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不顾家中人劝阻,情肯为天下为黎明百姓而身死也在所不惜,殊不知皇位上那位早已不是年轻时励精图治的君主,而今年老昏庸,贪图享乐,早已难堪大任。
最后他不曾在那场洪流中身死,却也不曾撼动过什麽,唯是连累得一家子老小吃罪舍命。
如今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越是此番,反倒是想开了些。
宋五深和宋雪木明显感受到了宋祖父与往日的消沉不同,亦也是振奋了些精神:“爹说得不错,一家子在一处,保全彼此活下去才是要紧。”
之所以要把一家子召集在一处说密函的事,可不是为了让一家子生慌,而是想共同谋策往后该如何应对。
此时段阎方才开口:“若起战事,战火当烧不来我们这般地势的小地方上,致使此地沦为战场。但乱世中,四处闭城拦堵封锁,流民、匪盗、恶军横行,一应的吃用轻只是涨价,重还购买不得。
还得趁着消息四散,彻底打起来前,从外头多采买盐糖等粮草囤用才行。”
他虽早知道了今天会来,但却没想到事情发酵的这样快,好是宋家提前得到了风声,这般既还有一段筹备的时间,他也不用独自扛着所有人不解的压力再筹谋了。
“小段说得是,乱世起,粮草弥足珍贵,势必得提前准备。
再一则,就算岩镇不会沦为战地,却也要谨防匪盗抢掠攻击,如此就得保证岩镇的秩序不乱,战乱下的净土,需得官民一心,方才能一直对外。”
宋祖父眼中竟是了多了几分往日的锋锐,徐徐问了一句:“今主事的监镇为人如何?”
宋五深连忙仔细道:“善是中庸之道,若留在这处,倒也说得上些话,只是他任期将至,年底便要动身往南,明年春任职南方了。”
“监镇一走,便是税官秦诚代为监管镇子,直到新任官员到任。此人虽庸懦,但胜在为人为官都算厚道。”
宋祖父听罢,道:“监镇既要走也是好事,你设法去打听了下任监镇是什来路,若是自己人,自不必多说,反之,时间节点上,也容易留在外头。”
宋五深应了声。
屋里其余几人的心弦也随之跳了下。
“囤积物资的事,目前也只有依靠着小段了,现在唯你有财力和人力去办,而宋家能做的,则是想法子在衙司坐稳,到时候给你提供助力。”
“战起闭镇前,得先弄得盐引出去买盐,这物与粮草一般是断不得的!”
段阎原本也是把囤物资的事情揽着在干的,自乐得继续做,先前没曾动盐这头的脑筋,就是因盐受官府管理。
他不是盐商,衙司又没有人,不敢贸然碰盐惹出事端来,现在有了衙司里的人接应,自能好办许多。
既宋祖父也布局,不教非自己人的新监镇再进来,意将岩镇把控在手中,那此番对抗战乱,还有往后他们尚还不知晓的天灾,也就不是单两家人的事了,而是整个岩镇的事。
“我去囤集粮草没有任何意见,但现在单凭我的能力去囤盐,时间紧,盐引也有限,怕能囤买的数量不足。
虽是囤够两家子人的用量问题不大,可到时候外头乱了,闭镇断了与外的连接,镇上独只我们有盐粮,未必是件好事,稍有不慎,便能引发镇子里的内乱。
我的意思最好是能发动镇子上原本的盐商在战前去多进货回来囤上,到时候整个镇子也不愁盐用。
外在粮食医药布匹,糖油肉茶酱等等,最好镇子只进不出,都让商户去进货囤上,不教外来的商户进镇子收粮买走药材,致使原本镇子上的物资流动去外头。”
“尤其是本地不能自产,起居又必不可少的物品,更要严格把控,多囤积!”
