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自也不敢定,转头,去最后的一间盐行。


    然则一趟去回,两人最后的期望也都覆灭了。谁想那盐行的价竟比前头两间都还要高,伙计只有更油滑的,拿着一对鼻孔瞧人。


    两人回至街上,已是日头往西。


    段阎在街边给宋风随叫了一碗猪骨熬汤做底的小馄饨,在桌儿边坐着歇会儿脚。


    “可是因秋月里来往经行采货的商贾多,故此这些坐贾才被养大了胃口,批量出货的盐行,怎能叫这样高的价!”


    段阎道:“许也有一二道理。”


    宋风随戳着碗里的小馄饨,道:“却是教头间盐行的伙计说对了,咱要买价贱的,还得回去找他。价低采买倒是不惧丢脸面,可他见着咱真回去寻他,说不得还要坐地起价。”


    “土盐价是贱,但那品相和口味,便是买了回去,也还得重新加工,费时费力且都还不怕,就怕是重制后,尽是不如买价更高些的。”


    他悠悠叹息:“也便井盐好食用,但七十文一斤,咱们镇子一带不曾有产盐地,若要囤备,少也要千斤之数。”


    段阎低声与宋风随道:“千斤数不过够咱们自己人吃两年的,若要考虑得多,得万斤数才可观。”


    一人一年得算上十斤的盐用,其中倒是不光只算了日常治菜吃,还大概的算了腌菜腌肉的用量。


    这用量看起来似乎也不算多,但是他们接下来要面临的不光是战乱封锁,还有祸不单行的天灾,到时候极寒极热,地里难长出粮食,多得依靠干货和腌制食品支撑。


    而腌制的肉、菜,这些哪样离得开盐。


    光是他们自己人,一年就要使用五百斤盐了,而等着战乱和天灾过去,至少得准备五年的食盐用量,也便是说顾好自己人的需求也要两千多斤的盐。


    若要再顾忌些镇子上旁的百姓,岂不是要往万斤数去考虑,当然,他们事先也和宋家人做了商量,宋五深会想法子让镇子上的商户出去进货,到时铺子还能攒下些存量,如此他们这头的囤货压力就能稍微小一些,不肖赶紧一定要囤上几万斤。


    倘时恰当,能囤上自然想尽可能的多囤,但这用盐数量庞大,一回盘下得使大千两数的银子不说,运输还是个大难题。


    他们一行人十来个,车马六驾,撑破了天也就运得下千斤数的货物,哪里运得了这许多的盐。


    到时候可能还要依托镖局才行。


    但闻说镖局是按照货物价值抽成为押送价格,有路子或是顺路,许两成谈的下,没得路子,抽取三成四成的都不在话下。


    而且他们地处偏远,官道崎岖陡峭,愿意接活儿的镖局都不多,就是肯的,没得好价钱,怎在这秋月商贸火热的时候请得动人。


    段阎想想就觉得头疼的很,钱不多,要囤买的东西却多,故此不谈个好价,怎周展得开。


    宋风随小是惊讶了一下,问道:“需得囤存五年的东西?”


    他先前还疑段阎一个劲儿的囤粮食,怕东西砸在手头上,但听得了要起乱的消息后,只有佩服段阎魄力和有先见的。


    现在自是全力的配合着他一起囤买,但知他是计划着囤五年的吃用时,眉头还是皱了皱:“眼观历朝历代战乱,不过一年到三年之久。情况紧急,或咱们满足三年的吃用便可。”


    段阎心道若不是天灾,战乱确实也打不得多久,奈何是天灾人祸,烧长了战火。


    “像是寻常的粮食,岩镇一带可以自行耕种生产,只囤够两三年的量也不怕,毕竟关起门来的日子也不是马上坐吃等山空了,而是还能再产些出来。


    可这般日常离不得,又不能自产的东西,还得往远了计算才好。”


    若不是盐事麻烦,他也不会亲自出来了,更不肖跑这样远来府城,近处些他们县城和更大些的抚阳县即可采买许多货物。


    宋风随觉也确实有道理,他道:“那就再与盐行磨一磨,看是透个大数目,他们肯不肯再让几分。”


    段阎目前能想到的办法,也就只有这样了,一切还是事出紧急,他们没有时间提前做太多的准备,要是.........


