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可今夕要磨蹭着不做,少买上一斤盐,到时候乱起来就得多一个人吃不上盐,思想罢,也只有咬紧了牙关办。


    过了两日,使了二十两银子出去,这才打听着了那九胡子的一些消息,九胡子也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这一支私盐贩子的代号。


    细想这人货多又还说十三县任何一个县地都能送到,可见得背后是张大网。


    唯要了解的是,这支私盐是否可靠,依着走访暗查来得的消息看,倒是教他们好运气,接触上的是一支名誉还不错的盐贩。


    时间紧,既是如此,段阎便去了杂货铺上重新联络到了这个九胡子。


    “井盐、海盐各二十大引,康县。”


    今朝一小引盐为四百斤,大引为六百。


    九胡子听得果是个大单,眉间一喜,但听得是康县,脸上的喜色又散了去。


    “货量不是问题,但........贾人确定是康县?”


    段阎道:“作何,唯是康县不可?”


    “并非不可,只这康县是黔州府下最为偏远的一个县城,虽远些也不要紧,偏是地势复杂,山高路陡。”


    九胡子嘴里发苦,地偏冷清不说,那一带做官儿的最是胃口大,逮住了个要开门道行生意的便是狮子大开口。


    故此那头的不少关口都没人愿意去打通,亏本儿的事,谁乐得去那头行商。


    “这等生意本就不好畅行官道,我等需得走暗路,康县一带的路最为难走。”


    九胡子心道,若不是看这单子实在大,三两千斤的盐,他都得打退堂鼓不干了。


    “我实言,贾人要货至那处,得加钱。”


    段阎沉默了片刻,他一路从岩镇到康县,再从县城至府城,驱车赶马的过来,自然晓得路有多不好走。


    为求个稳妥,他甚至都没说让送到岩镇那头去,若开了这口,怕是人调头就想走。从他们镇子到县里的路,哪怕是官道,竟都还不如外头的暗路。


    段阎也是没法,谁教落住在了个那样的穷乡僻壤上。瞧是私盐贩子听了那地儿都摇头,若他去买了官盐,再去找镖行,可想而知镖局的人会是何种态度。


    “你想另加多少价?”


    九胡子见段阎没有恼火,尚还平和,想是个通晓那头为难的人,便也求个好商量的价:“一百六十两,合货凑整一千两,我等必安然将货物送至康县。


    不过丑话也说在前头,我们只过关口不管送进城,这事需得在外办下交接,至于如何进城过盘查,还得贾人自行打通门路。”


    段阎压根儿就不会让盐进城,自是不用烦恼这事情,而镇子那头,自会有人接应。


    他盘算了一番,这价格倒是也能接受,且这回他也有试探的意味,这些数量的盐,数量不少,但却也不足于镇上高枕无忧。


    若此番顺利,他还赶着时间二次找这九胡子。


    段阎做着讨价还价的模样:“这钱不是小数目,我也不是甚么大商户,初次合作便定下如此数量的货物,你另送我些不值钱的土盐才好。”


    “这都好说,届时送百斤土盐给贾人便是了。”


    两厢谈定,段阎立是安排了林二和一个手底下的好手带了口信儿跑马回去镇上,好是教那头安排了人手去接盐,也提前让宋五深打通镇关。


    盐的事姑且算是先办下了,为万全准备,段阎还是舍钱在盐行买下了十引价格适中的井盐,让镖局运送到康县去。


    四百两的货,运气不错赶顺路,镖行竟也要他一百二十两的押运费用。段阎心道那私盐贩子倒是没与他坐地起价,不过他们的货应当也不是在府城这头,估摸至康县要比府城过去近许多,要不得不会那样好说话。


    这般几头采买运送,虽是费银子,但不管哪一头出了事,也还有另一头兜底,这节骨眼儿上,费钱能解决的,也好过往后拿钱都难解决。


    原本段阎想着在府城里再多采买些茶、糖、酒、香料等货物托镖局送回去,但光是运盐的价格便了不得了,他还是歇了这心思。


    转在城中采买些价格实惠,轻巧少占地儿的货品装箱,预备还是回抚阳县那般的大县去采买,那头距离康县怎么也比府城至康县近得多,到时候是折返自运回去,还是托请镖行都要省时省力得多。