宋家一屋子人都点了点头,十分认可段阎的考虑。
段阎囤买的物资,最主要还是先满足自己人,但其余老百姓也不能不顾,并非圣心大起要兼顾所有人,实是要维护一片土地的安定,便不能只有管事人有吃喝,而平头老百姓饿肚子,彼时群起攻之,他们未必招架得住,
再者,乱世下,他们现在的情况确实也不适合单打独斗,各扫门前雪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要发动商户囤买物资也容易,不用漏出外头要乱的风声来引起混乱就能办成。”
宋祖父从容安排道:“五深和雪木针对货物品类,拟定一张关税减免的单子出来看。小地方上贸易阻塞,多是关税重所导致,商户觉利润薄而成本高,不愿舍本进来,而商贸冷淡,地方官府税收又难看,为填账,反只能提高关税作为补充,如此恶性循环,官商民皆不得好。”
“届时发布今年减免关税的消息,作为鼓舞,再发明年关税增长的消息,作为刺激,一张一弛,商户自然会外出多多进货。”
“至于外来商户想进关采买,本地居民想要卖出米粮,安排霸道些的人物在关口上掐住即可。”
段阎静听了宋祖父的安排,心中暗然生出了敬意,到底不愧是老江湖,不过瞬息间就能想出对策。
“这般自是再好不过,镇子上有几位长辈坐镇为也便放心了。为保万全,这次采买物资,我准备亲自带人出关,到时镇上事还且劳长辈们多照应。”
宋风随闻言一下扬起眸子:“你要亲自出去?”
段阎点头,他早就有打算要出去的,只是先前一直不放心镇子上没人看着,时下事态紧急,定要亲自走一趟了,恐怕此去也是战前最后一回出关了。
“那我也跟你一起。”
“这怎么行!”
段阎当即反对:“山高路险,我这回出去并不是只到县城上,需得走的更远,你身子本便不好,外出劳累,如何经得起这周折。”
宋风随道:“账上的银子已经不多了,这回出去便把我做的药水带出去,是卖还是与人交换货物都好,多少也能补充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我若不一起去,你手下的人弄得清楚杀虫药的作用?能与人说谈明白?”
“那也不成。”
段阎现在确实有些缺钱使了,但他也不想带宋风随出去冒险:“你出去了,药田里的药草可就没人管了,庄子上可也没了大夫坐诊。”
“天气凉了下来,哪里还有那样多的人生病中暑的,前些日子我和镇子上同我看过脉的刘女医取得了联系,她肯到乡下庄子来,帮着我坐诊拿药呢,如何没有大夫坐诊了;
药田的事自有叶药农操心,有我没我能有什差别。”
段阎教宋风随说得噎住。
“好了。”
屋子里的宋家人瞧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不由得都起了些笑,还是宋祖父道:“小段,你若是嫌带上岁岁麻烦而不想带他,那便不必带他一同;若是担心他出去吃苦受累而不想带他,那就让他一起去罢。”
宋风随闻言眸子一亮,连忙就道:“谢谢祖父!”
“你倒是谢得快,人家小段可曾答了是怕你麻烦还是担心了?”
