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陈虎见段阎如此,更有些摸不准他的路子了。


    不过他心中冷笑,这人以为他是什麽好大哥不成,手低下这帮兄弟还个个都向着他,今朝想是用旁人的忠心来羞辱他,实是可笑至极。


    既话都摆明了说,他也不与段阎再留甚么面子,径直道:“人生漫漫,各有路走,有些人一辈子安于现状,混得个平庸;而有得人便是有眼界有胆识,见着机遇时,不为那些所谓的情给绊着,最后混出个样来。


    既然大哥都发话了,大伙儿是去是留,便表个态吧!”


    彪子和悍子二话不说,当即就站到了陈虎那头去。


    张旺左右看了几眼,不大敢看段阎的眼睛,略是佝着些身子也往陈虎那头走了两步:“大哥,你是晓得的,俺爹一直便盼着我能混个官府的差事,他从前便是给官府........”


    “呸!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都是叛徒!”


    铁大跟铁二瞪着双牛眼,浑然没想忽而怎就闹成了这模样,分明昨日大伙儿都还亲兄弟似的,这今朝几句话的功夫,不动刀也不动抢的,怎么就竟真分起了家。


    已是看着分出了些两派人物,两人才恍回过神,当就冲着陈虎等人啐起唾沫,大骂道:“没得大哥关照,一个个的有你们的今天!天杀的,今朝非打断手脚,才教你们晓得叛徒没得好下场!”


    说着,铁大铁二就要操家伙,彪子憨子身强体壮不怕事,张旺却连就要躲。


    眼看就要真闹起来,陈虎斜眼预备下套,不想段阎却一把攥着了两个人:“别胡闹,既说明了好聚好散,便作数!”


    “大哥,你对他们也太宽容了!”


    段阎却道:“那你俩呢,是个什麽心思。”


    “任凭他们几个去办再好的差事儿,便是当起了玉帝老儿,这等忘本的东西,俺们也不稀得跟着!”


    铁大铁二见段阎这么问,立便拍胸脯道:“大哥,好的赖的,俺们兄弟俩都只认你!”


    狗三儿一直恶狠狠的瞪着一双眼看着陈虎等人,自是不肖他与段阎表衷心,即便今日他没得段阎的提拔,凭着陈虎几人先前对他的排挤,他也不可能跟着他们混。


    陈虎见几次三番都勾不起段阎怒而动手,心头得不起劲儿,冲着段阎、狗三儿、铁大铁二几人嗤笑了一声:“如此也就说定了的。”


    他一甩袖子:“哥几个收拾了,与我前去同孔大人办事罢!”


    临走前,陈虎不死心的贴身从段阎身旁过:“我的好哥哥,你可要看紧了铁铺,要不得这几个跟了你的兄弟可都没了去处了。


    到时求来了我跟前,我可断不会要这等没眼光的人物。”


    段阎没动声色,倒是铁大跳起了脚骂:“呸!你倒是想得美!老子就是刨土吃,也不得同你陈虎讨上一口吃食。”


    陈虎压根儿便不予理会铁大,反是死盯着段阎,见其就像他知铁大铁二没脑子懒得搭理一般,同样的态度不搭理他。激人不成,陈虎反有些被激怒起来,看段阎是铁了心的冷静,他也便只好作罢。


    腰间的大刀一摆,阔身出了铺子。


    人的气势,便是高中状元游街时,怕也不足他三分张狂。


    “大哥,你真就教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样逍遥着去了,还许要跟他混的人轻巧的就走了,您从前的血性呢?”


    铁大铁二气不过,围着段阎道:“要是依俺的,一个拳头一个,不把这些个良心都教狗吃了的牙打下来,都白长了俺这一身的腱子肉!”


    段阎看着两个又急又恼的大块头,道:“你们俩可老实收起这些心思,如今要对他们动手,那便是殴打官差,罪加一等。你还生怕他们捉不住咱的错处,巴巴儿给人送上去啊?”


    他知道这俩傻大个儿脑筋不大灵活,便也耐心仔细了说与人听:“既已起了二心的人,打骂又有什麽用处,倒是不如今朝说明了,让他们走,省得在这处留着生事。”


    “今朝跟了陈虎的,他日不管如何,我亦不会再重新用。这几年手底下的人心中涣散,趁此也算是筛选一番了。”


    铁大铁二似懂非懂:“看陈虎那得意的模样,真教俺恶心,不能教他吃俺的铁拳,心里头火大不是滋味儿得很!”