    “二位,叨扰。不知可否拼个桌,旁头已是满了人。”


    宋风随和段阎正凝神忧愁间,忽得一道声音自侧后方过来,出言打断了人的思绪。


    段阎抬头,看着来者,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笑吟吟的看着多和善,可久与人打交道而练就的精明,却是轻易难遮掩住。


    他瞧见人灰白的衣角,眸子微眯:“若是不许兄弟的请求,岂不是枉费了兄弟跟这大半晌。”


    男子意外的看了段阎一眼,随即便拱手同他好言告了歉:“小兄弟好眼力,合当是早该现身,只见二位有要是忙碌,不好轻易打搅。”


    宋风随乍听两人谈话,不知在打什麽哑谜,还以为是旧相识,细听来,才知这人早跟着他们了,也被段阎发觉了去。


    他心头微悬,不知这人甚么根底,此番生地上,盯上了他俩意欲何为。


    段阎徐声道:“时下既已是打扰了,有什麽不妨直言。”


    男子躬身:“此处喧嚣,二位或可赏脸至对街茶肆的小间一同吃盏子茶汤。”


    段阎深瞧了人一眼,知其算是个练家子,但真要过起手来,他也用不上费太多功夫。


    且这人若有敌意,也不会在他们从头一间盐行出来时就盯上了,直至拖到现在才上来说话。


    段阎和宋风随对视了一眼,也是想晓得人究竟要弄甚么把戏,故而两人未拒,一并同男子去了茶肆上。


    第51章


    至茶肆上,简单寒暄了几句,男子与段阎添茶的功夫上,问:“贾人不知可是还在为生意事而忧虑。”


    何为生意事,现目前段阎和宋风随的事自然是采买食盐的事。段阎眉心一动,大概就对着男子的身份心里有了个数。


    这人若不是私盐贩子,至少也是专门干这项活计的中间人!


    如此也便说得通他俩作何会教他盯上,一路尾随着却又并没有敌意,一直是等着他们把三间盐行都走了个遍,此番才敢上前来说话。


    段阎眼睛一转,这买私盐自是违反法纪的事,但如今这光景,法纪若是管用的话,也便不会有战乱的事发生了。


    若可利他囤买,私盐官盐又有何妨?


    他看了宋风随一眼,有看他意见的意思,瞧见人面色沉静,他也便有了数。


    “兄弟透亮,我这生意事确实还未定下。”


    男子闻言,面露喜色。


    他左右快速的扫了一眼周遭,见是闭着的门外也未曾有甚么动静,这般才至怀中掏出了巴掌大个小包袱拆开,往段阎和宋风随两人跟前推了几个小纸包。


    段阎拾起其中一个在男子的示意下拆了开,里头不是甚么旁的东西,恰就是盐。


    细细洁白的粉末,未见任何沙子杂物,这是海盐中的上品。


    宋风随见此,亦拾起一个纸包拆开,而他拿到的则是井盐,雪白细粒,同样是可见品质的好盐。


    悉数拆开了另外几包,对比着今朝在盐行的食盐,简直无一不是上品,即便是最价贱的救命土盐,也是能见出些盐样了,色泽不似那般发灰,也少见杂质。


    两人试过口味后,对这盐贩手上的盐心照不宣的满意。


    男子见段阎和宋风随虽未露声色,但是却对自己的货却足有信心,盐行的官盐是个甚么品质,又是甚么价格,他行这等私密生意,自是门儿清。


    未等段阎和宋风随开口,他便再下猛药,轻指了指海盐,比了三个手指,又点了点井盐,比出四根手指。


    段阎和宋风随眉心皆然一动,这价格不过是盐行的一半数,而品质却越过官盐大半。


    两人此前没怎接触过盐事,唯晓得私盐屡禁不止,时有出现滞销的情况,朝廷一直在打,时下摸着了点儿门道,方才知作何私盐打不灭。


    有这价贱而品好的盐,谁人还乐意去买官盐?


    “东西是好,只这价格上........”


    段阎稍是平复了些心境,谨慎道:“又怎知打的样和实际得手的是两样货?”


