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段逢音撑开眼皮,看见胖鱼有些气鼓鼓的,他笑了下,手伸过去戳他的脸蛋,“怎么又生气啦?哪句话惹大少奶奶不开心了?”


    胖鱼说:“他还小呢,看见你这样肯定会哭的,再说了,大少爷有我陪着不好吗,永恩他听不懂你说话的。”


    “永恩都六岁了,怎么可能听不懂,他不像他的娘亲,是个笨蛋。”段逢音笑了。


    “你说我是笨蛋?”胖鱼尾音上扬,他生气了,作势要推开人下床去。


    段逢音连忙去搂住他的腰身,把人压在床上,两个人脸都是红的,一个是因为羞的,另一个是疼的。


    “我是、我是笨蛋好不好?”男人额头冒出汗,他唇瓣扯出笑,在胖鱼鼻尖上吻了吻。


    “你就是。”胖鱼缩在他身下,小声说。


    病房里光线晦暗,只剩窗外的月光投射进来,他看着段逢音,看他因病痛而凹陷的脸颊。


    段逢音俯身亲吻他的眉毛,眼皮,还有唇瓣,他脸是凉的,只有嘴里呼出的热气证明他现在还是个活人,他说:“小胖鱼,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能和你成亲。”


    “为什么?”胖鱼问。


    “你不喜欢我吗?”


    男人失笑,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荒谬,“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一直都喜欢你啊,你躲在垂丝柳后面哭的时候,你端菜上桌偷吃的时候,还有啊,你悄悄在背后骂我的时候,我都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结婚呀?”胖鱼没想到他记得这么多,他难为情地偏过头去。


    “因为...因为我配不上你。”段逢音声音低低的。


    胖鱼睁大了眼,他搂住段逢音的脖子,“怎么会呀,我只是一个小丫鬟,你可是大少爷呢!”


    段逢音身子靠下来,他喘出几口气,有些累了,下巴抵着男孩的肩窝,他声音飘渺:“身份能说明什么,我也不过是一个养子罢了。”


    他漂亮,可爱,有着鲜活的生命,和段逢音实在不相配。


    谁都喜欢他,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宅院里始终虎视眈眈的大管家。


    他们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胖鱼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讨人喜欢,自从他进宅子的第一天,就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


    他的一举一动,他梳着自己认为讨厌的‘猫耳朵’,穿着丫鬟衣裳,穿梭在一众下人间,他表情生动,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开心时总会手舞足蹈,像只绕着花瓣转圈圈的小蝴蝶。


    他经常躲在柳树后面,借着粗壮的树干挡住自己,他在里面说尽了自己的心事。


    他说,他想嫁给大少爷。


    “我想回家了,想回家......”男人气息低弱,唇瓣贴着胖鱼的脖颈,呼出断断续续的热气。


    胖鱼眼角滚出一滴滴热泪。


    永恩没有闹太久,因为没过两天,他的父亲母亲就都回来了。


    他飞快地冲下了台阶,抱住母亲的腿,眼睛看着段逢音,他担心地问:“爹,你没事吧?我想来看你,但是祖父一直不让我来看你。”


    他在告状,段逢音也只是笑了笑,“我没事。”


    他垂着的那只手上留着些青紫的痕迹,一家三口进去了,回到了宅子里。


    夜晚少有的,一大家子都坐在一起吃饭,段颖鸩坐在上位,他耳边全是男孩与段逢音说话的声音。


    “大少爷,你吃这个...我帮你夹这个好不好?”


    “你要喝汤吗?”


    “我帮你盛吧。”


    段颖鸩握紧了筷子,他眼神瞥过去,男孩紧紧依靠着段逢音,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段逢音握住他的手,“你别累着了,你多吃点,这几天你都瘦了。”


    胖鱼摸上自己的脸,“真的吗?我瘦了?”他的目光从段颖鸩脸上掠过,又转到对面的永恩身上。


    永恩严肃地点点头:“对,娘亲瘦了,脸都不圆了。”


    胖鱼还得意洋洋的,“瘦了漂亮。”


    “错,胖了才漂亮。”段逢音说。


    段颖鸩放下筷子,起身准备离开时,段逢音说话了,“父亲,待会儿我在书房等您。”


    男人脚步稍顿,而后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身后胖鱼小声地在问:“你要和他说什么呀?”


    “没什么,你乖乖吃饭好不好。”


    饭后段逢音就去了书房,胖鱼坐在前院的阶梯上,秋天来了,风一吹,柳絮也地往下掉。


    他仰起头,看见了玉盘似的月亮,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是一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大少奶奶,坐在这干什么?”


    男人在身旁不冷不热地说。


    胖鱼回过头,是大管家。


    他不喜欢这个人,何况现在自己是大少奶奶了,他才不要给这个人好脸色,他说:“关你什么事?”


