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你把阿丑给我看好了,到时候如果出一点差错,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管家冷嗤一声,他把烟丢在地上,抬脚用力地碾过,“现在吕幸鱼见不见他还有意义吗?”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那个孽种的母亲了,他爱这个孽种爱得要命。”
“你当初早就应该把他送出宅子,可你偏偏要把他留下来,还要交给我养?”
“段颖鸩,你到底在想什么?”
段颖鸩听后,蓦然看向他,声音忽然拔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在他肚子里的时候,他那么恨这个孩子,恨到想要一尸两命,我以为留他在宅子里,吕幸鱼的恨只会更浓。”
不止是他没想到,就连管家也没想到,吕幸鱼会像以前一样爱这个野种。
大管家又拿出了一根烟,他划了火柴,点上后正准备吸一口时,段颖鸩一把抢过,他含在齿间,冲对方骂了一句:“活死人还抽什么烟?”
“你抽得进去吗?”
火柴盒在管家手里被捏扁了,他冷冷地盯着段颖鸩。
“不如就把孽种送到吕幸鱼身边。”他说。
“什么意思?”段颖鸩动作一顿,他语气迟疑。
大管家揉捏着火柴盒,声音漫不经心:“你别忘了,你手里还握着那块玉璧。”
“他不是那么爱自己母亲吗?成天一口一个妈妈的叫着吕幸鱼,我不信他知道后,他不会有所行动。”
“再说,你也不想吕幸鱼离开的时候会像上辈子临死前那样恨你吧。”他唇畔弯起,两人身高相近,可他的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
段颖鸩下意识就想拒绝,可他后面的那句话让他住了嘴。
他真的要把这个孽种放在吕幸鱼身边吗?只有一个半月了,在这四十多天里,吕幸鱼的爱还能分给阿丑多少?
还有,段逢音已经死了,那么下一个,会是谁呢。
屋子里,两个男人都沉默着,直到门口跑来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叫喊着:“老爷,太太,太太他”
段颖鸩神色一变,他撇了手里的烟,疾步走过去,厉声问道:“太太怎么了?”
“...太、太太他在您院子里放了把火,说要把宅子给烧了。”下人哆哆嗦嗦地说。
身后传来声嗤笑,段颖鸩现在没空理他,连忙跟着过去了。
段颖鸩都跑了起来,还在长廊上时,他就看见了院子那边飘过来的黑雾,他心中又气又担心,下人站在前院那口井那,来回吊着水,脚步匆忙地跑过去灭火。
院子里下人们都在忙活着,嘴里叽叽喳喳,说这儿没灭干净,那也没灭干净。
男人跑过去时,吕幸鱼正坐在院外的石凳上,身上披了件外套,小脸上黑乎乎的,他揪着手指,满脸别扭,胖丫站在他身旁,时不时帮他捏捏肩膀,她嘴巴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她神色担忧,看起来有些生气。
吕幸鱼听后,仰起头,他眉头皱起,不满道:“我也没想到火这么大啊,我只是想烧点火,吓一吓他们而已,谁知道一下就燃起来了,还把我手给烧到了呢。”他说着,还抬起手来,在胖丫眼前挥了挥。
段颖鸩盯着他,怒火都快烧到喉咙了,结果看见他这么可怜兮兮的,心不禁又软下来。
他面色不太好看,走了过来。
吕幸鱼和胖丫说着话,看见他后,眼神颇为心虚,但是他很快就不自然地闭上嘴,头低了下去。
段颖鸩走到他身前,语气说重也不重:“闹够了?”
果然,吕幸鱼立刻抬起头,“我闹什么了?你以为我和你说着好玩的吗?”
“等下次你再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就真把你房子给烧了。”他还蹬鼻子上脸了,洁白的面容上脏兮兮的,鼻尖和脸蛋上全是些黑灰。
一双眼睛在其中灼灼发亮。
段颖鸩往下看去,看到了他的手,手腕上有一团红,已经起了水泡了,看来就是伤到这里了。
他没说话,反而在吕幸鱼旁边坐了下来。
吕幸鱼见他居然不生气,他有些生气地瞪着男人,段颖鸩看着他,忽然抬手轻轻拉过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放在了石桌上,他低头,仔细查看着男孩手腕上的伤痕。
“去拿药过来。”他声音沉沉的,胖丫答应了声,立刻去了。
“放个火自己都能受伤,还想把宅子给烧了,我看难。”段颖鸩看了眼吕幸鱼。
吕幸鱼从他语气里嗅到了嘲讽的味道,他想顶嘴,可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顶,气得他脸通红,他恼羞成怒,作势要抽回自己手腕。
“行了,消停点儿,再闹的话我就真把你关起来了。”他摁住男孩的手,不准他乱动。
“我闹?段颖鸩!我是在闹吗?”吕幸鱼不可置信道,手被摁住了,脚没有,他抬脚就往男人腿上踹去,踹了一脚还不够,两只脚来回踹着,披在背上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
段颖鸩腿上全是他踹出来的脚印,他偏过头,看向吕幸鱼。
对方气得要命,两只脚扑腾着,手被摁住了就只能拿脚反抗,活像一只被掐着腋下抱起来的猫,两只脚往前蹬着。
吕幸鱼看见他嘴角的笑,他忽然想起,好几年前,段颖鸩也是这样,他说他喜欢自己骂人,喜欢看他发脾气。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吕幸鱼用力踹了他一脚后就停了下来。
段颖鸩看了看自己腿上,全是些脚印,他无所谓地拍了两下,“踹累着了?”他问。
吕幸鱼不理他,脑袋别过去,连睫毛都在用力的眨动,看起来很是气愤。
段颖鸩笑起来,他凑过去,猝不及防地在吕幸鱼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你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以后别哭了。”他唇瓣贴着吕幸鱼的脸,声音极轻。
“你也不用再偷偷跑去偏院里见他了。”
话音落下,吕幸鱼立刻转过头来,他眼瞳湿润,“你是不是要把他送走?”他都这么闹了,为什么还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个人真的是铁石心肠吗?
