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段阎连忙答应:“前些日子在榴村办差走不开,时下忙罢了,我就说这两日上要回去。”


    大抵以前剑拔弩张惯了,好生说起话来,还多有些不惯,几句话说完,两人尽都不晓得再说什麽,屋里的气氛便略有些尴尬。


    段阎目光扫向段老爹的腿:“小宋医术很好,要不得趁现在教他给看看,这般腿脚上的伤,早看早医的好。”


    段老爹顺势也看了眼自己的腿,面上一闪而过的悲哀,旋即又做着浑不在意的模样摆了摆手:“城里的大夫都看过了,便就是这么个命数。一把老骨头了,还瞎折腾什麽。”


    “看一眼又不碍事。”


    段阎见这老爷子的脾气跟他外公有些像,越是在意的,反要装作不在意,也就吃醉了的时候,才肯吐露两句真话出来。


    他与宋风随使了个眼色,两人立便一同到了段老爹跟前,要与他看腿脚上的伤。


    “哎呀,哎呀!段阎你这臭小子,赶紧放俺下来!俺自走得了!”


    段阎将人半搀半夹的拉去了药房那头,宋风随紧随其后。


    “怎么样,小宋?”


    “俺这老骨头,岁数大了,能恢复成这模样瘸着走动,大夫都说是不错了。日里头也不如痛,俺也没有什麽旁的要求了。”


    段老爹捋着裤管,见宋风随摸骨捏筋看得认真,心中怀着一二期望,但又不敢抱着抬高的期望,故此张口说着些教人心头没得压力的话。


    宋风随看了约莫有小半刻钟,方才收回手。


    “老爹,你这腿伤后,骨头是接上了的,但下肢负重线却歪了。外在这骨虽接上了,可筋却不正,走路也就还是瘸。”


    段老爹听此,连道:“可先前请的大夫都说我这是年纪大了,骨头只能恢复成这样。”


    “他们依着惯有的旧法子自是如此断定。段老爹初始摔伤时,定然出血大,前去的医师怕出事,尽是保险的去医,后续康复也不到位,这才如此。常言道:伤筋动骨白日躺,实则久躺腿上有劲儿的肉都给静置萎缩了,后续能走动以后,腿也不复从前。”


    段老爹心里惴惴的,问:“那依你的意思,俺这腿还有的医?”


    宋风随轻应了一声:“若是老爹能耐心依着我的康复法子,即便不能完全恢复似从前灵便,但腿脚行动着,旁人也难看出瘸相。”


    段老爹一时喜出望外,又不知如何表达,抬头望向段阎,难掩激动道:“小宋说还能治!”


    段阎见此,同也回应了段老爹一个浅淡温和又喜悦的笑容。


    罢了,他垂眸看向与段老爹细心介绍着治疗方法的人,心好似跳动着一种从前从都不曾有过的节奏........


    第34章


    说是去宋家吃饭,这顿饭到底也还是没能吃上。


    给段老爹治了腿后,日头便见偏西,老爷子不肯在宅子里住,出门的时候没给家里交待说不回,赶着太阳落山前回了乡里。


    段阎送着宋风随到家时,天已擦了黑,夏月里头白昼本就长,天黑得晚,这时辰上了,自不好再做菜招待人。段阎同宋家人好一通告歉,宋五深倒是没怪,反还问了一嘴段老爹的身体。


    宋风随是副容易累的身躯,段阎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回屋躺倒在了二叔新给他打的塌子上。


    旁的倒没甚么损失,只下回买菜肉招待人的钱需得是另攒了。他睡着前,独余这个念头留在脑袋里。


    此后的几日里,段阎便去了小雁儿村,一则是看望段老爹和段老娘,二来想同段老爹商量种药材的事。


    宋风随要给段老爹治瘸腿,段阎每回过去,自也接了他一道儿。


    段老爹的腿使药医还是其次,要紧是训练。


    宋风随让段老爹在村里的溪中行走,用水的阻力让萎缩的肌肉重新产生知觉。初始让水深齐着腰身,慢慢过渡到膝盖,脚踝........