    管家盯着他,忽然坐在他身旁。


    胖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自己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他仰头看着月亮,也不管旁边的大管家。


    男人偏头看着他,他这些年倒是一点都没变,喜怒哀乐全写在了脸上,他讨厌自己,自己心里也清楚。


    “你后悔过吗?”好半晌过去,他问了这么一句。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了一个病秧子,后悔当了这大少奶奶。”管家说。


    胖鱼瞪着他,“你说谁病秧子呢!”


    管家愣住了,随即装腔作势地嗤笑一声,“我说错了?你就这么在乎他?”容不得别人说那个废物半点不好。


    当初不是只冲着大少奶奶那个名头才去勾引段逢音的吗?


    胖鱼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他大声说:“我就是在乎他,我爱他!所以你别痴心妄想了,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和他一起死!”


    “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他骂完后,就跑了。


    男人看着他背影,失了神。


    他原来知道自己喜欢他。


    也对,傻子也能知道,胖鱼还在当丫鬟时,他就经常有意无意地找麻烦,他对胖鱼偷吃东西视若无睹,却还要在他吃完时嘲讽揶揄几句。


    胖鱼爱偷懒,喜欢睡懒觉,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肯爬起来,看见男人黑着脸,会小心翼翼地承认错误,大管家不说话,但他知道,下次胖鱼肯定还会这么干。


    你说宅子里有哪个丫鬟长成他那样圆润的?也不知道偷享了多少福。


    他不觉得自己这放几次水的行为算是喜欢。


    是在胖鱼高声宣扬他要当少奶奶之后,他说他喜欢大少爷,他进段府就是为了当大少奶奶的时候。


    这个心比天高,命也不薄的小丫鬟,张口闭口就是少奶奶,用他拙劣的手段,用他温暖而幼嫩的身躯,他自主而自得,他面容天真,引诱别人对他的侵略,男人看着他哭,看他笑,一半窃喜,一半痛楚,这才是喜欢。


    傻子才不知道他喜欢胖鱼,他把胖鱼当成傻子,胖鱼却认为他是傻子。


    喜欢怎么会是这种。


    胖鱼站在书房门口,他想偷听,可奈何房门太厚,他什么都听不见。


    门忽然被打开,段逢音看见他后微微怔住,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坐在桌后的段颖鸩,他侧身把门关上,胖鱼看见了里面的男人,他正盯着自己。


    胖鱼慌乱地错开眼,段逢音把门关上,牵着他走到了院子里,“听什么呢,还以为你睡了。”


    胖鱼抱住他的手臂,“我听听他有没有骂你。”


    段逢音笑了下,“骂我干什么?”


    “他很凶的,我之前看他骂哭了一个下人。”胖鱼说。


    “还好,不过他不会凶你的。”段逢音偏头看向他。


    胖鱼的脸蛋蹭着他手臂,“当然了,我是你老婆,他要是敢凶我,你会帮我做主的。”


    段逢音依旧笑着,只是他的笑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两个人往他们的院落里走去。


    “大少爷,明天是中秋节。”


    “嗯,怎么了?”


    “我们又一起过了一个中秋了,你还记得今年是第几个吗?”


    “第七个。”


    “我们是民国二十年成的婚,现在是二十七年了。”


    中秋节,段家内亲外戚都上门来了,清晨大早,宅子里就热热闹闹的。


    胖鱼醒得很早,他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嘴里嘟囔几句,他坐起来,晃着身旁人的手臂。


    睡着那人没理他,胖鱼低下头去,段逢音眼皮轻阖,瘦削的面容迎着光线愈发惨白,他头偏着,呼吸尤为浅淡。


    胖鱼的心猛地向下坠去,他连忙把耳朵覆在男人胸口,直到听见心跳声后,他才吐出口气来。


    他晃着段逢音的手,小声地叫他:“大少爷?大少爷?”


    段逢音掀开眼皮,他视线十分模糊,过了片刻他才看清男孩的脸,他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下,他口腔里蔓延着苦味,疼痛让他吞咽口水都十分艰难。


    他扯开一个笑,声音干瘪嘶哑:“今日是中秋,睡了一觉,我竟还忘了。”


    “那要起来吗?”胖鱼声音极轻。


    “嗯,起来吧,我们出去晒会儿太阳。”他抬起手,摸上男孩湿润的脸蛋,“再不晒晒太阳,我的小胖鱼就快枯萎了。”


    段逢音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胖鱼擦了擦眼泪,他跑下床去,帮大少爷找衣服。


    段逢音抬起眼,看见他拿了那套灰色西装过来,他跑得很急,在视线里一闪一闪的,他说:“哥哥,我帮你穿吧。”


    段逢音点点头,胖鱼帮他脱去了睡衣,他看见男人瘦得不成人形的身体,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着。


    胖鱼绕到他身前来,帮他扣着衬衣的纽扣,他头低着,不肯看男人,唇瓣被自己死死咬住,手抖得好半天都扣不上。


    “其实我不想穿这个。”段逢音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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