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无事不登三宝殿,老鬼不是来喝酒的,是来看热闹的。
“没事。”周昀堂说,“咱们积极配合,该整改整改,该罚款罚款。”
小薛肩膀一耷拉:“前几天遇着小郑警官,我还说呢,咱家今年想争取个优秀商户呢,孙哥可当回事儿了,这么一搞,怕是没戏了。”
周昀堂把酒一饮而尽,起身拍拍小薛肩膀,没说话,上楼了。
孙豪很快就从派出所回来了,带着一份书面警告和行政处罚,另外又交了三万块钱罚款。
“哥。”孙豪敲门进了周昀堂办公室,“肯定是老鬼。”
“嗯。”
“我去搞他。”
周昀堂笑了:“搞什么?怎么搞?”
他招招手,让孙豪坐下:“最近对面怎么样?”
“不怎么样。”孙豪说,“除了刚开业的几天生意好点之外,平时都没太多人。咱们生意虽然受了点影响,但问题不大。”
“他定位跟咱们不一样,有竞争,但不多。”
“我就觉得奇怪了,他一瓶科罗娜敢定价50,物价局不查他?”
周昀堂托着下巴笑着看他。
“我操哥。”
“……礼貌吗?”
“不是。”孙豪凑近,“你脸咋的了?让郑警官打了?”
“滚!他打我干嘛?”要是郑樵打的还好了。
“那谁还敢打你啊?”孙豪皱着眉,盯着那肿起来的脸看,“艾玛,下手挺狠啊,我给你整点冰块敷敷去。”
周昀堂没接他话茬,而是说:“孙豪,最近给我盯紧老鬼。”
“是,我知道。”
“不光是老鬼,”周昀堂若有所思地说,“还有咱们店里的人,把皮绷紧了。”
孙豪听他这么一说:“咋的?哥,你觉得咱店里有鬼啊?”
“我跟老鬼那点事,他不会就这么罢休的。今晚这事儿啊,连前菜都算不上。”周昀堂轻笑一声,“且等着看吧。”
郑樵休息一天,第二天一早到所里就听说了“第五街”被查的事情。
负责这件事的是赵一迪的师父罗松为,知道郑樵之前为了这个“第五街”操了不少心,见他来了就嘀咕:“你说这个‘第五街’,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郑樵一问才知道,昨晚老罗值班,接到举报电话,说是“第五街”有未成年人。这几年在这方面查得都挺严的,这条街上的娱乐场所对这事儿也都很重视,很长时间没发生类似的情况了。
罗松为和队友很快赶过去,没想到举报人所言非虚,一下揪出三个来。
郑樵听着这事儿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他也知道像“第五街”那种地方,顾客鱼龙混杂,难免有漏网之鱼,但有一次他去做消防检查,孙豪跟他聊起自己有个还在上高中的弟弟,所以对未成年人进出娱乐场所这种事非常上心。这次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说到底,事情就是发生了,任何理由都不是犯错的借口,“第五街”被罚是应该的,得长长记性。
郑樵没太当回事,换了衣服就跟同事交班。
“樵儿!你发烧好了啊?”赵一迪风风火火跑进来,第一句就是对好队友的关心。
“好了。”郑樵昨晚就退烧了,不过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鼻子也塞着,说话鼻音特重。
“那还行,我早上起来还怕你带病上岗呢。”赵一迪去换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这间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俩了,“齐跃野说要请咱俩吃饭。”
“谁?”郑樵正在整理资料,听见这个名字,有点恍惚。
“齐跃野,就是上次被我从‘第五街’逮回来那小子,被戴绿帽子那个。”
“……这话说的。”郑樵没绷住,“你还是那么会唠嗑。”
他收好桌上的材料装进牛皮纸文件袋:“你俩还有联系呢?”
“最近总遇着。”赵一迪说,“那天晚上不是还来给咱送姜茶了么。他跟那个周昀堂好像挺好,俩人要在咱们这儿开个饭店呢。”
郑樵放好文件,回头看他:“你跟他挺熟?”
“不熟啊,一共也没见过两回。”
“我听着怎么不像呢,他要开饭店都跟你说了?”
“他……”赵一迪话还没说出口,报警电话响了,他伸长胳膊去接电话,听完立刻变了脸色:“樵儿,走了,十七高,有学生跳楼。”
上午九点一刻,学生们已经坐在教室开始了第二节课。高三(7)班第二排右数第三个位置依然空着。
这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他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个空桌。
“孙临,何启明呢?”