    “我也不怕实言与贾人说,海盐本就丰产,沿海一带价贱得不过三五个钱即可买到,这些都是能打听的。之所以至黔州一带贵了,实在是山高路险,行运费用高昂。我等不似那正头的心黑,赚个薄利。”


    “井盐自不必多说,工艺复杂盐纯正,故此价格高。但产地距黔州不远,价格自然压得下去,今朝在黔州是此贱价,可若是在北部东部等远地,拿货价也能上百文之数。”


    男子诚然道:“时下与贾人看见的货如何,送至贾人手上的便是如何,绝无虚假。我们这处是先使定金,货至手上查验无疑后才结账。


    我等虽行此般生意,却也是讲究诚信,要不得这般,如何把本就难的生意做得起来。”


    段阎倒是也认其中的理,时间要充足,他早弄得了盐引,也就多费些路程,去蜀地的盐场采买盐了。


    源地价格低,刨除运行费用,也比买盐行的划算。


    “贾人面生,头回做食盐生意,心有顾忌也是寻常。”


    男子道:“我瞧二位这般,当也是初进行,且又未有人带。说句难听的,盐行那些个贼人精,如何有不坑贾人吃顿肥的,我这般也是想与二位教做个朋友,往后才有得长久生意做。”


    段阎道:“如何又断定了我夫妻二人是新手?”


    男子一笑,倒是不吝赐教:“市场上的盐商虽是不少,可常游在这生意上的人多少都有些名头和定数,二位如此脸生,言谈不见老道,如何不新,这只是其一则;


    二来您那引票,新纸一张,不见半分旧也未有半个章,若是常行这生意的,来回磨损,便是保护的再周道,也难如此完,恐怕是才从官府那处弄到的吧。”


    段阎和宋风随略是顿了顿,果是这行里门道多而水深,一个个的浑然都是人精。


    怪不得从这间盐行转去下一间,打量了他们的人后又看了引票,浑便就自信的开了贵价,且还咬着不松口。他们还以为是人私下串了话,原是都瞧出了他们事门外汉,故而都想敲上一笔。


    男子道:“不过盐行接待二位的都是小伙计,他们实也做不得多少主,开得那价虽不低,但即使是老盐手去,也比二位好不得太多,凭人资历,估摸也就在五到十个钱间上下。”


    段阎疑道:“人皆晓行盐铁生意最是挣钱不过,若是拿价这般高,他们还有得多少挣?即便有,可却也不足以教人都觉着这一行当有利可图罢。”


    男子一笑:“便说二位是新手,又未有人引进门。盐行下市面上正经卖盐的铺子,哪个挣钱的不是两头拿货?


    使盐引从盐行拿下些货来,把正经的途经打通,面子给铺开,私下里再同我们这等手上拿货充进仓库里,如此怎有不赚的理儿?”


    段阎和宋风随都沉默了下去。


    这些个门道,若不踏进来,外人如何摸得着。


    男子说罢道:“我也不夸说什麽,所谓富贵伴险生,二位可考虑一番,若是有心,或可再联系我;若此番无心,我夸个口,他日若未改行,定也会有改变主意的时候,届时我等也欢迎二位。”


    段阎悠悠道:“我要的货,兄弟未必给得起。”


    男子轻笑:“贾人勿要轻视我等,你敢要多少,我便敢给多少。”


    “倘若人要吃这万斤数,又地处偏僻上,兄弟可有这神通?”


    男子心头微震,许也没想到段阎这处是一桩这样大的生意,若是真依着人露出来的口风,办下这一单,今年秋也当是齐活儿了!


    “只答贾人,若这偏僻地不是官府,都好送。”


    段阎眉心轻扬:“管送?”


    “府下十三县,不缺人和路。秋月里最是采货好时节,商贾来往频繁好行动,今年各县地上都不见紧查盐务,已是多年不曾此番宽松了。


    仓库货足,便是吃得多,蜀地比邻黔州,此番通信了,直从蜀地过来井盐也能保证年前到手。”


    “我夫妻二人再做思虑。”


    男子见此,也未再紧追,于二人说若要再寻他,往城西的一间杂货铺去,买下一柄扇子,问九胡子他即可得到消息现身。


    回去落脚的宅子上,段阎和宋风随没傻着互问彼此这事靠不靠谱,而是召集了手底下狗三儿等人,前去打听问询九胡子这号人物。


    要办这事,还需得去黑市上,毕竟这九胡子干得就是黑事。


    夜里头,宋风随躺在床榻上睡不着,他自是希望盐事顺利,但头次去办这般违反律令的事,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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