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江承偏过头去,侧脸迅速浮上几根肿起的指印,钝疼裹袭了他整张脸,他愣在原地,空气里忽然有了几声低微的抽泣。
他仓皇地转过头,男孩眼里已经有了泪水。
江承上前几步,想要像以前那样去擦他的眼泪,只是刚伸出手,吕幸鱼就用力打下了他的手,男孩眼中噙着泪,双眼泛红,他捂着胸口,哭腔和泪水一同涌出:“你怎么能这样......”
为什么江承会是这种人?他不是那么蠢那么笨吗?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吕幸鱼闭了闭眼,泪珠扑簌簌落下,后退了几步,江承急忙上前去,慌乱地解释道:“不、不是的,你听我说好不好,我只是、我讨厌他,他一直占着你不放,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我没有想一直关着许......”
“你住口!”吕幸鱼推开他,他眼里除了泪以外全是恼恨,往日的温情不复存在,“你说你喜欢我,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喜欢他,我笑的时候你全当看不见,你觉得无所谓,因为你只在乎你自己,你逼我和你在一起,你逼我要在你面前笑。”吕幸鱼哭得满脸都是泪,“你说你想给他一个教训,因为你,他妈妈半辈子的存款都没了,他也像你希望的那样,在我面前抬不起头,你满意吗?”
江承这张脸,在他眼中被泪水挤压得扭曲,吕幸鱼张开嘴,大口呼吸着,“你眼看着我去求你父亲帮忙,看我忙得团团转,你很得意吧?”
男孩泪眼朦胧地仰视着他,江承脸上满是仓惶,吕幸鱼湿漉漉的眼眉皱起,他不该得意吗,他装得这么完美,还让自己喜欢上了他。
“不、不是”江承脚步蹒跚,伸出去握住他的,他看着男孩脸上的泪,心底涌上莫大的恐慌。
吕幸鱼脊背疼痛地弯曲下来,他无力撇开江承握着他的手,斑驳滚烫的泪点迅速打在两人手上。
“...宝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江承的身姿忽然矮了下来,他抬起头,平常凶戾的眼睛如今眼含祈求,他跪在地上,卑微地去寻男孩的眼睛。
陈远愕然地看着他双膝落地,像条即将被撇下的狗一样,咬着男孩的衣角不肯松手。
吕幸鱼咬起唇,他用力去挣开江承的手指,“不、不要...我要分手......”他喃喃道,江承听见这句话,他眼睛忽而瞪大,连忙握紧了吕幸鱼的手,“不行,不能分手,我真的知道错了,宝宝......”他跪着往前膝行几步,逼得吕幸鱼直往后退,江承低贱得像是变了个人,男孩的脑子被搅得懵然,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和江承在一起。
他含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要分手呜呜,我要、我要分手......”
“你怎么能这么坏,我讨厌你,我恨你!”吕幸鱼哭声尖锐,弯下腰冲他又捶又打。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江承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他抓不稳男孩的手,指缝里全是汗,吕幸鱼用力拨开他,他顶着满脸的泪,茫然地朝外面跑去。
他哭声传至楼下,阿姨两人听见后钻出厨房来,瞧见男孩连件外套都没穿,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大门。
没过几秒,江承也跑下了楼,追着吕幸鱼出去了。
阿姨眨了眨眼,和江由锡四目相对,“...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卧室里只剩陈远一人,他垂下头,门口有了动静,他艰涩地抬起脸,是一双脚,他目光慢慢往上看去
江泊潮正站在卧室门口,打量着陈远惨白的一张脸。
见对方看了过来,江泊潮嘴边忽而弯起,“饭快做好了,还要留下来吃吗?”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吕幸鱼跑得很快,喉咙里灌进冷风,胸腔来回滚着疼,他像是感觉不到,自顾自地往前跑着,脸上的泪直往下掉,泪水堵得他脸路都看不清路。
他擦着泪,跑起来时,衣服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来回打在他胸口,他停下脚步,脚底麻木地矗在地上,他抽泣着,手指颤抖地把东西从胸口拿出来。
那颗宝石正在泪水盈盈的眼中闪着光,吕幸鱼哭声更大了,他蹲下来,近乎恼怒地扯下项链,他抬手就想扔出去。
项链即将脱离掌心时,他又堪堪收回,他哭着把项链揣进兜里,嘴里还在骂人。
“吕幸鱼!”身后传来江承焦急的呼喊声。
吕幸鱼泪眼模糊地回过头,夜里黑漆漆的,路灯的光影昏暗,粗糙地笼罩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是江承,他找了过来,他站在马路对面,鞋都跑掉了一只。
男孩站起来,隔着条不慎宽阔的马路,他握紧兜里的项链,大声说:“你滚!我不要看见你!”他说完后,背过身又跑了。
江承眉眼凛冽,疾步走过去时,瞧见男孩侧边开来一辆打着远光灯的汽车,他厉声叫着男孩,同时也跑了起来,“吕幸鱼!有车”一道刺眼的光亮打上他的侧脸,他眯了眯眼,嘴里只顾着叫吕幸鱼。
他话没说完,汽车的鸣笛声乍起,埋没了他仅剩的几个字,轮胎在急刹时剐蹭在地面的声响尤为刺耳,吕幸鱼回过头,那道追过来的身影已经从汽车的车头滚落在地,车灯刺眼的光亮,披散了一地,将涌出的鲜血照得清清楚楚。
吕幸鱼身子僵直,他揣在兜里的手开始发抖,他瞪大的眼珠中逐渐被鲜血铺满。
耳边传来几声鸣笛,他侧过头,身旁疾驰而过的汽车里,探出一个头来,怒骂道:“想死直接去火葬场!”
