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孔佑华眸光骤然一亮,但受了陈虎这亏,他心里不免对前来的人生疑,但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带人进来!”
话罢,陈虎和胡老道就被先扣押了下去。
宋风随包了头发和脸,段阎另又给人弄了一顶帷帽,这才骑马结伴赶来了监镇官这处。
路上,两人已经交换了彼此知晓的信息。
孔佑华见着前来的两个人,眉头一紧,宋风随包裹的严实,他自看不出是谁人,但瞧其身量,也知是个小哥儿。
他晓得女子哥儿的不便,这时候倒也没多说什麽。但转眼看见段阎..........
孔佑华是认得段阎的,岩镇这么个小地方,哪些乡绅,哪些地头蛇,作为父母官又如何会不通晓。
“你来瞎凑什麽热闹?打铁莫不是还对药理有钻研?”
段阎干咳了一声,道:“我手底下有个晓医理的人物。”
孔佑华眉头更紧了些,一粗汉带着个手下懂医的人来,又是这么个路子。
“本官竟是不知镇子一带还有这么多大夫,既是有如此能耐,先前本官召集擅医者同讨治疗时疫,怎没得前来应召?”
“我没得到消息。”
段阎多老实的答了一句,接着又道:“况且他是个小哥儿,怎方便。”
孔佑华斜了段阎一眼,冷岑岑道:“说吧,你带着人来献药方,又是想同本官讨要甚么好处。”
“瘟疫肆虐,一人染上,传及四邻,谁人听了都胆寒惶恐。大人雷厉风行,及时封锁病起地,我等这才能侥幸没染上时疫。
但今朝没被染上,若是时疫迟迟不得清除,同在岩镇一带生活,谁又可独善其身。时疫之事,不独是大人和官府的职责,而是我等居住在岩镇所有老百姓的职责。”
“今时疫药方有见成效,我急来想献出一份力,实是没想要与大人讨要什麽好处。时疫清除,还岩地的安宁,便是天大的好处了。”
帷帽下的宋风随轻抿了抿嘴,心道这人倒是怪会溜须拍马,竟也懂得以退为进。
还好不是个呆子,直愣愣的依着先前同他说的,拿着药方跟监镇官讨要人情,此番人一问,他顺着就真给说了。
要真是这般,即便监镇官为着时疫的事情答应下,心里定也会不痛快他。
果不其然,孔佑华听得段阎这么说,面上也好看了些。
他道:“你有这份儿心,倒是也不枉官府对你的栽培。只是光有心也不成,时疫的事不是儿戏,稍有不慎即损人性命,此番先取了你的药方,与营地的诸位大夫一观,若是没有问题,再做检验,一一验过后方可与病人用。”
鉴于陈虎的事,孔佑华对送来的药方更为谨慎了不少。
药方取去供大夫查验后,宋风随同孔佑华提出:“接下来还请大人分别选男、女、小哥儿,分青壮、老弱、幼小这般来试用药,先少量服下,若有缓,再加剂量。”
他熟读医书和众多疑难脉案多年,即便是做不到药到病除,万症皆可医,但像是开出吃死吃伤人的药方这种事,也是绝计不可能的。
要不得当真是砸烂了他外祖江南名医老字号的招牌了!