    虽县城的东西定不及府城的品类齐全,但囤买了救命的吃用,也不定要多好多有花样。


    这日一早,外头在落雨,秋雨纷纷,一场更胜一场凉。


    宋风随夏里不那样惧热,但冬里很是怕冷,许是身子虚弱单薄的缘故。


    过来的时候也没带两身衣裳,且拿的也都有些单薄,原本穆灵慧给他装了两件厚衣,他嫌占位置,便还是给取了出去。


    时下逢着了府城的秋雨,有些给冷着了,天亮许久,人也还裹在被褥里不想起来。


    段阎买了早食端进房中,将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不知是从哪处弄了一件小马甲,与他套在了身子上。


    两人自是先前在客栈里同住了一晚后,更是亲近了许多,虽搬来宅子这边,分做了两屋睡,平日里却也是想进彼此的房间便就进了。


    “一会儿出去采买,去一趟成衣店,挑着好衣料再置办几身衣裳,以后好穿。”


    宋风随抬着胳膊,看了看段阎给他套在身上的无袖对襟,赤红绣着福字纹的衣裳甚是喜庆,内里当是有一层薄薄的夹棉,怪是厚实的。


    他这般穿着,虽还没有穿外衣,却已暖和了不少。


    段阎瞧着人吊着脑袋看着马甲也不说话,就只直笑:“天亮起身见落雨了有些冷,你身子弱,容易教冷风侵体,恰是外头街上的铺子开门,我便顺道进去拿了件马甲。


    怕外衣选了你不喜欢的样式,故此没挑,这般马甲穿在里头,暖和就好了,不大好看也不要紧。”


    宋风随扬起眉道:“谁说我不喜欢的。你置办买的,哪样我可曾压进箱底儿?”


    段阎见此,嘴角扬起了些,伸手将他拉到了自己跟前些,绞干了帕子与他擦了擦脸和手:“洗漱了吃饭罢。


    盐的事该办也办得差不多了,再是一两日就要动身离开府城去药庄选品拿药材了,这两日上你仔细想想自己和家里还短缺些什麽,一并就给采买了,这一走,三五年间怕都不得再有机会往这些繁荣处来。”


    此行到府城来要紧办三件事,一为买盐,二是买药材,三是寻买些耐寒耐旱的优良庄稼种。


    其余的物品事先也说了,等回去的路上经行抚阳县再买。


    药材还是去先前狗三儿他们出来找着的药庄上看,至于庄稼种,这些日子他跑盐事时,从庄子上带过来的两个经验丰足的老庄稼汉已经去看了不少种子。


    其中买备了耐旱的高粱种、粟米种、荞麦种;另买了喜湿耐阴的芋头;耐贫耐旱的山药等,拢共置办下了三百余斤。


    六驾车子现已经装满了三驾,起码还得留下两驾来留着装药材使。


    时下暂且空剩一架,段阎也有私心,想是给宋风随多置办些满足基本生存外的吃用,毕竟从前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没得跟了他以后就只有吃苦受累的日子。


    宋风随倒没给自己另考虑要买备什麽,但段阎这么说了,还是准备在城里好生逛一日,挑拣着买点儿好东西。


    于是吃罢了早食,两人便支着一把大伞,一块儿出了门。


    依言先去了城里的布行,宋风随选了几匹柔软的料子,预是留着以后做里衣穿,他时今已是不求什麽光鲜了,只要个里子舒坦即可。


    雨天里布行里客不多,两人慢悠悠的逛至了楼上,瞧是边角落里还支得些架子,宋风随想是甚么衣料如何置在不起眼的地方,却又还好生给做了展出。


    近去一瞧,宋风随面上不由也有些生红。


    这地儿上竟挂了肚兜、合欢襟、抹胸、主腰等布料少而轻薄的贴身衣物,各式颜色、花样的都有........


