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为着这事,宋五深还特地从府城赶了回来。


    “太子受莲妃一党迫害,中毒而亡。皇后一党终归为正统,太子虽没了,四皇子且还在。”


    “虽为正统,四皇子庸弱,从前在爹手底下读书,您不也说了实在是榆木脑袋麽。单论起才能,竟是还不如莲妃的五皇子,大任如何担得起?”


    即便是莲妃一党下的五皇子再如何强干,也已经不在宋家的选择范围里了,但就事论事,五皇子虽有些才干,奈何受莲妃教导,为人十分阴狠,同样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爹,大哥!现今不是教咱们选皇子担当大任,是为宋家留后路呐,谁登大宝,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要紧还是判断其势力,是否抗击莲妃一党。”


    段阎安静听着几位长辈争论,他听下来,争执的点无非还是正统,也便是说他们考虑的其实都是皇后一党。


    其实也无可厚非,一来便是正统二字,二来皇后一党终究也是树大根深,起义的秦家军确实比较起来弱了。


    但


    “秦家军一路能从东部小地上打到京城,且能在几年间不断壮大,没曾似其余小势力一般很快的销声匿迹,可见得他们确实是有过硬本事在身上的。”


    “且我送去外头的人打听到,秦家军善待百姓,重视士兵,固此一路往京,有许多的百姓拥护。一朝天子一朝臣,为宋家长久计,秦家军其实是更好的选择。”


    段阎面不改色的背了回书,他派出去打探的人其实还没回来,现在只能先按照书里简介的描写,拿点主角的优秀品质来说动长辈了。


    屋里陷入了沉寂之中。


    “我们同样是从岩镇一路走出来的,于黔州境内最不起眼,人人咂舌最为偏远穷困的地儿走至收复下整个黔州,回头看,初始谁会将我们放在眼里,谁又肯信我们有大能耐。”


    段阎继续道:“秦家军能走到今日,必然是有我们所不了解的能耐。再是顺风顺水,这乱世天灾下,且教人不信全靠的是运气。”


    宋家三个男人在沉默中受段阎一说,确也觉得秦家军不简单。


    以他们己身为例子,确实更能窥见秦家军背后的不易,每回决断的明智。


    “若是能将两家都压上,倒是不必苦于如何断了。”


    宋雪木悠悠叹了口气,可那是打仗,不是养门生,哪里能养两个敌对竞争者。


    到时候哪方成了,他们今日的恩情,每每提及,都会是根刺扎在上位者心头,迟早要成祸患,这聪明自是耍不得。


    这一场辩论,历时大半晚上,最后还是段阎胜出了。


    “便这样认定秦家军?”


    事后,宋风随问段阎,他见着人言辞恳切,份外坚定的劝说一家子人选秦家军,都教以为两人从前相识了。


    “嗯。”


    段阎躺在床上无眠:“我不能在祖父和爹还有二叔跟前说些神神叨叨的话,但不忌与你说。”


    “秦家军是天命所归。”


    宋风随躺在人的臂弯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嗯~有一本正经的江湖道士的风范了。”


    “往后落魄了,瞧也不愁饭吃,你还能披了袍子,举着旗,往那天桥底下给人算命去。”


    段阎见着身旁的人调侃,他捏了人的腰一下:“冲你这话,我便做回道士。”


    两人笑闹着便滚在了一处。


    宋风随红着脸,弱声道:“……道士哪里还能干这些事的。”


    “精通广泛!”


    ……


    事情既已定下,段阎便忙碌了好一通,于八月底和秦家军取得了联系。


    得知黔州愿意支援,那头十分重视,秦至添派了亲信前来洽谈,甚至还交予了重要信文,十分客气的拜见了宋家人。


    黔州为其准备了丰厚的盐粮和精密的武器作为供应,走九胡子他们的私盐道运送至军中。


    年底,三争天下,打响了最后一仗!


    宋雪木给吴家去过密函,与之诉说了黔州现今安定,吴家进可前来避难。


    吴家倒是有心来,奈何京中防守严密,他们这等身份教盯得紧,脱不开身。


    宋家想与吴家暗示他们的选择,但唯恐泄露要事,又怕最后功亏一篑拖累吴家,到底是没有通气儿出去。


    这一年冬,黔州是个暖冬,天气很柔和,偶时见雨,漫天的急雪不曾来,黔州的老百姓安居乐业,仿佛迎来了天下太平一般。


    宋家人在此安喜的场景间,心中却紧悬着,如同钝刀割肉似的等着那个结果,整个年节都在坐立难安中度过了。


    中途上,还曾给秦至添补了一回供给。


    次年四月,纷飞飘絮的四月,一场春雨滋润着土地。


    四年前的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岩镇敲锣打鼓的办了一桩喜事。


    段阎迎娶宋风随。


    而今日,热闹更胜,举城敲锣打鼓,欢声雀跃一片。


    秦家军大战得胜,于京都称帝,天下归一,久经五年的战乱终于结束了,太平回归百姓。


    喜中却又有一丝哀情。


    “大人保重。”


    “宋大人保重呐!”


