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一连几日没得见宋风随,这厢人总算恢复了身子过来瞧病患,不由跟在人身前,结实的吹捧了一番。


    却也算不得溜须拍马,实是叹服宋风随如此年轻,医术上竟就有了此般造诣。


    宋风随眉眼生笑:“张大夫谬赞了,今日瘟疫能控制下来,实不是我一人之功,而是诸位大夫齐心协力的结果。”


    几人欢喜客气的说笑了一场,心情都大为不错。


    段阎从城外回来,巡检了一番外头的病情,好是初始上就有防疫,下头都没曾听说起病疫。


    他恰好接到宋风随,抱了人上马,一并慢着扯着马儿回去,互是说着两头的情况。


    一匹快马急策而过,段阎认出那是城关的哨兵,连先叫住了人问询出了什麽事。


    “大人,府城快马加鞭有急信。”


    宋风随紧着眉回转些身子看了段阎一眼,马儿跑了起来,一并随了哨兵前去衙司。


    至衙司上,方才晓得府城瘟疫肆掠,上下暂无大夫制出方子,急信请求东部支援。


    “府公率先发了病,已是........”


    宋五深看着信函,紧着眉摇了摇头。


    “时下府城无首领,还得快些带了药方前去支援治理瘟疫,以免更大范围扩展。”


    段阎和宋风随虽先便推断出了症结出在府城,为此倒是没有太意外那边起了瘟疫。


    前些日子就派了人过去问询,倒是不想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府城的求助先递了过来。


    两人当下便想着此番就由他俩再跑一趟,左右瘟疫的事情也有了方子,处理起来也熟。


    宋五深却摇了摇头:“你俩前阵子因瘟疫的事情已经忙得人都瘦了,这厢哪还能教你俩奔忙。”


    “既有了药方在手,那便不肖多愁了,此次我亲自过去。”


    宋风随和段阎几乎异口同声道:“东部如何离得开爹坐镇!”


    “东部如今有序太平,我走开一阵子也不要紧,若有事,还有你二叔和诸位大人在,另小段也有能耐,无需担心。”


    宋五深晓得孩子要紧还是担心他个人,便道:“此次西部因瘟疫动荡,是个机会。”


    段阎和宋风随顿时明白了宋五深的打算,到底是官场久经沉浮的人物,如何会错过收复西部的时机。


    两地先前只是谈和,但到底各自为政,想西部见识了东部的家伙什,也不敢轻易折腾生事,可现在主持大局的府公病逝,若是东部不派个手段利落的去,那头极容易动乱。


    思来想去,宋五深前去确实是最合适的。


    既是如此,索性便与人好生安排过去支援的队伍。


    四月尾巴上,宋五深带着一支精锐,几个得力人手,外张、唐二位大夫,押着几车治疗瘟疫的药草动身去往了西部。


    第91章


    宋五深带着医药前去府城,进展颇为顺利。


    但瘟疫初起时,府衙司内部就出现了问题,官员间人人自危,对瘟疫疏于防护管控,以至于宋五深到时,城里城外都已经染上了瘟疫,整个西部一片病荒。


    瘟疫又爆发的早,许多无药可医的百姓教草草隔离在外,日日都有人病死。


    府衙司上官员倒下大半,府公最先发病,一前一后都已是月余,医治不住率先病故,似是与之有密切接触的通判同知一样病卧在床,虽已是危在旦夕,好是等着了宋五深的救济,勉强捡回了一条命来。


    休养间,极力配合着宋五深防疫。


    很快从东部带过来的药便用了个干净,好是府城外有个大药庄,从前段阎就是在这处买的药,药庄上也未能幸免感染了瘟疫,极为配合的向官府提供了药材共同抗疫。


    最难的一个月过去,府城的瘟疫才渐渐稳定了下来。宋五深一厢运作,府城里外无论是官员还是民众,都十分拥护。


    黔州东西部,于时年六月归一,整个黔州境,完成了一家做主的局面。


    “现在西部那头的瘟疫基本是控制住了,不过爹说府城受病灾影响颇深,他一时间还不得回来,需是整顿秩序,恢复耕种生产。”


    段阎把宋五深从府城送回来的信儿带回了家里:“民心还要加固,不可快速离开。不过他来信儿还是手底下的人都说爹身子安康,除却是前阵子扫除瘟疫吃了些累,旁的倒是没什麽。”


    人一去就是一两个月,又是去的病区,虽是携了救治的方子前去的,穆灵慧难免还是挂心得很。


    不过听那头顺利,她也就安下了些心。


    “只要安康,官府事要紧,倒也不催促他回来。”


    府城收复,其实段阎和宋风随也考虑过一家子要不要再挪窝,入主府城去。


    不过细下盘算,现今他们落住的抚阳县已是极好的位置,县城繁荣不输府城,且四通八达,无论是出境还是前往境内各处,都是偏居中的位置,比起在西部的府城,位置实际还要优越许多。


    趁着动乱,倒是整好做调整,把黔州的中心转在抚阳上,如此更有利于境内管辖,也更利于与外界联系。


    这般来,也就歇了再度挪动的心思。


    六月的夏,蝉声不绝。


    宋风随在亭子里的凉椅上翻着书页,抬眼儿便能看见坐在一头的一大一小正在吃寒瓜。


    段阎将寒瓜籽给剃了喂霁崽吃,这小家伙鼓动着嘴巴,撑得小脸儿愈发的圆,长伸着胳膊去捡了寒瓜籽来往段阎的下巴上粘,说是要给爹爹粘胡子。


    两人你与我粘,我与你粘,乐得不成。


    宋风随笑合上书页,望着外头明晃晃的日色:“今年天气显是不似前头几年热了。”


    正午间虽也毒辣,可如何也不比前头几年好似在火焰山那般的日子。


    段阎道:“一连灾害了四年,天时再要不转好,那可真要成炼狱了。”


    黔州一统,秩序井然,再看着有所恢复的好天时,宋风随前所未有的觉得松快。


    他问段阎:“那咱们此番在抚阳县定下,当是不得再挪窝了?”