之所以在先前已经明确的验证出方子有效后,还如此严谨的让孙佑华检验,便是为防止旁出岔子再怪在药方上。
外在他们也不敢说此前已给多人试用了,这话说来可不是不打自招,让人知道他们反复进出被封锁的榴村了麽。
谨慎起见,他不仅遮蒙了脸,还提前吃了麻痹喉咙变换嗓音的药物,就怕暴露了流放犯人的身份。
孙佑华听得宋风随的建议,略是默了默。
原本只是抱着简单一试的心思,此番见人如此周密,任凭检阅的自信,对药方反而更多了些信心。
孔佑华抬了抬手,号令底下的人:“去办。”
此番他想起先前陈虎带药方来时,营地上的大夫看了方子,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说是方子上冒进的药材太多,唯恐适得其反。
但老道巧辩,时疫便是瘟疫的一种,若是不下猛药如何制得住,往先诸位大夫治下来一直没有成效,那就是太过保守,瞻前顾后的缘由。
一同辩应下来,营地的大夫自残形愧,于是便由着老道给个壮年男子试了药,果真药效奇快,没得半个时辰就退烧止住了不适。
见此神效,为着时疫已经焦头烂额了几日几夜的一众人都大喜过望,自也没有警惕想着还要分老、壮、弱;男女、小哥儿这般通用药来看。
现下他恍清晰了许多,前来报的死者,可不正都是老弱!那胡老道怕自也晓得药方激进,特意选用了身壮的男子来试药,年轻力壮下,药便是猛,身子也容易吃得消。
思及此,孔佑华更是恼怒了陈虎和胡老道几分,两个混账,纯然便是乱中冲着讨要好处而来!方才竟还敢诡辩!
“大人,这药方用药虽也见冒进处,可比之先前的方子更见温和,或可一试!”
孔佑华心中一喜,连让配了药来试。
宋风随别的倒都不担心,就是怕官府药材库里也没有野生八角莲,不过好在是听药房的公人言,药材库里收得有,因是本地山间产的药材,故此数量不少,官府的药材库不似市面上的药房,见外头来收药的人出价高就会卖。
他这才松了气。
受检验的程序很耗时间,段阎和宋风随心里有些急,但也知不能催促,要得官府信任,这是必不可少走的路。
熬等了些时辰,营地里的公人取了饭菜来,让段阎和宋风随先去吃,两人跟着炊事走,不想在营地边竟撞见了张旺还有彪子和悍子。
正午的太阳直喇喇的晒下来,三人被捆了手,一兑儿栓在了根木桩子前。
不知教太阳暴晒了多久,额堂间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滑,落进眼睛里咸的疼,却还不得揉一下眼,怪是折磨人。
“大哥。大哥!”
同是看见了段阎的张旺几乎是跳了起来:“大哥你怎也在这处?可把我领出去罢大哥,我晓得错了!”
“你们仨。”
段阎挑眼将三人看了一回:“在这处拴着是做甚么用处?”
张旺连道:“我也不知啊,虎哥........不,陈虎,他带着咱来营地上说办差,可谁晓得咱一过来就都被扣着了,他还晓得被拉去了哪处了!”
段阎轻笑了一声:“那你们便在这处耐心等等他罢。许孔大人忙完了公务,一会儿就发落了他,你们一兑儿的来,自然也都少不了一并照顾。”
说罢,段阎便和宋风随躲着太阳往帐里去了。
“大哥,大哥!我晓得错了.........”
张旺嗷嗷儿的叫唤着,看管的公人嫌吵吵,往人身上甩了一鞭子,彪子悍子没吱声却也跟着吃了打,气得抬起脚来揣了张旺一下。
段阎和宋风随一直在营地里守到了下晌,检验药方的诸多事宜都没怎么让两人插手,大抵也是孔佑华吃了一次暗亏,不敢再大意的缘故。
两人又不能走,在外头观看会儿服用了药的病人后,便只能回营帐待着。
帐里头不晒,但热,更蒸笼似的,足也可见得这些日子孔佑华在营地上为时疫的事情忙碌不易。
段阎稍还好些,但宋风随裹得严实,便更热了。
他憋闷的难受,帐里有人值守,又不能摘下帽子,如此也只有干熬着。
段阎瞧出他不舒坦,同公差讨了一盆凉水,浸透了帕子与他。
宋风随接下送进帷帽里,擦了擦脸和脖颈,稍是消了消暑气,偏头,又见段阎不知哪处弄了把蒲扇,与他扇着风。
直至是太阳都快偏了西,孔佑华方才眉开眼笑的回营帐来。
“好,好!段阎,你这药方子好是药效,病人尽数都见了效,连幼童都能走动了!
大夫依次都摸了脉,未见有旁的不适之症,前车之鉴,此番多般谨慎仔细下来,都没有问题。哈哈哈!”