    衙司上下,连带着些知情的百姓,夹道一路送着宋家的车马出城去。


    在车上的宋家人见着外头春雨纷纷,不顾雨色相送的老百姓,眼眶子竟是不由自主的有些泛红。


    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狼狈不堪的走进这片土地,满心的屈辱于潦倒,未曾敢想是否还有活着走出黔州的一日。


    五载光阴,起伏跌宕,没想到竟然还有今日这般荣耀离开的光景。


    人道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去哪儿,小爹我们去哪儿?”


    霁小崽在马车上不安分的探来探去,从车窗处钻了个脑袋出去,只瞧着爹爹骑在一匹大马儿身上,外头下着雨,很多人在路边上。


    “我们要去看灯会吗?”


    宋风随搂住安分不得半刻的小崽子,看着马车外紧紧相随的段阎:“回家。”


    段阎看着马车里的一大一小,笑容温和,轻应了一声:“回家。”


    这次,我们真的一起回家了。


    正文完。


    第92章 番外1


    黔州地处偏远,距离京都更是路途迢迢。


    这年四月间雨水多,道路泥泞,大队人马迁行,进程很是缓慢,行走了月余,路程才且过半。


    霁崽跟着家里人已经搬过几回家了,但还是头一回赶这样远的路。


    初始上,小家伙还多欢喜雀跃。


    春月里满树雪白的流苏,高花万万层的楸树,沿途间鲜花铺路,晴蓝的天空,鼻尖嗅着都是嫩嫩的花草香气。


    蝴蝶小只小只的在菜田里翻飞,鸟雀活泼得敢跳到马车顶棚上叽叽喳喳,春时万物,直教和爹爹一同骑在高大马儿上的小霁崽看得眼花缭乱。


    路上是好看好瞧的,可肉团子只有天晴的时候才能和爹爹骑大马,下雨就只能待在马车里。


    雨天不能出马车骑马儿不开心。


    骑着马儿也不能停下来扑蝴蝶,不能去追跳来跳去的小鸟雀,终日都是赶路啊赶路,小霁崽还是不开心。


    他把脑袋耷在马车窗子上,看着外头哗哗的雨打在翠绿的树叶上,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就见着红的白的粉的花朵儿都开败了,往哪里看都是一片绿绿的颜色。


    小爹说春天过去了,现在进了夏月,花儿开过了,该到快快长果子的时节上,这样等秋天到了才会有甜甜的果子。


    那他就问小爹,怎么都到夏天了,他们还没有到家呢。


    小爹就说快了。


    哼,根本就一点都不快。


    段阎骑着马在外头,远便瞧见了马车边探出来的个毛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水汪圆溜的眼睛没精打采的。


    他央马过去,人且将至,斗笠上的水珠忽而滑落,整好滴在了小家伙的鼻尖上。


    “霁崽,有小虫子。”


    焉焉儿的小霁崽心不在焉,鼻尖忽而凉呼呼的,听得段阎的声音,哇哇大叫了起来,转身就朝宋风随怀里扑过去:“小爹,小爹!有虫子!”


    宋风随闻言赶忙瞧过去,左右将人看了一番:“哪里来的虫子?可是教咬着了?”


    “掉在鼻子上了!”


    宋风随眉心微动,只瞧见张白生生胖乎乎的小脸儿,哪里来的什麽虫子。


    段阎在外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大一小不由同时瞪了过去。


    “斗笠上的水落下来了,我这正要给他擦了去,动作倒是快,一扭身就钻去了你怀里。”


    宋风随朝人丢了一团揉坏了的纸:“眨个眼睛的功夫就要问两回还有什麽时候才能到家,好不易安生会儿,你又逗他。”


    段阎看向气鼓鼓的小崽子:“爹爹举着伞抱你骑会儿马儿好不好?”


    “不要。”


    霁崽两只短短的胳膊紧紧的抱着宋风随,偏着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前,拿后脑勺对着段阎,可凶可生气了。


    “再也不要和爹爹好了。”


    段阎哭笑不得,转说将马交给狗三儿,自上马车里头哄哄。


    还没来得及张口,倒是前头的探路兵先跑了马前来。


    “大人!前头有状况!”


    偏着脑袋的霁崽连忙转过脑袋,和宋风随一同看向了外头过来报告的士兵。


    段阎眉心微动,安抚两人:“没事,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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