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街”的员工都是些二十左右岁的姑娘小伙。他们来到这里前，有的是汽修厂的学徒，有的是美发店的洗头妹，也有的压根儿没长期工作，只能接点零活。他们年轻，贫穷，没上过什么学，跟家里不和或者肩负着一整个家庭的经济重担。因为没什么本事，赚的少，别说攒钱了，能够花已经不错。来到“第五街”，周昀堂花钱给他们做培训，想当服务员卖酒赚钱的，送去学点销售技巧，想做迎宾接待的就送去学礼仪管理，想当调酒师的，周昀堂也不吝啬，花了不少钱给请老师来，一对一指导。


    店里二三十个员工，各个对周昀堂言听计从。


    郑樵进门的时候，孙豪已经穿着西装抱着笔记本在门口迎接了。


    “恭迎郑警官！”孙豪一嗓子，再一招手，屋里那坐了好几排的员工们齐刷刷站起来：“郑警官好！”


    郑樵吓了一跳，无奈地笑：“这是干嘛呢？”


    “郑警官，下午好。”周昀堂从楼上下来，“我说让他们在这儿等您来上课，都盼着呢。”


    郑樵仰头看向走下来的人，黑衬衫黑西裤，利落又有气场。


    “不用这么紧张。”郑樵走到一个男孩身边，拍了拍他的背，“放松点。”


    “哎，好！”说着“好”，结果被郑樵这么一拍，背绷得更直了。


    周昀堂说他：“嘿！不是军训哈！郑警官也不吃人。”


    郑樵看了他一眼，眼里有那么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周昀堂收到了。


    没多嗦，郑樵准备好就开始了这场反诈宣传培训。


    周昀堂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全程眼睛就没离开过郑樵。


    他挺意外的，平时看着少言寡语冷冷淡淡的小郑警官，讲起课来游刃有余。


    郑樵先跟大家分享了两个他们接手过的诈骗案，和大家一起分析案件细节，捕捉每一个漏洞。


    周昀堂从来没听谁讲话这么认真过，一个小时好像真的在不经意间就流走了。


    郑樵感谢大家有学习反诈的热情，叮嘱他们平时提高警惕，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报警。


    周昀堂的视线越过那些掌声和欢呼，跟郑樵对视，对方回以浅淡的微笑，然后低头整理自己带来的资料。


    调酒师小薛跑过去，红这张脸说：“郑警官，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郑樵一愣，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小薛已经被周昀堂扯到了一边去：“都忙去吧。”


    小薛撇撇嘴：“哦。”


    郑樵笑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今天太谢谢你了。”周昀堂陪着他往外走。


    “我们分内的事，不用客气。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们这样积极主动来学习，我们的工作就更好推进了。”郑樵走到门口，抬头看向了监控器，“换新的了？”


    周昀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对。上次你来过之后，我们又自查了一下。店内和门外的监控全都换了最新的高清版本，还多加了几个安保，尽可能少给你们添麻烦。”


    郑樵点点头：“不错啊周老板，下次优秀市民评选，投你一票。”


    周昀堂大笑起来：“那你可得说到做到。”


    原本打算把人送上车，但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人是周昀堂他爸。


    他皱了皱眉：“抱歉。”


    “没事，你忙。”


    周昀堂叫孙豪过来送郑樵，自己冷着脸上楼了。


    孙豪给郑樵开门，陪着人出去：“郑警官，我们店里现在挺像样的吧？”


    郑樵点头：“不错，努努力，争取一下今年的十佳商铺。”


    孙豪乐了：“那不敢指望了，我们进步空间还太大了。不过郑警官啊，我跟你说，上回你来过以后，我们老大可重视了，逮着我们开了好几次会。”


    孙豪指着头顶的监控：“监控全换了，可贵了。一楼现在都禁烟了，你敢信吗？夜店啊，我们开的是夜店，禁烟！”


    孙豪捂住了心口。


    郑樵笑了笑，听见他继续说：“今天你要来上课，我们从早上就开始收拾，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还给我们提前开小会，说今天谁要是不好好听课，直接扣一个月奖金。”


    “聊什么呢？”周昀堂接完电话，出来的时候没想到郑樵还没走。


    其实他也没聊几分钟，毕竟那边是他爸，俩人一言不合就吵架，他懒得听，没什么要紧事也就挂断了。


    “你员工夸你呢。”郑樵抬手看了眼时间，“行了，我先走了，你们回去吧。”


    “郑警官不留下吃口饭啊？”


    周昀堂嗤笑一声：“这点儿吃的是什么饭？”


    孙豪理直气壮：“缘分到这儿了，几点吃都不影响。”


    郑樵觉得他还挺逗，摆摆手：“走了。”


    二人目送郑樵上车，等到那辆警车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了店里。


    孙豪说：“哥，你得主动点啊！”