    段阎眉心轻动,黔州一统了,往后便要以此地为管辖中心,按理来说,他们已经在黔州最核心的位置上,确实不会再挪动换住处。


    几年灾害,瘟疫收尾。天灾人祸,前者差不多是进入尾声了,唯便剩下后者。


    现今最后一桩麻烦事便是外头的动乱,他掐算着时间,五年动荡,现下已不足一年的时间,便是未曾知外头的天光,他算着也差不多火候了才是。


    段阎看着宋风随,道:“我觉着,许还有一回迁动。”


    宋风随面上松快的笑意倏而散去,转教几分紧张代替。


    “事先不是都已经商定好了麽,黔州地处边境,地势险要,时下一统,咱就关起门楼子来好生过日子。任凭外头如何动乱打仗,我们只固守好黔州,不出去惹事折腾。”


    他听着段阎的意思,以为他改变了初始的心意,黔州一统,兵强马壮,起了对外扩张的野心。


    即便段阎有此心,宋风随也能理解,男儿志在四方,段阎也不是庸碌之辈,他确实是有能力往外走的。可这四五年来,他们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吃了多少场战事,又死了多少人才走至的今天,好不易才得下些安定。


    那般动荡的日子,他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如今自己不过才二十几岁,几经起伏,总觉着在颇多的经历下,心似几十岁的老者一般了。


    故此,听得段阎模棱两可的话时,心绪难免有所波动。


    段阎抱了霁崽过去,轻轻捏了捏宋风随的手:“岁岁,我无心起兵征战,别担心。若是一开始有得选,我情愿安宁偏居于岩镇那小小一隅,可无奈却被推着往前走,阴差阳错得了今日种种。”


    “战乱或许会似我们黔州安定一般将平,我是想问你,倘若那日到来,你可想回到京城去?”


    宋风随受此一问,一时默了下去,他好像并没有去思考过这件事。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段阎:“既说倘若,那我是想带你回我长大的地方去看看的。”


    段阎笑着揉了揉宋风随的发顶,黔州固然也不差,但他心底下觉得,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落难坎坷一场,终是该重回到锦镶玉砌之地的。


    既知了他的心思,自便更有了些数。


    旁人许不知,但他却晓得战乱将止,天下归一。


    他要让宋公子荣回京都,趁着战乱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为他们将来谋些路子。


    七月里,宋二叔带着一封信函,红着一双眼眶回来宅子上,吓了家里人一跳,连是问他出了什麽事。


    “一别几年,如今总算是有了些京城的消息。”


    宋雪木哽咽吐出这么一句,便是捂眼哭了起来。


    宋风随见问是问不清京城里怎么了,赶忙取了信函,自先和段阎看了一遍。


    穆灵慧也紧张的很,瞧着宋雪木的神态,怕是京中有噩耗。


    看完信的宋风随紧蹙着眉头,说是噩耗却也不完全是,若说不是,情势也确实不太妙。


    黔州安定以后,便积极的往外联络宋家从前的人脉,这头一的自是二婶那头。


    久经波折,吴家的信函终于辗转到了他们手上。


    信上说动乱的三股首要势力,分别是皇帝莲妃一党,皇后及其外戚一党,再便是东部起势的秦家军。


    三股势力这几年间不断争夺地盘打仗,硝烟深重,不想战乱之年却接连遭逢灾荒,挨至今年,三方粮食紧缺,都已经不大撑不住了。


    偏是年中上,皇帝突然薨了,原有的权力也便尽数落入了莲妃一党手上。


    三股势力知晓再久拖不得,铆力于最后一战。


    “莲妃一党向来是不择手段的残暴,陛下在时,稍还有一二收敛,时下大权在握,为巩固强军,肆无忌惮的抢掠烧杀,全然不顾老百姓。


    却也是此番阎王手段下,势居于首,若是皇后一党抵抗不得,恐怕天下要落在莲妃一党手上了.........”


    宋家便是受莲妃一党谗言迫害才致流放来的黔州,若是天下归一,为莲妃一党当政,宋家别说是再无翻身之日,就算是在黔州,恐怕也难保性命。


    这消息对宋家来说,岂非是噩耗,唯庆幸一点,便是吴家尚存,没有在战乱下丧命。


    段阎听了帝都局势,嘶了一声。


    原以为秦家军此番已经力挽狂澜,颇占优势了,不想接近尾声了,竟是三股势力下最势微的。


    他琢磨着,看来主角走的是先抑后扬、绝境逢生的路数。


    归根结底,也是一本爽文嘛~


    段阎安抚心神不大安宁的宋风随道:“别急,事情还未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究竟会如何。此番既是还有一场决战,只要我们出手得当,不会是那个最坏的结果。”


    宋家人一开始在朝上就没有站队的心思,会沦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主要还是源于宋祖父纯臣骨头硬,莲妃一党在朝中兴风作浪,势必两方会成为敌对。


    现今他们偏居黔州,有粮有兵有武器,依着宋家的意思,同样也没有要站队的想法。


    可今时不同往日,若是不在这时候决断压个宝,真让莲妃一党稳坐上了那个位置,那宋家这几年便白折腾了,届时反还会被扣上逆贼的头衔,是非死不可了。


    也就是说,需得是支援皇后或是秦家军,若赌赢了,昔日的罪名悉数平反自是不必说的,且还另得功勋。可押注这样的事,一旦错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要不得宋祖父也不会始终坚持中立,不为任何一党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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