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与宋家敌对的权贵已在争斗下胜出,他即便现在狠劲儿的打压衰弱的宋家,也不见得能入权贵的眼;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一个吏员伸手帮帮宋家,却是大为不同的恩情.........


    届时若有权贵过问,他可装聋作哑说不知,都是编外草民自发背着他做的;若是宋家旧部询问,却也能提一嘴自己雪中送炭之功。


    孙佑华心下登时舒畅起来,他在岩镇上任职年限将满,不久便要调往他处,是也为自己铺铺路的时候了。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孙佑华面间露笑:“段阎,你坐着说话。”


    得听这话,段阎心中不动声色的舒了口气。


    “本官耳朵里虽是吹进了许多关于你不好听的话,但本官却也不是个糊涂人,只听人言而不见实事。今儿唤了你来,本也不是问责,只怕你年轻走歪路,故此提点一二。”


    孙佑华悠悠道:“现下知你既想得长远,遇事又独有见地,有情有义,本官便放心了。”


    段阎听着这些面子话,心下觉好笑,自面上还是回以同样好听的话来。


    “你自好好做事,上头都晓得,不会短了你的好。”


    孙佑华给人画了一摞子饼,传了茶来教段阎吃,说罢了要紧事,又闲说了几句,还夸说了几句他爹从前做乡长事办事利索等话........


    宋风随骑着马儿跟着送粮的队伍到了铺子上,人一个翻身利落的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林二郎瞧见宋风随,连招呼他进去,底下一杆人也都客客气气的喊着宋公子。


    宋风随瞧动作倒是快,粮铺这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左右瞧了两眼,却没见着熟悉的身影,不免问:“你们东家呢?”


    林二郎看了王荃一眼,王荃支吾道:“.........大哥去了。”


    宋风随本想着他不在,自就先去布行那头寻徐娘子,转却见着两人不大对劲的模样,眉心不免动了动。


    “出门做什麽去了!?”


    王荃一激灵,大哥走的时候气氛不大好,让甭四处说教人担心。甭让谁担心,有些眼力劲儿的都晓得是谁,偏好巧不巧,这祖宗竟真来了。


    这说了人担心,大哥回来了得恼火,这依着大哥的不说,可这祖宗的眼睛又毒。


    时常他都觉得是狗三儿能耐,给二位主子都哄得好。


    “去了甚么见不得人的地儿了不成,遮遮掩掩的不教我晓得?”


    “宋公子哪里的话,咱大哥你还不知麽,最清正不过,如何会去什麽见不得人的地方。”


    宋风随道:“甭打岔!”


    王荃立闭了胡乱说的嘴。


    “大哥去........”


    “去了趟衙司。”


    几人闻声回头,见着段阎回了来。


    宋风随眉头紧了紧:“出什麽事了麽?”


    “不是什麽要紧事。”


    这话是说给手底下的人听的,罢了,段阎抬抬手,示意他们各自忙去。


    转引了宋风随去了里头的屋中说话。


    事情既已经平下,段阎便都说给了宋风随听,此前人就有担心,怕他与宋家来往过密会有不好,这厢事情来了,教他知晓了也去一桩忧心事。


    “我估摸着是钱老三告的状,也就他那样闲,又能见着孙佑华,与我也早有不对付的。今儿他前脚才铺子这头怪气了一通走,后脚衙司就来了人让我过去说话。”


    宋风随听完段阎去衙司的事情,心里紧悬了一番,倒是没想到段阎巧言给化解了,要不得孙佑华若是诚心要发难,不仅宋家遭殃,段阎也得跟着遭殃,他最不想看到的便是这境地。


    “这钱老三得意的毫不掩饰,生怕你不晓得是他背后在耍花样似的,不过是他这人没有太多脑筋;孙佑华也不为告状的人掩藏,明里暗里的指向是钱老三告的状,他的目的简单,其实就是想要你和钱老三儿互相争斗,互为掣肘。”


    “你俩都是岩镇地方上的地头蛇,要是两厢好起来,他怕难对付。此前钱老三儿在时疫的时候带头涨价,让城里乱象,孙佑华定然知道,但忙于时疫,又要钱老三儿做事,故此装瞎没发作,实则记在心头呢。


    后提拔了你,恰是给钱老三儿一个教训。”


    “今朝怕是也想借着钱老三儿告状的事情敲打敲打你,只是他自也没想到反被你一通话给说没了。”