    外在他设计了一个动态固定的夹板来稳定瘸腿,勾了图纸出来,段阎便使了工具用了半天功夫给做了出来。


    段老爹重新上了夹板,又常在河溪里水,村里的农户见了,都问他是怎回事,他拍着自己的腿逢人就说:


    “段阎那小子给俺寻了个厉害的大夫,专门治俺这瘸腿的。”


    “看看这夹板,人鼓捣了半日亲手给做的........”


    村户瞧着逢迎了两句,不如何信段阎能干这些,村子上下谁不晓得父子俩不对付。


    谁想近来还真总在段家田庄上见着段阎的身影。


    人逢喜事精神爽,段老爹一改先前丢了里正职务后日里灰黑着的一张脸,满面红光的打村里走过时,都哼起了调儿来。


    尤其是路过钱家时,哼得更为大声。


    那钱家趁着他伤病的时候凭着钱老三在监镇官跟前有些脸,便将他的里正职务给夺了,暗地里头还没少笑话段家,说儿媳抢不过,乡长的职务还不是照样没能耐守着。


    段老爹气得不成,连话都不乐得和钱家人说。


    “哟,老段,这样好的兴致。媒人上门与你家说亲了不成?”


    恰是今朝钱老汉在家中,打屋里就听着了外头青石板路上的哼曲儿声,支了窗子探了个头出来,看见一瘸一拐的段老爹,便侃了一句。


    段老爹停下步子,觑眼儿看向钱老汉,知晓这人又在拿季合嫁进他们家的事来说嘴。


    “这人才愈好,自是不愁媒人来说亲。不过俺家那臭小子一时半会儿的当没得时间来议论这些事,忙咧,瞧不是才得监镇大人的赏识,帮着办些公差嘛。”


    钱老汉暗哼哼道:“监镇大人的差可不好办,大郎做事急躁,可得好生收着些脾气,要不得捅下篓子,可没人兜得住了。”


    “你也别怪俺说话不好听,实是俺这做乡长的,又是他叔,为他悬心呐。”


    “他才去衙司做事,自不如你们家老三办事谨慎,还得劳着老三带带他才是。”


    说着,段老爹又拍了下脑袋:“哎呀,瞧俺怎忘了,老三是税拦头,这要拦头带巡检,可不是高低乱了套了么~”


    钱老汉的脸刷得也有些撑不住了。


    “俺不与你多说了,那小子今朝回来了家里,非说要给俺治两道小菜下酒。他弄得来什麽菜啊,俺回去瞧瞧去。”


    说罢,段老爹便又哼着曲儿去了。


    钱老汉砰得一声把窗关得炸响。


    “爹,段叔说得可是真的?段阎做上巡检了?”


    屋里头探出道年轻的身影来,腰间拴着块布襟正在烧饭的季合听得外头的说话声,凑至前来问了一嘴。


    “有你甚么事儿,烧饭奶孩子去。”


    钱老汉本来就因段阎得了巡检的职务心里不痛快,时疫的时候他们家老三没少出力,苦活儿累活儿都干了,甚么好没捞着,反倒是教段阎那臭小子给占了大便宜,他能不气麽。


    这厢又见着季合来问东问西,更为恼火:“嫁进了谁家门,自就当老实着,甭打听问些跟你不相干的男子。”


    季合立便红了眼,期期艾艾道:“同是一乡里的人,我就是问一嘴。爹说得俺是甚么人一样。”


    罢了,人扭身去了屋中。


    钱老爹重重地哼了一声。


    且不知晚间钱老三回家来,季合便好是一通哭,将钱老爹一通告状。


    再说这头,段老爹回去田庄上,段阎当真在后灶上做饭。


    “使菜刀时,按着菜肉的手,得把手指微微后曲些,刀口才不容易切着手指.........”