车胎掀起的风让吕幸鱼差点站不稳,泪珠在他跑过去时飞快地滚落下来。
江承躺在地上,已是不省人事,吕幸鱼跪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头,颤声叫他:“...江、江承,你醒醒呀,江承呜呜呜呜呜......”
手心里湿漉漉的,吕幸鱼茫然地看过去,大片刺目的鲜血裹上他的手,吕幸鱼咽了咽喉咙,恐慌之下,泪水也不停地打在江承煞白的脸上。
司机站在一旁,满头大汗,他瞧见前面有个电话亭,急忙拿了ic卡过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除夕夜,一家子年夜饭没吃成,全来医院了。
吕幸鱼一身脏兮兮的,他坐在手术室门口,手上还有着未干透的血迹,他神色呆滞,脸颊上贴满泪痕,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由锡叉着腰,站在角落,旁边阿姨合拢手,她闭着眼,嘴里默念着一串谁也听不懂的信经。
江泊潮脱了外套,他走近吕幸鱼,把衣服披在了男孩背上,在弯腰时,他听见了男孩说:“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江泊潮蹲下来,他心疼地捧起吕幸鱼冰凉的脸,“不是,不是你的错,鱼仔,别哭了,他会没事的。”
吕幸鱼像是已经傻掉了,泪水只管往下流,他呢喃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跑。”
“不是不是,你忘了吗?是他骗了你,是他自己犯的错。”江泊潮纠正他。
吕幸鱼脑袋埋进膝盖里,孱弱的肩膀在抖,渗出的哭声低弱不已。
手术室门外的灯骤然熄灭,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江由锡迎上前去,问:“医生,怎么样?他有没有事?”
吕幸鱼也连忙起身跑过去,医生把口罩摘下来,他说:“病人的脑部受到撞击,身上也多处骨折,骨折可以慢慢养,只是他现在昏迷着,我们暂时也不知道脑部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现在人已经抢救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吕幸鱼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润湿透了,他回过神来时,江承已经被护士推了出来。
惨白的一张脸,脑袋被纱布裹得紧紧的,男孩被江泊潮扶着,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江承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说是要等情况稳定后才会转入普通病房,吕幸鱼趴在门口的玻璃窗上,泪水的热气熏得玻璃起了雾,他抬起手,一点一点擦去雾气。
里面,江承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周围仪器发出的声响,机械地回荡在病房里。
吕幸鱼抽泣着,他额头抵着玻璃,从兜里摸出了那条项链,那颗异形宝石嵌在手心,疼痛席卷在身体内,他声音湿哑,断断续续的,“...江、江承,哥哥,如果你能醒来...我就原谅你好不好,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哥哥。”
医院里留了阿姨和江承,吕幸鱼被江由锡带回了家。
男孩洗完澡,他蜷缩在床上,手心已经被那颗宝石戳破了皮,有些疼,他吸了吸鼻子,忽然从床上爬起来,他下床去,在书柜里翻翻找找,找出了那盒唱片来。
他解开蝴蝶结,拿出那张纸条,上面是江承写下的那句弱智英文。
吕幸鱼脸上还流着泪呢,看着看着就笑了下,他擦了擦泪,把项链戴回自己的脖子上。
深夜,网吧老板坐在前台后面打了个哈欠,他撑着下巴,看了眼角落里,那个身影。
他手里的烟燃至尽头,他还要赶回去和老婆孩子吃夜宵呢,网吧里的人都走光了,就这货还不走。
石陨握着鼠标,联系人那闪动着,他点进去看,就在一分钟前,水木站没有眼泪发送了一条帖子。
gem:江承,哥哥,笨蛋,不是i live u,是i love u,翻译过来是我喜欢你,我爱你的意思,你知道吗?