孔佑华拾起茶盏,牛饮了一杯凉茶,毫不掩饰的痛快道:“这厢时疫的事情可算是教本官松了口气!”
罢了,他拍了拍段阎的肩膀道:“难得你有大义,可比许多年轻人都强啊!合当是协同本官维护岩镇的安定,方才不浪费了你这人才。”
“往后你便做巡检,与本官办办差!”
段阎连拱手做谢:“多谢孔大人提携。只这些都是小人应当做的,大人如此厚待,小人受之有愧。”
“你有才干,不当埋没,何来受之有愧一说。”
孔佑华心中畅快:“若有什麽,尽管同本官说便是。”
段阎默了默,道:“........可有个叫陈虎的在大人这处?”
孔佑华闻言眉心一紧:“是有这么号人,怎的,你认识?”
“不瞒大人,陈虎本是小人手底下的人。”
“你这是想捞他?”
孔佑华骤然变了些脸色,冷哼了一声:“这小子伙同着个老道献了张毒药方来,药死了足足五个人!却还跟本官讨要了职务,恬不知耻。此番若不好生惩治,如何对得住那死去的百姓!”
“大人误会了,陈虎和那老道以身犯法,其罪当诛。若是我早晓得他有了时疫的药方,当约束好他才是,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背着我竟私携了药方来同大人讨好处。
他跟了我许久,另还有些恩怨,得有个了断,还请大人抬抬手,将他交给我一些时间。”
孔佑华迟疑了片刻,道:“也罢,既是你的人,又有账要清算,本官这般将人扣下,倒是反给了他一个护身所,如此暂且便把人给你也无妨。”
第29章
段阎回镇子前,单见了胡老道一回,这厢要了陈虎是为清理门户,但这老道不是他的人,就不必他多费功夫带出去一趟了,该问的话,该办的事,在这头便给办了。
“如今你俩都已自身难保了,药方毒死人可是大罪,便是不死也难逃重狱。你也无需再动念头,想另使什麽毒药来做补救,孔大人已经得到了更好的药方。”
段阎悠悠与胡老道言:“我此番来找你,你当是晓得为何事。”
胡老道虽不曾跟段阎打过正式的照面,但他替陈虎做事许久,又给他提供过毒药,怎会不晓得段阎。
时下被段阎单独提去审问,心头大为惊骇。
胡老道跪着爬到段阎身前:“段兄弟,不是老道要对不住你,老道只是个炼药的,怎管得了来买药的人拿了药的用途。”
段阎轻笑:“我自是晓得这些,不过旁人却不晓得啊。”
胡老道眼儿一转,立晓了段阎是来拿口供的,一时间便又默了下去。
拿贼拿赃,他若是留下口供,岂不是多一样让人拿住的证据,这事情如何做得。
段阎看胡老道不言,也不急,他徐徐道:“你和陈虎应当也共事了许久,他是个什麽样的人,心里头大抵也有些数。
此番你俩同栽了跟头,为着活命,你觉着他会不会把罪责尽数往你身上推?他大可以说药方是你找着给他用来邀功的,自己也是救人心急,受了你的蒙骗。”
胡老道也变了脸色,冷道:“既横竖是个死,我又何需再给你口供!”
“自然了,你可以不给,让我少得一样铁证带回去清理门户,让陈虎毒害旧主的恶行隐瞒下去,又少一项罪责。”
段阎道:“不过我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一句,如今孔大人已经提携了我做巡检,到时候你和陈虎落进刑司受刑时,我自来关照一番。届时那些嘴硬不肯说的话,走个一两道刑具,当是什麽都肯交待了。”
胡老道一口气凝滞在了胸口,望着段阎,大气不敢出..........
段阎吩咐了狗三儿,让他带着铁大铁二来把陈虎、张旺还有彪子悍子提了回去,另又下放了通知,教田庄上的主事庄头都上镇子一趟。
晚间,少不得一场清算。
“我是送你回去,还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