    段阎一笑:“到底还是你,一眼就能参透,不愧是世家大户里出来的。”


    宋风随却没有因为段阎的夸奖而高兴,他看着人,道:“其实你说的很对,宋家外头是还有人的,我们一家子能活着到黔州来,事前若无打点,即便我会医,千里流放路,也难保活命。”


    “按道理来说,我们到了这里,外头的人也会想办法有所接济,先前以为是时疫断了消息,可现在时疫清除也大半个月了,竟是没有丝毫外头的动静。”


    “今儿你与孙佑华谈话,也算是替我们试探了监镇,他如此态度,想是并没受过外头的人安排。爹和二叔都有些担心,怕皇上对宋家的清缴还不曾结束,为此外头的人不敢动作。”


    段阎皱起眉,沉吟了须臾,他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并非是皇帝还在惩办宋家旧部,而是朝中乱了..........”


    宋风随身子倏然一紧,他看向段阎,眸子中闪过一分惊恐。


    皇帝宠爱出身低微的莲妃,任凭外戚干政扰乱超纲,不惜发落了一世清明谏言的祖父,彼时便有人放言朝堂将乱,祖父和爹皆默而不言,或许.........


    宋风随心里乱糟糟的,尤其是听着段阎说出这样的话,不安感便格外的强烈,他也不知道是为什麽。


    “别怕,别怕。”


    段阎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宋风随这样不安,估摸是宋家人此前也有了些这方面的担忧,故此才会闻言色变。


    “不论如何,即便最坏的情况似猜测一般发生了,我也一定会护你平安。”


    宋风随看着段阎笃定的眼睛,稍稍平和了些下来。


    他轻垂下眸子,抿了抿唇:“届时若真发生战乱,多也是各顾各的家人亲眷,你却还要腾出手来护我,是本事比别人大些,还是为何?”


    段阎默了默,亦有点不自然道:“.........你看我似兄长,我护着你,不也跟顾着自家亲眷一样麽。”


    垂着眸子的宋风随听着这话,倏抬起眼睛,看着段阎睁着双深邃的大眼,他眉宇汩汩跳动了两下。


    当真是把琴弹给了牛听!对瞎子抛什麽媚眼!


    宋风随唰的站起身:“我去布行了。”


    第39章


    午后天气炎热,镇子上出门闲溜达逛铺子的人也不多,宋风随到布行里时,店中还没什麽生意。


    徐娘子正在柜台前盘账,听得脚步声,一抬眼儿,便瞅见宋风随来了,与他一道的不是先前她见过的那个小哥儿,而是个体格高大挺拔的男子,正执着把大伞,耐心同宋风随撑着。


    她远瞧着人的时候当以为是宋风随的小厮,待是人走近了来,看着面向有些眼熟,乍才想起这不是镇子上铁铺的掌柜段阎麽,便是她大侄子王荃的东家。


    徐娘子赶忙从柜台前绕了出去,连忙招呼了伙计给两个客人泡茶,自欢喜笑着迎了上去。


    “有些日子没见着小宋大夫了,早便是想宋大夫寻说话,却又不得法儿。瞧整日伸长了脖儿在铺子前张望,今朝总算是盼来了人。”


    宋风随笑道:“娘子勿要忧心,我这般不得跑人跑货。”


    徐娘子轻是嗔怪了一声:“瞧小宋大夫说得哪里的话,几根丝线一些边角布,就是送了你又何妨,只还怕你嫌的。”


    她张了张口,有私话想与宋风随说,但看见一头的段阎,又不好开口。


    宋风随见此,便自提出要随徐娘子去看看好料,让段阎在外头吃茶等他。


    进了内间,徐娘子便按捺不住的握住了宋风随的手:“宋大夫当真是妙断,我与家里那口子成婚这样多年,迟迟没得孩子,果真是症结在他身上!”