    段阎示范了一回,将宋风随长伸着的修长手指给轻捋了回去。


    宋风随手指按着新鲜的猪里脊肉,直觉着软趴趴的,初触着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但专了劲儿去学怎么切肉丝,也便忘了这触感。


    “肉丝要想炒出鲜嫩,考验刀工只是一则,事前用鸡子白来腌一腌,出锅时便不得柴。”


    宋风随闻言敲碎了一只鸡蛋,本想是把鸡子白流进切好的肉丝盆里,结果哗啦一下,蛋黄也跟着溜了进去。


    他睁大了眼望着摊开在肉丝上的鸡子液,不由抬头看向段阎,眨了眨眼。


    “蛋壳脆,孔敲得大了,很容易就都滑了进去,控制不好力度前,可以先用碗接着,要是失手,也还能重新撇一撇。”


    宋风随轻嗯了一声:“那腌肉作何只要鸡子清,不要鸡子黄呢?”


    “鸡子清能锁住肉汁,鸡子黄却恰恰相反。若是腌肉放了鸡子黄,可不就适得其反了麽。”


    宋风随闻言长眉一扬,赶紧把滑进去的鸡子黄,趁着散前连忙给倒了出来。


    段老爹在门口头觑着两人,缩回了要进去的脑袋,瞅着自家老婆子从后头过来,连过去拉了人去了别处。


    “你这是作甚,俺去给帮着烧火咧!”


    “烧甚么火,灶膛里火旺得很。”


    段老爹做着宋风随切菜,段阎去扶手的动作,意味深长地扬了扬下巴。


    “不长些眼力劲儿,你没瞅着人两个年轻人多好,去显甚么眼。”


    段老娘连追着段老爹问:“你的意思是俺们家大郎和那小大夫.........”


    她话没说完,面上便先露出笑容来:“俺瞧着那小哥儿就多好。只就是还不晓得是哪家的孩子~”


    段老爹道:“暗着些俺问问看。”


    午间,用过了饭,段阎见段老爹心情不错,便开口同他说了想用田庄上的地来种药材的事。


    “咋得忽然想种药材了?那生意可不好干咧,从前俺们家都没得那经验,要拾掇不好赚不着钱不说,还得亏本儿。”


    段阎耐着性子同段老爹解释:“倒不是专为着挣钱,我想是既有现成的地,就种些常需的药材出来,到时候自囤用,好方便使。”


    段老爹捧着饭碗,没立应答段阎的话。


    这一家子才几口人,哪里用得着专门用土地来种药材自囤着用的,虽说要是再遇着时疫这样的事,药材倒是一下就能抬高身价,但谁会日里盼着生病受灾的。


    “要用什麽药就去买嘛,外头买不来得比咱自个儿种快麽。咱田庄上的地都是俺悉心盯着下头的佃户料理出来的,产庄稼好得很。”


    段阎知晓段老爹不是刻意阻拦他,也是实事求是,若不是他提前知晓后头会有战乱灾荒,他未必也有那多远见。


    故此,他耐心劝道:“买是容易,可买不也一样花钱么。咱家地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既有地皮,也试着种些别的来看嘛,况且也只是分一些地出来先试着种。


    我已经请了叶药农帮着做事,他懂得如何种药材,这也不是门外汉想一出是一出瞎忙活。”


    段老爹默了默,他暗下瞅了眼儿挨着老婆子坐着,正文雅吃饭的宋风随。


    心道是这小子,囤药材怕是假,为着讨人欢心才是真。


    他还不晓得这憨货的性子~


    段老爹心里虽不大赞成,但想着跟段阎的关系好不易缓和下来,也不想因着这些事又闹起来。


    外在人想干的也是正事,种药材也好,为着讨夫郎也罢,哪样拎出来又不算正经事?这么想着,倒也好接受些。


    “也罢,你想干就干,左右这庄子也是你的。只俺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既下定了心干什麽,那就好生的干,多计划多安排,甭是一股脑热的就冲了进去,半头上过了性儿就又撒手不做了。”


    段阎见段老爹松了口,连道:“爹放心,这回种药材,我自用心去办。”


    段老爹这才痛快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嘴里,还真别说这小子的手艺就是不错,也就只有为着姑娘小哥儿的才肯下功夫,竟是灶上事都去学了,性子沉稳平和了许多不说,也晓得为人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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