顿午饭都舍不得给,我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皇帝。”
当值的羽林军统领闻言大怒:“大胆狂徒,你竟敢非议圣上?”
“我是实话实说!”高敬德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七个不服八个不愤地梗着脖子高声喝道:“咋啦?就许你们朝廷做得不地道,还不许我说了?”
“你”
“都少说一句。”申屠炀拍了拍高敬德的肩膀,笑眯眯道:“你误会陛下了,陛下可一点都不小气他已经答应给各路诸侯提供返程的粮草。还会分拨粮草与我燕军大营,确保我军将士再无后顾之忧。如此大恩大德,岂是寻常小恩小惠可比?”
不过是区区一顿午饭而已,申屠炀虽然没吃到,但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高敬德扭头看了一眼神采飞扬到连萧瑟秋风都吹不散春心荡漾的申屠炀,狐疑地皱了皱眉:“陛下若真如此厚待我等,为什么不肯留大哥吃顿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