段颖鸩沉默地抿起唇,他摩挲着男孩的手指,忽然问:“你爱我吗?”
吕幸鱼眼神有一瞬茫然,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男人注视着他,吕幸鱼对这种眼神很熟悉,段逢音,大管家都曾这样看过他。
他下意识错开目光,嘴巴闭紧了,不说话。
段颖鸩笑意涩然,他抬起手,手掌贴住男孩的脸颊,拇指在他脏兮兮的脸上轻轻蹭着,“你穿上婚纱的那一天,你说了你爱我的。”
“我不记得了。”吕幸鱼梗着脖子说。
“我记得,我都记得,你像个刚出笼的鸟儿,不对,应该是孔雀,掀起自己漂亮的羽毛,站在我面前,转着圈。”
“你笑得很漂亮,一直在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你又继续转着,一转我就看见了白色的羽毛从你身上飞下来,像是给你双翅膀,你就能马上飞走。”他声音缱绻,钻进男孩耳朵里。
吕幸鱼神色不再紧绷着,他跟着男人的嗓音,回到了七年前,喜宴上热闹喧嚣,高朋满座,他穿着洁白的婚纱,那时他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家。
可也就是那次,他怀上了阿丑。
“你爱我吗?”段颖鸩又问。
吕幸鱼咬着唇,眼珠小心翼翼地偏移过来,就算看他也十分躲闪。
“我们这七年,你真的一点都没喜欢上我吗?”段颖鸩低下头,总归是他偷来的七年。
“...有一点,如果你把阿丑还给我的话,就会多一点点。”吕幸鱼趁他低头,语速飞快地说。
段颖鸩抬起头,男孩躲开他的眼神,他眼皮低垂,说得不情不愿。
听到这个回答,段颖鸩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两辈子他都比不上这个孽种,不过总算他肯开口了,尽管只是一点点。
“那比起你回家呢?”
“你是想要阿丑,还是想要回家?”段颖鸩紧接着问。
“干嘛?你什么意思?”吕幸鱼不乐意了,为什么非要逼他做个选择,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可比性?还是有什么冲突。
“我是问,你会为了他留下来吗?”段颖鸩解释道。
“留下来?留在这?”男孩诧异地反问。
没等段颖鸩说话,吕幸鱼就摇头,“不会。”他眼神直视着前方,模样很是坚定。
“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留下,我爱他,是因为我现在在这里,他依然是我的孩子,等我走了,这里的一切都会消......”他话音顿住,噤了声。
他看向段颖鸩,对方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舔了舔唇,继续说:“可我不会放弃回家的机会,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是这里的人。”
等他一走,他又只会是吕幸鱼,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
他想的是,如果他能带阿丑一起离开就好了,不过那时,阿丑就不能叫他妈妈了,他可以叫自己哥哥。
段颖鸩唇瓣扯开丝惨淡的笑,早知结果如此,他还要多此一举。
“老爷,火已经灭了,只是里面......”下人走过来,犹豫几番,指向房门口。
段颖鸩看过去,大火灭了,徒留下一些空架子,里面黑漆漆的,实在惨不忍睹。
吕幸鱼也看见了,他更心虚了。
“老爷,火太大了,灭了之后,屋子里就只剩这两样东西了......”下人把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是用布包着的,段颖鸩掀开一角,他垂眼看着布襟上的东西。
是那一柄玉璧,还有那一把纯金打磨的长命锁,正面刻的段永恩三个字在火烧之后愈发显眼了。
段颖鸩动作缓慢,把布又包了回去,“快到培育园下学的日子了吧?”他问。
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他呆呆的,“快、快了。”
段颖鸩看见胖丫已经拿了药膏过来了,他说:“等我帮你擦了药,就陪你一起去接他。”他看见男孩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配合着花猫一样的脸蛋,极为可爱。
他情不自禁笑了下,似是苦中作乐般。
阿丑今天上课都没怎么认真,他心始终悬在半空。
他一直在问自己,母亲真的会来接他吗?他会不会像其他家长那样,站在培育园门口,穿着最时兴漂亮的衣衫,为自己买上一根糖葫芦,慈母一般,哄着自己的小孩。
下学了,小孩们都收好了书包,他回过神,反应过来后也开始收拾。
他动作想快一点,因为他见母亲,可他却是慢吞吞的,又在害怕。
他又是一个人走出培育园,还会面对其他小孩嘲弄的嬉笑,说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抿起唇,背起书包,往外面走了。
他一路都低着头,不敢往前面看,身旁有小孩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他们闹着,飞快地跑出园门,大声叫着‘爸爸妈妈’,阿丑觉得他们真讨厌。
他也有妈妈,而且他的妈妈比他们的都漂亮。
他生气,脚下便越走越快,直到耳朵里传来几句:“那是谁的妈妈呀?”
“旁边的是他丈夫吗?”
“不是吧,那个男人比他看起来老多了。”小孩天真地讨论着。
“我都没见过他们呢,他们也是来接自己孩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