宋五深嗔怪了一句。
“这回办的是紧要事,可不准给小段增添负担。”
宋风随见此,便看微偏着脑袋看向段阎,虽没动声色,可一双眸子里的威胁意味却已是快要溢出来了。
话到此处,段阎还有什好说的,他自是不可能会嫌人麻烦,既祖父都开了口,有些人又那样凶,他哪里还有敢不许的道理。
“好~真是怕了你了。”
穆灵慧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但见着孩子想去,公爹和丈夫都没曾反对,自也不好开口阻拦了。
只便盘算着如何与宋风随准备行李才稳妥。
一屋子的人商谈了好一阵子,硝烟虽是将起,好在心齐,倒也少了几分紧张和畏惧。
外头的雨声可不知什时候,竟也小了些去。
第49章
段阎这次出去是铁了心要多囤积些物资回来的,机会大概就只有这一次了,为此自然要尽量的多囤。
但是手头上的银钱又确实有些紧凑,搜搜扣扣的,也只能再弄出来六千两的银票。
狗三儿、林老二、王荃、铁大铁二两兄弟、庄头等几个手下的老管事人,得晓了老大哥老东家的难处。
其中有的知道段阎在做什么,有的且还不清楚要生战乱的事,只晓得段阎要亲自出去办货,但手头缺银子使了。
几人聚在一起,私下里开了个小会。
隔日,狗三儿拿着五百两银子送到了段阎手上。
“虽然不多,但都是兄弟们的心意,爷收着。这回出去置办的都是救命粮,手底下有些兄弟还不知情,只见爷要亲自出去采办,以为是要紧商货,但到时候自就晓得了爷的良苦用心。”
段阎心头意外,又好不动容,没曾想他们竟肯筹钱来做贴补,若是换做平时,他定然不会要他们的钱,但这厢采集物资,到时候东西带回来对他们也一样有好处。
于是,段阎谢了兄弟们的心意,将钱给收了下来。
走前,他又特地去雁儿庄看望了一回段老爹。只却也不是单纯瞧人,他心里头揣着些心思呢。
茶饭后,段阎便同段老爹和段老娘交待了自己要带着人出关一趟的事。
“你出去闯闯看看也好,俺们这巴掌大点儿的地方,混至极了,也就那么回事,出去长眼见识,人嘛,知晓天地大,性子才稳得下。”
段老爹还是多赞同段阎带队出去的,时下秋收也忙得差不多了,天气凉爽下来,恰当出关去,等回来,也差不多合着过年了。
“人点好了不曾?行李收拾好没?”
段阎见段老爹好说话,眼睛一动,轻咳了一声:“这些倒是都容易,先前狗三儿铁家兄弟带队出去过几回了,他们有数。就是………”
段老爹瞅眼儿看段阎:“甚?”
“手头有点儿紧。”
段阎厚着脸皮。
“恁管着两大个庄子,又还是独一的铁铺,这就手头紧了?胡折腾了些甚!粮铺上赔了恁多!”
段老爹眼儿都瞪圆了:“你把账簿拿来俺点点,个败家玩意儿,咋能没得钱使了!”
段阎讪讪一笑。
“莫不是宋家那边,人去衙司干了司吏的差,是你使银子办的?”
“那事儿我没使银子,我不过牵了个线,人靠自己的路子得的活儿。”
段老爹哼哼了一声:“瞧俺问一句给你急的。”
“俺这处是还有点儿,可你想都甭想,这是攒着给你成亲使的,要拿你手上,都给造没了去。”
段阎道:“我跟他的事还早,这会儿还不是盘计那些的时候。”
“那盘啥,你这老大不小了都,翻过今年这年头都二十二了,还要浪荡到什时候?那钱老头子,终日里就抱着他家孙孙搁俺跟前显摆咧。”
段阎想是打住这话题,转正了颜色:“我得了些消息,外头许要打仗了,这回出去,是为囤买吃用。”
段老爹一下子止住了涛涛的催亲话:“打、打仗?你这臭小子可莫要诓我!”
“我如何会拿这样的事做玩笑,要不得爹以为粮铺开来是做什,当真就为着赔钱使?”
段阎道:“这阵子不断的囤粮进仓,又还不教你将庄子上的粮食卖出,便是为这事。”
段老爹心里咯噔,他早就觉得臭小子近来在生意上行动有些怪,时下仔细想来,可不真都对上了。
他心间突突的:“事情确切?”
“爹且看着,后头衙司也会有相关的政令下来。”
段老爹眉头拧做一团:“恁先前怎也不早些说,这时候紧急了,才开这口!”
话罢,匆匆去了里屋上,一会儿出来,与段阎塞了两千两的银票:“俺这处只这些了,压箱底儿的都取了来。”
“这事情非同小可,你先莫忙着走,既是去外头采货,还得多些银,多给俺们镇子上囤些东西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