    那日徐娘子得了新的思路后,回去家中,夜间关好了门窗便与丈夫委婉说了这事。


    她丈夫乍听得话,本多是温和的人,竟也一下生了怒,气说她在外头胡乱看些大夫,甚么话都能听进去。她苦口婆心的一通劝,又哭又伤怀的言再是不另想法子,到时婆婆定要以没有子嗣为由休了她,都与丈夫相看好下家了。


    徐娘子的丈夫与她感情深,两人是一条街上一块儿长大的,哪是分得开。


    几番挣扎踟蹰,徐娘子的丈夫最后还是咬牙决定去瞧一瞧大夫。


    “私下里寻了个咱镇子上嘴严熟识的大夫瞧了,人婉言便说了我那口子身子是有些不对,可他心里还不愿认,怕是咱小地方上,大夫医术有限,断得不定是对的,我俩便又特地往县里去了一趟。”


    “这厢事情便铁板钉了钉,好是去的及时,人大夫说现在我们夫妻俩年岁算不得高,医治后,好生调理一番,还是能有孩子的。若要再晚些发觉,身子已经医不得了,年岁又拖大,想是要孩子就难了。”


    回来开了许多药,婆婆见了心头不欢喜,这积年累月的补品药材来调理,也还是没见着孩子,她婆婆觉是再怎么调理都没得用了,愈发不给徐娘子好脸色。


    原本徐娘子也没打算拿着丈夫的隐疾嚷嚷,谁想熬了药,又教婆婆撞见了是丈夫在吃,她当即便发作了起来,只还以为徐娘子无法无天了,要丈夫吃她的汤药。


    一通闹下来,事情瞒不住,一家子都给晓得了。


    徐老娘想不通,日也哭夜也哭,哭了两三日后,才算接受了些结果,后寻了徐娘子去说话,同儿媳妇赔了好一厢礼,为是安抚人,立誓再不得说要旁的什麽人进门来了,又还取了一匣子自个儿的私房好物,拿与了徐娘子做补偿,店头账房的钥匙也给了她一把。


    现在的日子,徐娘子不知有多顺心。


    宋风随听着徐娘子的家事,晓是她实在感激,这才将这些都说来与他听了,他倒也为徐娘子欢喜一场。


    “便说不论甚么阴私顽症,万不可讳疾忌医,早些去瞧看了,也好早些治疗。”


    “嗳,嗳。”


    徐娘子揣着手都止不住的高兴。


    待是等人平复了些,宋风随才说了此行来的目的。


    他将包整好的绣品取了出来:“绣张帕子,实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瞧这一前一后都好几日了。


    只绣这帕子极费功夫,那娘子又讲究,每回动手都得净手。天气热,拿着针要不得一会儿手就要生汗,怕是汗染在绣品上,又得洗手,周而复始,便时间长了。”


    徐娘子道:“这娘子有如此耐心,又爱洁净,多是不易。”


    说着,她就开了包袱,念着宋风随与她看诊的情,她想着只要这绣品瞧得过去,便收着依言给人提供材料就是了。


    教绣些帕子这样的小巧物,就是绣工稍差点,到时便将卖出的价格售得低些,总也有贫寒人家的姑娘哥儿肯买,自也不得接下多大的麻烦。


    然则不显眼的灰麻布包袱散开,露出里头的帕子时,徐娘子一下便教帕角位置上掌心大小的夏荷图案给吸去了目光。


    针功细密,含着晨露的荷花含苞待放,似是真的一般,恍若间能教人身临其境似的。


    便是她和丈夫去府城上进货,也得进那般名声极亮的大布庄里,方才能见着这样品相的货。


    徐娘子显然没想到会如此好,小心执着帕儿,同宋风随道:“咱这地界儿上怎还有这般好针功的娘子,从前如何一点儿消息都不曾得!”


    宋风随轻笑了一声,未置可否,反是道:“徐娘子都还不曾瞧着这绣品的妙处呢。”


    说罢,他示意徐娘子将帕子翻开看看另一面。


    “呀!”


    徐娘子疑惑间照着宋风随的话做,瞧见背面时,径直给惊呼出了声来:“这!这莫不是就是双面绣!”


    方才赏看的一面儿是绣的荷花,寻常来说针线活儿好的绣娘,图案背面也会处理的齐整,不会瞧着针乱,可这帕子前是荷花图案,后是秋菊图案,两面皆绣得一般奇好,哪有甚么正面背面一说。


    她丈夫常有外出采货,曾去过最远的一回,在府城的一处庄子上赏见过一回双面绣,至家来与她描述何其栩栩如生,精妙绝伦,时过多年,也还时不时提及。


    徐娘子早也想开回眼界,奈何一直都不曾有此机遇,谁又想,今朝不仅开了眼界,绣品竟还给她拿在了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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