    段阎一味跟着宋风随走,一抬脑袋,自也看到了这些小布料,他来布行里就没带什麽脑子,只管跟着人帮忙拿东西就是了。


    张口就要问这些是什麽,见宋风随一张白玉似的脸有点发红,眼睛扫着了架子上挂着的红肚兜,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是误入“内衣”专区了。


    他见过的样式比这些要更开化的多,且大街上也都是专门的店铺成列,乍看着也没觉哪里不对,但脑子转过来,就知道了现在的时代不大对。


    总是要穿的,也没什麽不好意思,段阎便干咳了一声:“要有喜欢的也拿吧。”


    除了肚兜在影视中时常能见着穿法,别的方一块布,东一根绳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穿,又给穿在哪儿的。


    总之,款式他是分辨不出好坏了,但料子看着都还行。


    光天化日的,宋风随本还有点羞臊,听段阎的这话,眸子倏而便转了转。


    他探出脑袋,见周遭没得人,转轻是扯了段阎的衣角一下:“那你与我拿两件。”


    段阎怔了下:“我哪会选这个。”


    宋风随紧绷着了唇,不说话。


    段阎见此,只得告饶,他抬手打架子上取了件颜色看着寻常些的布料下来,方长的一块儿,前头有一排扣,后头就两根带子,一整片儿的既没领口也没肩带。


    他往自己身上比了下,紧着眉头:“........这穿上头还是套下头的?”


    宋风随噗嗤一笑,哪里来这样呆的人。


    他将段阎手里的合欢襟给拿了过来,道:“铁大说你过去常翻些不正经的册子,莫不是连这都分不清?”


    段阎眉头一动,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麽。


    “且都说了没有的事儿,不许胡说。”


    话罢,转头打架子上胡捋下几件,一并塞进了选下的布匹里头,拉着宋风随往了别处去。


    至前台结账的时候,伙计见着许多的小件儿,意味深长的看了段阎一眼,含着笑小心给包好。


    也算是充分填补了段阎没有过在超市买东西,售货员从一堆货品中连拿到几盒计生用品扫码计费的微妙经历。


    段阎见雨势不小,便托了店里直接把布料送去他们落脚的宅子上,转想带宋风随寻间好些的食肆吃回饭。


    他单手撑着大伞,另一只手将人往自己身前拢着些,顺着街道往前去,至转角的屋檐下头,有个老汉正守着个摊炉,热烘烘的,似是在卖烤货。


    段阎见风吹雨冷,想是给宋风随买个热乎的烤芋头裹着油纸握在手心里,这般也暖和些,恰也照顾下雨天还守着摊子的老人家。


    便凑上了前去。


    不想一眼瞧着了炉子上躺着的几个土货,他眼睛发亮:“老人家,你这土货如何卖?不知在哪里得的!”


    宋风随见那土货圆溜溜的,芋儿大小,虽已经烤熟有些爆开了皮儿,但瞧着皮却比芋儿更圆更光滑些。


    纵是见多识广,他却也并没有见过这样土货,疑道:“这是什麽?野芋头?”


    老汉瞧是来了生意,连从凳儿上起身来:“只俺家才有的地果子,味道香糯得很,两位尝尝,雨天人少没得甚么生意,算个实惠,一文钱一个嘛。”


    段阎掰开烤熟的地果子趁热吃了一口,绵软微甜,又有点泥土的清气,这模样,这味道,不是土豆还能是什麽!


    第52章


    宋风随微低脑袋,也尝吃了一口段阎剥开送到了嘴边上来的土果子。


    入口倒是味道绵密,有一些清甜,但大抵是从前都不曾吃过,又是未曾调料烤熟的,味道最接近食物本来的味道,他觉得土腥气稍有点重。


    但整体的味道也不怪,且最要紧的是这吃食和芋头山药一般,很是饱腹。


    他见段阎颇感兴趣,晓是人心里起了什麽主意。


    “老爹,你这土果子味道倒是特别,我瞧这城里也没在别家另见着有这吃食,不知是哪处得来?”


    段阎一口气买下了二十个,预是带回去给手底下的人尝尝,外在借着照顾老汉的生意,想与人打听这些土果子的来路。


    土豆耐寒又耐旱,还抗涝又抗贫瘠,几乎所有的灾害都能抗一抗,外在又高产好种植,盛世下,许没得它多少发光的机遇,但乱世灾年里,那便就是救命的粮食。


    届时在镇子上种起土果子,灾荒年里,稻谷米粮短缺了也都不怕,凭着土果子果腹,几乎也能把普通老百姓的口粮都给照顾到!


    既得了这样的机缘碰着,他如何有不打听的道理,若不带些种回去,当是白来了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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