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他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见着雾大得很。”
段阎抬头看了眼浓浓的雾色,大抵猜到了人在想什麽,他安慰道:“这是在官道上呢,只要沿着大路走不分叉,闭着眼都走得回去。”
宋风随笑而轻应了一声,他见段阎在雾气里的脸颊有些冷硬,这人总是面色沉静,教人看着安心,实却肩上的压力不小,只藏在自个儿心里,瞧是唇都有些干裂起皮了。
他将腰间的水囊取下,递了出去:“还是热的,喝一些。”
段阎依言接下水囊,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且是还没得再吃,就听得前头“噔”得一声闷响,动静大得惊飞了林子里的一群鸟。
“大哥,不好了,货撒了!”
段阎听着喊声,连忙把水囊拿给了宋风随,嘱咐他别下车子来,弄脏了鞋袜,转便扯了马赶紧去了前头。
拉着车的马四仰八叉的摔躺在了地上,肚皮一起一伏的喘着气,车子也跟着遭殃侧翻,里头的货径直撒了出来。
段阎连忙先去看了看赶车的老杨,好是人眼疾手快的先跳了车,要不得还得教马掀翻给车子压着。
虽先避开了,可跳下车还是摔着了胳膊,教地上的石头划破了皮肉,血顺着手臂就淌了下来,怪是骇人。
“狗三儿,你把老杨扶去公子马车那头,教公子给看看要不要紧。”
“其余人把马先给弄起来。”
“货好生着收捡,不怕泥脏污。”
好是先前买茶叶的时候便顾忌着天气,多舍了些钱银把容易遇水腐坏的货物都密包了几层,要不得这般撒货,运回去怕是都没得甚么好的了。
一行人停着车,慌慌忙忙的收拾,雾里雾外间,总觉着多了几双手似的。
“他娘的!你是甚么人!”
“不好,是山匪!”
忽得一阵乱,谁想大雾气里,竟然趁着乱摸进来了几个山匪,已听得了被发现,林子里传出来一声呼喝:“兄弟们!抄货!”
接着便鱼贯出八九个挥着刀的汉子来。
雾里不甚清明,独只瞧得见几大个灰影蹿至了官道上。
段阎见势不妙,一个侧身抽出了压在货车里的大刀,飞脚先踢倒了两个扑过来的山匪。
“个个的王八找死!”
铁大闻声也从货箱里扯出了一柄硕大的铁锤,冲着扑上来的人哐哐就是两大锤。
一时间扭打乱做了一团。
宋风随本是在车子里给老杨包扎伤口,狗三儿在一旁打下手,乍然便听着了前头的动静。
三人目光骤露惊骇。
“山、山匪劫货了!”
老杨伤着了的胳膊一抖,难掩惧色。
狗三儿一个大鹏展翅,连是起身将宋风随和老杨护着,小心使腰间的刀子撩起了一角帘子往外瞅了一眼。
车子里的三人皆见着大雾里,一团团人影晃动,好似无数只利爪凶悍的大猫跳跃似的。
倏然间,一道身形魁梧满脸络腮的男子举着砍刀直冲冲地朝着马车这头过来,那刀尖子上还清晰可见的舔着血。
宋风随的心一时间悬到了嗓子眼儿,他慌忙紧是握住了腰间的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嚓一声响,砍刀一下子劈搅下了车帘子,厚重锋利的刀子便捅了进来,连带着掀起的风里都是一股血腥气。
马车里的三个人教吓得魂飞魄散。
宋风随心都快跳出了胸膛里头,缩躲间,慌忙从随身斜跨着的包袱里摸了一包药粉出来,朝半探了身子来查看有没有将马车里的人捅死的匪徒撒去。
药粉子恰是一下子扎在了男子的胡子和眼睛里,顿时便发出了一声粗重的怒吼:“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快,快,下车去。”
宋风随急忙道了一声,狗三儿扶着老杨先下去车子,他紧后跟着。
那匪徒眼睛受了药粉,火辣辣的刺痛,胡子下的皮肤沾着了药粉则又痒又刺,不一会儿一双眼便赤红自流气了泪。
这般磨人简直比教他吃了一刀子还难受,半睁得开的一只眼睛扫见从车子上滑下的宋风随,抓狂了一般挥着刀就向着人砍去。
宋风随只觉得肩背间有一道令他浑身生寒的劲风扫过,瞬息之间他几欲是忘了呼吸。
然而本以为会是一阵沉闷的剧痛,不想那刀子在落在他薄瘦的身子前,有道身影先将他抗下了这致命的一刀子。
两把厚重的刀器狠狠的碰撞在一起,发出的钝击响直令人牙酸耳痛。
段阎反手掀开落下的一刀,转跟着一脚使在了那匪徒身上,紧接着淤泥里溢开了血来。
一行人里,虽也多是身强体健的练家子,但真干起这等与人搏命的打斗,哪能跟这些就靠着抢杀为生的匪徒比。
唯也就段阎和铁二,一个利索手快,一个强悍擅斗,姑且能稳住些局面。
便正因如此,段阎收拾了匪徒,都没得空隙去安抚宋风随,急便要迎下另一把从雾里捅过来的刀子。
“狗日的,他们还有援兵!”
铁大手臂上吃了一刀,血肉翻飞,怒而一锤子朝人锤过去,险些直接将一个山匪的脑袋给砸扁。
他来不及管自己的胳膊,忽从雾里见着林子头陆续又跟着爬上来六七个人。
“大哥,咱这样怎弄得过他们!”