    段阎转同一旁的狗三儿道:“这俩火气重,大热天的,你盯着人吃些菊花水败败火气,我怕是人搂不住,三两下就给陈虎弄进了牢里,到时还得抽出手去捞人。”


    铁大铁二连摆手:“俺们不吃那玩意儿!大哥既有了决断,都听大哥的就是了。”


    狗三儿一笑,罢了,格外惊异于段阎今天的处事。


    他原本也以为依照段阎的性子今日会大发雷霆,少不得要在铺子里动刀枪,他就怕闹成这样,到时候自己说劝人听不进去,又还拉都拉不住。


    都是一群气性大、火气足的打铁汉子,一点就着,届时打斗起来,且不说能不能出气,但必然是要落进陈虎的圈套里的。


    却没想到段阎一眼看穿了人的心思,没带头打起来,竟还能这么冷静的处理。


    他觉着打是宋风随来起,段阎的处事便可见的稳重了许多,也不晓得是不是因着有了家室,人行事做派便也就跟着晓得多去想多周全了。


    “大哥,这厢闹成了这样,听着陈虎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怕是还盯着了咱的铁铺,失个铺子且还是小事,只怕他要的是铁器经营权。”


    思想罢了,狗三儿心中担忧:“到时真给他拿了去,只怕是没咱的地盘了。咱接下来该如何才好?”


    段阎怎又不晓得这些,只是愁也没用,他道:“你先找人去盯着陈虎那头的动向,最好是能把他献给监镇官的药方弄一份来。”


    “嗳。”


    这头的陈虎带着人从铁铺出去,想着段阎今日的态度,大抵是和从前的行事太不同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虽极力的劝诫自己是从前给人伏低做小惯了,这朝明面了与人撕破脸,打破往昔的局面,一时不惯才如此。


    可凡事还是小心为上,段阎一日不除,他心里只怕终归是难安宁。


    于是他让彪子去把今儿没在场的王荃给他找来,前些日子就与他老娘断了医药,那小子八成还在他老娘床边上哭,今朝的热闹也没赶上。


    不过没赶上自也有没赶上的好处,若人在场当即就跟了他走,如何又还好办事。


    “恭喜虎哥得了巡检的差事,贺喜虎哥!这般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王荃被叫到陈虎那处前,在路上就听得了彪子得意的说人得了官府的职务,他心里咯噔一跳,晓是这事对段阎极为不利。


    先且依着段阎的安排,他不露声色的依然讨好着陈虎。


    “自是好事一桩,如今我和段阎已经当着铁铺的兄弟明着面扯破了脸。你不在,我特地来问问你是个什麽心思。”


    “虎哥,我是什麽心思您现在还要问不成,是如何您不早就晓得了。”


    陈虎皮笑肉不笑:“噢,是吗?我且记着上回让你办的事,你迟迟没曾办呐,我只以为你是向着那头的,可不敢与你打了包票。”


    王荃立便给陈虎跪下:“虎哥,那事我真不敢干啊。若我出点儿好歹,真孤寡没得牵挂,为着虎哥死了也便死了,可我那老娘.........虎哥您是晓得的啊!”


    “这几日上,你老娘的身子怕也不痛快得很吧?我也不是狠心不管,胡老道忙着时疫药方的事,才不得空去看你娘。”


    陈虎到王荃跟前蹲下了身:“我晓你先前的顾虑,这不便也没怪麽。可今时不同了,我有了这职务这势头,与你撑腰,你还怕什麽?”


    “你这厢便做势去跟着他,他心里定然感动,到时动手,可不比先前得心应手?我且许诺了你的,这事情成了,田水庄任你充老大,到时候照顾你老娘岂非也容易?”


    王荃知人话都已经说到了这处,要是再推拒,怕是不得好果子吃,更何况于人又有了官府的权势。


    他也只有先应下,转头去寻了段阎,看他打算怎么处理。


    王荃磕下头,面朝着地,陈虎这么百般逼他,他心里的恨只有藏不住的,嘴中却只能道:“我必为虎哥肝脑涂地。”


    段阎简单在铁铺上交待了一番,便想下村一趟去找宋风随,顺便也好去看看田庄上昨儿用了药的佃户今朝如何,村子上又是个什麽情况。


    他才且到榴村外的官道上,就先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使了块头巾,将半张脸都包了进去。


    若不是熟那身形,乍还认不出人来。


    段阎连忙从马上跳了下去,迎上前:“你怎出了村子?可是出了什麽事?!”


