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审讯室里，周昀堂淡定自若，十分配合警方的询问。


    毒品哪儿来的？不知道。


    店里有人吸毒，你知不知情？不知情。


    你是否认识死者？什么关系？不认识，没见过。


    金条怎么回事？有你指纹的账本记的是什么生意的往来？没见过这些金条，更没见过账本，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会有自己的指纹。


    周昀堂对答如流。


    “我店里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高清监控，一定是有人趁我不在，进了我办公室。你们可以调取监控。”


    这一刻周昀堂突然有些庆幸，当初为了讨郑樵的开心，他更换了店内所有监控，清空了监控死角。


    然而……


    “通往你办公室走廊的监控有短暂黑屏。”审讯他的警察说，“你办公室内的监控，从前天到今天抓捕前，全部断录。你怎么解释？”


    周昀堂皱起了眉：“这很明显，有人故意的。”


    周昀堂想到了什么，低声骂了一句。


    “我能见郑警官吗？”


    “不能。郑警官已经申请回避，不能参与这个案子的任何相关工作。”


    周昀堂叹气，想到那人给自己拷上手铐时的样子，挺过意不去的。


    郑叔还躺在icu，他这边又出这档子事，周昀堂不敢想解下来几天郑樵会憔悴成什么样。


    “我怀疑栽赃我的人是桂明虎。”周昀堂沉着冷静，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把能想到的一切都告诉警察。他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要让郑樵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他想见小郑警官，想抱着小郑警官说：看吧，我都说了不给你添乱。


    “你是说‘夜宴’的老板？”


    “他可不只是夜店老板。”周昀堂咬牙切齿地说，“他贩毒。”


    因为交往过密，郑樵不能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但他也不可能安心坐在那里等着。


    “第五街”的监控他都已经粗略看过一遍，如今移交给其他同事，他没有权力调取查看，但并不代表郑樵不能做别的。


    他快速理清思路，拿着手机就往外走。


    赵一迪喊他：“哎！你干啥去？”


    郑樵已经出了门，赵一迪追上来：“你上哪儿啊？”


    “我去查一下这几天周围店铺的监控。”


    郑樵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赵一迪看着他，想了两秒钟：“走，我跟你一块儿去。”


    郑樵有些意外，赵一迪却说：“赶紧的吧！等这事儿解决了，让周老板请我吃饭啊！”


    俩人没开警车，赵一迪开着他那个修好了的小破捷达，带着郑樵回到了“第五街”附近。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但很多店铺还没有开门。


    两个人以“第五街”为中心，往两边的店铺开始查，哪家开门了就先查哪家。


    饭没吃，水不喝，一家一家查过去，能调取的监控都恨不得一帧一帧地仔细看，看到后来，赵一迪一想到监控屏幕就开始头晕恶心。


    快中午的时候，两人依旧一无所获。赵一迪接到一通电话，说了两句，然后对郑樵说：“樵儿，咱俩先吃饭吧。”


    郑樵看着赵一迪这么跟着自己忙活也挺过意不去，就在他要说自己请客的时候，看见一个眼熟的人拎着个眼熟的保温饭盒过来了。


    “齐跃野？”郑樵有些意外。


    “哎？你咋自己来了？”赵一迪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两个饭盒。


    赵一迪没戴警帽，齐跃野十分自然地抬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过来问郑樵：“老周那儿什么情况？”


    郑樵盯着他，没说话。


    “……你防着我有个屁用！”齐跃野翻了个白眼，“我俩认识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郑樵不想跟他讨论这个，收回视线继续看最后这点监控，突然，他紧急按了暂停，然后往回倒了几秒。


    赵一迪赶紧凑过来：“哎？这是不孙豪？他上‘夜宴’干啥去？”


    郑樵看了一下时间，那是孙豪砸车的案子移交法院前两天。


    他终于知道了当初桂明虎突然改变主意签谅解书的原因了。


    第33章 秋后算账


    “第五街”的员工们在周昀堂被带走之后，依照警察的安排做了笔录和尿检，没问题的就都各回各家了，其中自然也包括孙豪。


    郑樵没吃饭，直奔孙豪家找人。


    这会儿已经五月，距离孙豪的弟弟孙临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孙豪每天唯一祈祷的就是别出事，让他安安稳稳陪弟弟高考完。


    郑樵上门的时候，孙豪正给何奶奶按腿，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心中警铃大作。


    他死盯着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半天没有动作，倒是何奶奶沙哑着声音问：“谁啊？”


    “请问孙豪在家吗？”