一个两个再是厉害,却也没得三头六臂,力气总有耗尽的时候,怎敌得过这一窝蜂似的山匪。
段阎见此不妙,赶忙背退后去靠将宋风随,转而将人抱了起来,一下将他扶置上了他原先骑的那匹马,自也跟着上了马。
他一甩缰绳,马便跑了起来,匪徒见此来拦,段阎几刀挥砍过去,马匹冲出了一片混乱当中。
“岁岁,一路沿着官道跑。”
宋风随短暂的贴在了段阎身上,从他怀里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一时间也辨不得究竟是他还是匪徒的血。
他尚未反应过来,段阎便把缰绳塞进了他手心里,转攥住他的手紧了紧,姑且由不得他说一句不要,段阎便一下子跳下了马。
宋风随急忙扭头,马速及其快,段阎的脸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雾里。
他鼻头发酸,眼眶倏然便红了起来:“段阎!”
“追住那跑了的!”
雾里发出一声呵。
段阎长刀一横:“却是先看看你有没有这能耐从我这刀前过。”
送走了人,他反倒是松懈了些,眸光沉暗,提刀径直冲向了山匪。
“大哥,怎嗅着风里的气儿有些不大对。可别是前头不好?”
这会儿,官道后头一支队伍警惕着慢生生的往前赶着,打头阵上的男子冲着空气东嗅西嗅,不大放心的同后头些的男子道了一声。
“大雾天的,尽就晓得疑神疑鬼了!”
钱老三一双腿夹在马肚皮上,斥骂了一句,随后又道:“老子这回把宰猪的大刀都给装好了,那起子狗日的最好有胆再来,今儿个必定是新仇旧账一兑儿算!”
好巧不巧,路上的恰是钱老三一行人,前阵子他火急火燎的拿了钱也出关口采买囤货,拉了足五大车子的货往回去的路上,竟他倒霉催的遇着了一伙山匪,跳来就抢货。
当时光赶着想采货,也没做多少防备,不敢与那山匪拼,为保着小命儿只能跑路,货便尽数都填了山匪的口袋,可把他气得不行。
近来镇子上许多的商户进出采货,原本多荒寂的一条官道上也热闹了起来,倒是教这些藏在深山里的缩头乌龟们闻着气儿就往外钻了。
不单是他教抢了一回货,后头也陆续有商户遭了殃。
衙四那头听得商户去报,都组了公差至沿途上驻守巡起了逻,要不得商户们轻易都不敢再出来采货了。
钱老三儿心头还挂记着自己丢的那些货,足两千两的货品,谁有不牙疼的。
“大哥,大哥!当真不好,听着前头好似打起来了!”
钱老三儿思想未敛,走在前头探路的跑马过来,大声嚷嚷着,一队伍的人都听见了。
一群杀猪匠,鼻子最是灵敏不过,这越是近前了,还真都闻着了空气里有丝丝血腥气。
“俺们是绕道还是如何,大哥!”
钱老三儿骂了一句:“车子走着,能往哪处绕!”
“操了家伙什过去看看,要又是上回那帮王八羔子,今天就把他们当猪猡宰!”
一行人受了钱老三儿的呼呵,风风火火的赶着了去。
钱老三儿跑马冲在前头,老远就见着灰白的雾气里,一道高大的影子,耍得一把长砍刀如风,围扑上去的身影不是吃了刀子便是挨拳脚。
惨烈叫喊声连连。
他倏而放停了些马儿的速度,恁是狠辣个手段的人物在那处,这把冲上去可不又性情了。
正是犹着,后头些教他鼓动了起来的手下不知所以,突突就举着刀冲了过去,他都没来得及招呼。
钱老三儿只得拍马追上前。
近了一瞧,豁!那同山匪缠斗的不是旁人,竟是段阎那小子!
钱老三儿啐骂了一句:“早晓是你小子,老子睡在前头也不得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便大喊了起来:“大哥,是那大胡子,先前抢了咱货的大胡子一帮人!”
钱老三儿脸色一变,这朝与段阎的恩恩怨怨都给抛去了脑后,招呼了手底下的人,要趁着这机会把货给抢回来。
此番岩镇上的一帮打铁匠,一帮杀猪汉子,最是能耐的都集合在了一处,同是打击这些山匪。
人多起来,段阎一行人虽稍得喘息了一口,可山匪也不是吃素的,手段狠辣不要命,就是有了钱三儿等人加入,也没得谁完全就压倒了谁。
如此僵持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岩镇那个方向响起来跑马声,响亮的声音破雾而来:“好大胆子的匪徒,竟敢公然出来抢夺!”
“官差来了,是官差来了!”
不晓谁人呼了一声。
山匪一下慌了起来,这朝段阎和钱老三儿的队伍立又支应住了,匪徒见势不妙,能跑的一溜烟儿的便跳到了林子里,四散开了逃窜。
诸人追进林子去,匪徒本就是常年在山里过活,钻进林子就跟山猴子一样蹿得极快,雾气又重,压根儿难再捉住。
公差汇合上来,一通搜也没搜上一个。
人一多,场面乱哄哄的,官道上货物四处撒着,又是血又是人,雾气里多是渗人。
钱老三儿举着杀猪刀,没捉得那大胡子气得不成,见着同也追到了林子里的段阎,两人四目相对,互是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方才多能耐,以一敌那三四个都成,分明一刀就能放倒那大胡子,偏还给他跑了!你就是特地放他跑,不想教我的货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