叫孙临的男生停下改错题的笔,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去厕所了还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有什么坠落,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等教室里的学生们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尖叫、惊恐充斥了这所连续四年诞生高考状元的学校。
郑樵和同事们赶到的时候,学校领导已经让人把事发现场保护了起来,但楼上学生们堆在窗边往外看,场面极其混乱。他们分成几组,训练有素地拉警戒线、配合医护开展急救、维持校园秩序。
学生坠楼属于非自然死亡,刑警随后就抵达了现场。
郑樵跟赵一迪在警戒线外维持秩序,制止跑出来的学生对现场和死者进行拍摄。
高三(7)班的班主任陶军脸色惨白地走过来,这个男老师黑瘦,个子不高,在看到尸体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麻烦回到教学楼里。”郑樵挡住了他。
陶军颤抖着手,指着躺在血泊中,校服已经被染红的学生说:“我是他班主任,这是我们班数学课代表何启明。”
郑樵跟赵一迪对视了一眼,大声叫来了刑警队的同事。
“郑樵!”没来得及准时下班的罗松为也跟着一起来到了现场,“家属到了,情绪非常不稳定。”
“知道了,我过去。”郑樵看向校门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从黑色奔驰上下来,几乎被人搀扶着往这边走。
郑樵快步跑过去,他不能让老人看见这惨烈的一幕。
当他跑过去,看清了扶着老太太的人时愣了一下,竟然是孙豪。
第20章 何启明
郑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孙豪,看到那人惨白着的脸时,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聊天的时候,孙豪说过自己弟弟在十七高念高三,提到弟弟的时候,他特骄傲,说弟弟学习好长得帅,兄弟俩相依为命,他自己不争气没念多少书,还总在外头惹是生非,但他弟弟特懂事。
郑樵原本是跑着过去,快到孙豪跟老太太跟前时放缓了脚步。
他回头,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孙豪。
不会吧?不是吧?不能吧?
“樵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孙豪私底下不再管郑樵叫“郑警官”,而是一声特亲切的“樵哥”。
好像就是从迎春路那栋老房子水管爆了之后开始的。起初郑樵觉得别扭,他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但慢慢的发现,孙豪这人就是心眼多了点、说话办事圆滑了点,骨子里其实很真诚仗义。
“你咋来了?”郑樵都没发现,自己说话时,语气不沉着。
可这个瞬间,他确实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通知自己的熟人:你的弟弟可能出事了。
孙豪看起来很急,很担心,半搂半搀扶地带着那位腿已经发软的老太太来到他面前。
“樵哥,警察给何奶奶打电话,说孩子出事了。”孙豪眼睛通红,说话时嘴唇都在抖,“这是我们邻居。”
郑樵这才想起,刚刚那个班主任确实说过,坠楼的学生叫何启明。
不是孙豪的弟弟,但郑樵并没有觉得轻松半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无论来自哪里,无论因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丧命都让人无法不遗憾和痛苦。
他咬紧牙,半秒钟后走过去扶住了慌到双眼无神的老太太:“何奶奶,我先带您找个地方坐会儿。”
“我孙子呢?”何奶奶死死抓着郑樵的警服,几乎要把印有“警察”二字的胸徽拽下来。
孙豪紧皱着眉,小声问郑樵:“樵哥,确认了吗?”
郑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孙豪仰起头,抬手使劲儿蹭了一下眼睛,又伸手来搂何奶奶:“奶奶,咱跟警察去吧,咱得知道是咋回事,要是有人欺负启明了,我肯定不让他好受。”
家属到现场,确认了死者身份。
何启明,男,17岁,家境贫寒,无父无母,和奶奶生活。高三(7)班数学课代表,市三好学生,年级前十,有望冲击名校。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在距离高考不到一百天的时候,坠楼身亡。
这太残酷,在场的人都跟着何奶奶的哭声一起,红了眼睛。
经过初步调查,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意思也就是,何启明应该是紫砂。
“不可能。”校医务室,哭得晕过去的何奶奶躺在病床上,孙豪跟郑樵说,“樵哥,启明这孩子老孝顺了,他咋的也不可能不要他奶了。”
孙豪跟弟弟就住在何家隔壁,也是老旧的房子,一户只有五十几平。两家人当了十几年的邻居,何奶奶以前把孙家两兄弟当自家孩子照顾,后来孙豪大了,赚了钱,把何启明当自己亲弟,把何奶奶当自己的亲奶奶。
这些年,何启明吃穿用度,甚至学费都是孙豪给出的钱,何启明一直很努力学习,说以后考个好大学,报答豪哥。
这么懂事的一个孩子,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跳楼。
郑樵知道,任谁都没法接受现实。
类似的事情,以前不是没经历过。孩子表面看着什么都好,甚至前一晚还跟家里人谈笑风生,计划着假期的生活,可第二天就轻生了。
青春期的孩子敏感,加上临近高考的高压生活,如果身边的大人不能在情绪上给出良好的引导,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郑樵知道,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不合适,说出来像是在向家属追责,明明失去孩子的他们已经很痛苦。
“刑警队那边会做彻底的调查,”郑樵捏了捏孙豪的肩膀,“或许孩子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困难,如果真的是……”
“樵哥。”孙豪打断了郑樵,却在下一秒欲言又止。
郑樵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说。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孙豪低着头,依旧皱着眉,一副不太想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