    郑樵的声音传来，孙豪立时紧张起来。他看向何奶奶，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何奶奶不解，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说：“他没在啊，你找他有事？”


    门外再没声音，孙豪绷紧了神经听了一会儿，就在他要松口气的时候，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很快，外面又传来郑樵的声音：“孙豪，开门。”


    房门被打开，孙豪看到面前的郑樵，整个人都有些慌。


    “心虚什么？”郑樵说，“我是来看何奶奶的。”


    孙豪闭上眼，深呼吸：“樵哥，别在这儿聊。”


    郑樵紧盯着他，没说话。


    孙豪回屋，帮何奶奶把吃药的时间和每次几粒都大大地写在了药盒上，然后又给孙临留了封早就写好的信，检查了家里的水电燃气，这才跟着郑樵出门了。


    两人下楼，郑樵警觉地盯着他。


    “樵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跑。”孙豪说，“但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郑樵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的事先别让我弟知道，就说我出差了。他马上高考了，他成绩很好的。”孙豪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要给郑樵跪下来。


    郑樵就那么冷眼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从前为人处世圆滑却待人真诚的孙经理在此刻慌乱无措。


    “我只是想问你，那时候为什么自己去找桂明虎不告诉我们。”


    孙豪一愣，冷汗直流。


    “现在看来，你背着周昀堂做了不少好事吧？”


    孙豪的呼吸乱了，眼神四处乱飘。


    这时候，赵一迪和齐跃野也赶了过来，眼见着郑樵一把揪住孙豪的衣领，赶紧上前阻止：“樵儿，不能动手。”


    “我没想跟他动手。”郑樵目光狠戾，拽着人塞进了赵一迪的车里。


    他掏出手铐，直接把人往车里一拷，下一秒，自己也挤了进去。


    赵一迪想上车，郑樵说：“让我和他聊聊。”


    周昀堂的案子郑樵不能插手，管多了那就是违纪，但他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好在，他足够了解周昀堂身边的人。


    “我这个人不喜欢做假设。”郑樵的声音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渣子，听在孙豪耳朵里，不寒而栗。


    “樵哥……”


    “别那么叫我，咱俩没啥交情。”郑樵看向他，“我跟周昀堂尽心尽力给你找桂明虎调解，你却背着我们自己上门的时候，咱们就没交情了。”


    孙豪低头，不敢吭声。


    “交换了条件的吧？帮桂明虎栽赃周昀堂？”郑樵说的是实话，他从不喜欢做假设，当警察的，说话做事必须得严谨，否则就会是冤案。


    可在这件事上，郑樵看得清楚。


    “孙豪，周昀堂待你不薄，我一外人都看得出来，他拿你当兄弟，你出什么事，他比谁都惦记。你就这么对他啊？”


    孙豪听着郑樵的话，整个人都逐渐开始发抖。


    但他的颤抖并非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终于在郑樵说出“你就这么对他啊”的时候，孙豪爆发了：“我怎么对他了？我不也把他当亲大哥吗？你知道个屁啊！你算老几啊！跟着他干事的是我，捞金无数的是他！和他一块儿得罪人的是我，倒霉被报复的也他妈是我！凭啥啊？当初老鬼弄死的怎么不是你呢？我看他周昀堂还能道貌岸然地当什么良好市民不！”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孙豪扯着嗓子喊，喊得眼泪鼻涕一块儿往外淌，“小明子怎么死的？被老鬼弄死的！那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孩儿！他因为啥死啊？因为我！那我又因为啥啊？啊？你说！你自己说！”


    孙豪几乎嘶吼着：“我他妈恨透他了！他怎么不去死啊！”


    郑樵沉默着，看着孙豪，过了会儿，他掏出烟递给了对方：“桂明虎跟周昀堂到底什么恩怨？”


    从何启明到今天的毒品，郑樵觉得，这事不算完。


    孙豪盯着他看，笑了：“我凭啥告诉你？”


    “我是警察。”


    “这案子跟你有关吗？”孙豪扭头，往自己身上蹭了蹭鼻涕，“走吧，带我回去，爱怎么审就怎么审，爱怎么判就怎么判，我就求你一件事，别告诉我弟。”


    “孙豪。”郑樵自己低头点了烟，“孙临想当警察你知道吗？”


    孙豪怔住了。


    “你把你弟的梦想按死了。”


    郑樵推开车门出去，跟赵一迪说：“有些事我不好再插手了，我不能违纪。”


    “行，知道。”赵一迪拍拍他肩膀，“我带人回去。”


    他过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扭头就看见齐跃野阴沉着脸盯着车里的孙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