石陨的手耷拉下来,原来他有看见自己的信息,他只是不想理。
一直到大年初五,江承都没醒,不过人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
吕幸鱼提着阿姨煲好的汤来到医院,不是给江承喝的,是自己喝的,他说他要来看江承,阿姨就给他装了一壶汤,让他自己喝,毕竟江承还没醒呢。
吕幸鱼坐在病床边,喝汤时瞧见江承苍白着一张脸,他鼓了鼓腮,把碗放下,弯腰去亲亲他的嘴,嘟囔着:“你怎么还不醒啊,年都要过完了。”
他说完,抬起头时,就见江承睁开了眼睛,盯着前方,他左眼的眼罩被摘下,里面黑漆漆的。
吕幸鱼顾不上害怕,他愣了下,随即惊喜道:“江承你醒啦?!”
江承偏了偏头,神色茫然,他张口,声音嘶哑得吕幸鱼快听不见了,“...鱼仔?是你吗?”
吕幸鱼连忙点头,他握住江承的手,“是我是我呀,你怎么样啊,还有没有哪里疼?”
江承微微蹙起眉,他反应了一会儿,手反握住男孩的,他说:“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会惹你伤心了。”他声音苍白无力,还在祈求着男孩的原谅。
吕幸鱼嘟起嘴,他抠了抠江承的手心,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许再偷偷欺负石陨了,你还要和他,还有他妈妈赔礼道歉。”
“好、好。”江承连声应下。
吕幸鱼笑起来,头低下去,伏在江承的胸口,他细声细气地说着这些天自己有多辛苦,天天都来看他,照顾他。
看看人就算了,照顾就谈不上了,都是阿姨在照顾。
江承脸上扯开笑,他摸着胸口这颗毛绒绒的脑袋。
“辛苦你了,宝宝。”
“还好啦。”吕幸鱼笑了笑。
两人亲昵地说了几句话,气氛像是回到了以前。
“...宝宝,现在是晚上吗?为什么不开灯?”江承的声音有些迟疑。
吕幸鱼坐起来,他看了看窗台,映照进来的阳光,反问道:“你说什么?”
江承伸出手去,在空中晃了晃,想要摸他的手,“我说,你怎么不开灯,我看不见你在哪儿。”
吕幸鱼无声地吞咽着口水,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在江承眼前晃着,艰涩道:“你看不见我?”
江承笑起来,仅剩的一只右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傻瓜,你不开灯我怎么看得见你。”
吕幸鱼恍然后退几步,他扶住床柜,脚步蹒跚地跑去了医生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又狗血了一把.......(谁和吕幸鱼在一起都会很幸福,因为宝宝很好很善良很可爱
第250章 白痴太太(41) 医生给出的
医生给出的结果是脑部神经被压迫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吕幸鱼的手指抠紧了门框, 他脑袋就伏在门框前,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病房里, 指尖泛起惨白的颜色, 他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那样,趴在门口。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江泊潮走三门口, 瞟了眼病房里正在和江由锡说话的江承。
吕幸鱼恍然回神, 他转头去, 看向江泊潮,唇瓣嫣红, 起了些皮, “...哥哥?”
江泊潮挡住了他的目光, 他摸了摸男孩的脸, “不用自责,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而且医生都说了,只是暂时性失明, 说不定哪天他就能恢复了。”
吕幸鱼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眼皮几乎是强撑开来, 眉眼倦怠地耷拉着,“他看不见了,哥哥。”他抬起头,手握住江泊潮的, 上前几步去,江泊潮看见了他眼里的水光,“哥哥, 他本来就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现在、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哥哥,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都怪我,我不该和他吵架,我不该跑的。”吕幸鱼脑袋垂下来,泪珠噼里啪啦地打在江泊潮的手腕上。
江泊潮捧起他脸蛋,“是他要追出来,和你有什么关系?鱼仔,这是他的命。”
“什么?”吕幸鱼流着泪,神色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