    宋风随见着段阎,神色匆忙急切:“那药方果然有问题!昨晚头一批得了药用的村户,今朝白日里就死了三个!


    村里现下闹得比昨晚还凶,我趁乱溜了出来,便是想同你传这个消息!”


    第28章


    “虎哥,孙大人急唤你往他那处去一趟!”


    陈虎这头才遣走了王荃,翘着腿坐在小几前,正是要摆着派头吃口茶,手底下的人便急匆匆的跑进来传话。


    他听着事情似乎有些紧,问了一嘴:“可说了什麽事?”


    “问了来传人的官差,也说不清楚。只大人催得紧,喊您务必快些过去。”


    陈虎一口吃干了杯里的茶,起身来往外走,嘴上骂了句一日日的事多似牛毛,实则脚下生风,心头多是得意。


    他这才穿上公服,腰上挂着巡检令牌,只巴不得能受监镇官差遣出去显眼忙事。


    这番整好便将彪子悍子和张旺一并带了过去,想是在那头帮着派药还是做护卫防守,总也都是跟着他威风一场。


    一路上张旺吹捧不断,至了专为时疫之事搭建的营地,官府营地守卫森严,闲人若是稍走进些都要被驱赶,偏陈虎摆了下胯,腰间的令牌明晃晃的亮出,阔着首畅通无阻的就进了营地里。


    张旺哪得过官府这般优待,畏畏缩缩跟在陈虎身侧,一双眼忍不住左右瞄着:“虎哥好是本事,若没跟着虎哥混,我哪得有机会这般大摇大摆走进官府营地。”


    陈虎心中受用:“你小子是有些眼界的,知晓择良木而栖,这般我自也不得亏待你,往后跟着我好生长见识便是。”


    “嗳,嗳!”


    话音刚落,忽得冲出来几个公差,乍得上前将陈虎一把摁住,事情来得突然,张旺吃了一大吓,彪子和悍子下意识的就要去摸刀。


    陈虎止住两人的动作,仰起些头:“官爷,这是闹得哪一出?可是误会了,我是孔大人才任命的巡检,令牌都在呢!”


    “捉的便是你!”


    也不等陈虎辩驳,几个公差扣着人就往里走,彪子和悍子还有张旺都被羁押在了外头。


    张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成,脖子上横着官刀,他一动不敢动,只能用两只眼儿去瞅彪子和悍子:“这咋回事?!好好的来怎弄这些家伙什来招呼咱?两位哥哥先前来可也是这般?”


    彪子悍子瞪了张旺一眼。


    公差呵斥了一声:“闭嘴!都给我安分一点!”


    张旺浑身一激灵,立不敢再言语了。


    而这边陈虎被一路压去营帐,再糊涂也知道是出了事,待着进帐,就见着孔佑华背着一双手,正在帐中来回踱步,满眼怒气。


    此时帐里还有个人正低头跪着不敢言,陈虎定睛一看,那可不就是昨日与他一同前来献药方的胡老道!


    “好你个混账,伙同着这老道拿毒药方来邀功请赏,害人性命!今朝便是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陈虎听得孔佑华怒喝,心里咯噔一跳,连望向抖做了筛糠状的胡老道:“这是怎回事?”


    胡老道见陈虎一并来了,方才敢言:“冤枉呐!先前大人分明也见着吃了药的人退了烧,一连足试了三人,个个都已见效,这才同村里放的药,怎今朝便说起假药方的话来。小人当真冤枉得很呐!”


    “你且还狡辩!昨夜头一批用了药的病患中,已有三人吃了药后暴毙,将才又来报了两人!时下村子上已经乱做了一锅粥,你们还要将官府的威严置于何地!”


    陈虎闻此,浑身一紧,自知此番惹了大祸。


    他急稳住心神,辩解道:“大人息怒,小人岂敢以人命为儿戏?


    如今出了变故,或是患者本就病入膏肓,恰巧死在用药之后,并非因药而死。即便真要问罪,也当先查明死因,究竟是药毒死,还是病重而死,也好定夺!”


    孔佑华岂又不知这些,只让人去验了尸,又教大夫查看,因时疫都没有应对的经验,压根儿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般倒是给了这两个贼人狡辩的机会,没法给人定罪!


    他心头气怒,一恼药方吃死了人,二恼若是停了这药方,又当如何应对时疫。


    正当孔佑华左右不得个妥善法子时,忽来人报:“大人,外头来了两个人,说是另有时疫药方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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