    周昀堂瞥了他一眼：“少多嘴，忙你的去。”


    郑樵出来这一趟算加班，回所里送完车跟资料，换了衣服就走了。


    回家前他先去买了点菜，路过他妈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买了份泡芙给她。


    到家的时候，他爸系着围嘴乖乖坐在餐桌边，怀里还抱着那只胖得急需减肥的泰迪。


    “妈，我回来了。”郑樵脱了外套，把泡芙放桌上，拎着菜进了厨房，“我来，你歇会儿。”


    “我整就行，你歇会儿吧，难得休息还跑出去加班。”


    郑樵洗了手，从她手里接过刀：“给你买了泡芙。”


    “哎呦，那你整吧，我得吃点去。”


    郑樵笑她：“还跟小姑娘似的呢。”


    邹女士洗了手，擦干净，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桌上的泡芙，她打开，先喂了一个给自己的丈夫。


    “好吃吧？”她笑盈盈地说，“你要是好起来啊，我天天给你买。”


    “樵儿买的。”郑建民含含糊糊地笑着说。


    他这么一叨咕，邹雪雁眼睛一下就红了。


    郑樵的父亲也是个民警，从上班开始就一直在承平路派出所。


    老警察，做人守规矩讲道理，还有正义感，承平路的邻里街坊都特喜欢他。


    因为父亲的缘故，郑樵从小就立志长大也要当警察。他最喜欢的就是戴他爸的警帽，在家里背着手走来走去“巡街”。


    民警很忙，郑樵他爸很少有时间带儿子出去玩，父子俩最常的娱乐活动就是坐在一块儿看《黑猫警长》。


    后来郑樵如愿考上了公安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他爸说好了会去看他，结果失约了。


    那天他爸值完夜班打算回家换身衣服就去儿子学校，没想到刚交完班，就接到报警电话，他跟着同事们一起出警，结果出了意外。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飞车党，去了才发现，那些小子手里竟然有枪。


    抓捕的过程中，郑樵父亲头部中枪，经过抢救命是保住了，但人基本上废了。


    那之后，所里给他办了病退，这些年时常连自己老婆和儿子都不认得。


    所以，有时候父亲笑着喊“樵儿”的时候，郑樵会特别开心。


    一家人经历过难以想象的困境，但好在也都挺过来了。


    三口人住在这老房子里，倒也算温馨。


    吃完饭，郑樵换了衣服洗碗，收拾完后坐到沙发上，和父亲一起看动画片。


    他太累了，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梦里是他爸穿着警服精神百倍地出现在他的毕业典礼上，父子俩都一身警服，在阳光下敬礼。


    那梦太美好，郑樵他妈过来叫他进屋睡的时候，他有些舍不得醒来。


    第6章 闹伴郎（精修版）


    郑樵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


    他今天是早班，吃完饭就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妈提醒他：“明天小灵婚礼你可别忘了啊！你是人家伴郎呢！”


    他妈要是不说，这事儿还真就忘了。


    曲小灵是他小学同学，两家这些年一直都是邻居。她老公是南方来的，在这边办婚礼，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给当伴郎，索性抓了他当壮丁，凑个数。


    当时曲小灵还开玩笑似的说：“告诉你啊郑樵，伴娘是我闺蜜，都特漂亮。”


    意思是，大家都是单身适龄男女，有看对眼的就自己主动点。


    “嗯，记着呢。”为了躲过他妈解下来的催婚话术，郑樵鞋都没提上就溜出门了。


    星期日一大早，周昀堂穿得人模狗样，开车出门了。


    作为一个开夜店的人，这个时间他一般刚到家或者还没到家，但为了今天这事儿，他昨晚没去店里，十点多就躺在床上烙饼，总算在十二点多睡着了。


    朋友结婚，他得当个事儿办。


    周昀堂跟丁饶是前些年做生意认识的，俩人很合得来，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朋友。


    丁饶是南方人，在阳城朋友不多，周昀堂是当仁不让的伴郎。


    昨天下午婚礼彩排，周昀堂恪守本分，准时到了喜堂。


    三男三女的伴郎伴娘团，有一个伴郎因为工作原因没到场。


    彩排的时候，丁饶有意给周昀堂牵线，说自己老婆的一个闺蜜，样样都好，跟他般配。


    周昀堂就笑：“样样都好的姑娘跟着我，那不可惜了。”


    “唉，说啥呢。”南方人到了东北，口音都跟着变了，“人姑娘看上你了。”


    周昀堂看了一眼站在新娘旁边的一个女孩，高个儿，漂亮，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但那气质往人群里一扔，闪闪发光。


    “得了，你别替我操心了，我有人了。”


    丁饶有点意外：“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不性冷淡吗？”


    周昀堂嗤笑：“你小子，知道我性冷淡还给我介绍姑娘，不怕遭雷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