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石陨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八点五十了,他要乘车去桃园了。
在离开前,他匆匆发了一条帖子,随后起身离开。
“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石陨拿了两张零钱放在柜台上,冲男人歉意的笑了下,疾步走出了街道。
男人看着他背影,轻啧了一声,他抖落烟灰,回头看去,也不知道走得有多急,电脑都没关机,他长叹一声,拖着懒散的步子,去了里面关机。
bbs也没退出,他去点关机键的手一顿,嘴巴跟着遗留的那条帖子念了出来,闽南话被拉长了音:“不管啥物心愿,我拢甘愿为你做。”
男人被酸得打了个冷颤,‘啪’的一声,电脑被他狠狠关闭。
吕幸鱼非说自己病好了,一大早就说要回家。江承看了眼外面的阳光,还是给他穿了件外套。
在穿衣服的时候,吕幸鱼就乖乖坐在床边,江承拨开了唐镜想要帮男孩穿衣服的手,转而自己夺过了衣服,慢条斯理地帮男孩穿上。
他曾经在心里装模作样鄙夷的,现在是做得信手拈来。
不仅如此,在出医院那段路,他是牢牢守在吕幸鱼身边,一只手搂住男孩的肩膀,另一只手去牵他的。
唐镜照顾了吕幸鱼这么多年,如今像是个新来的。
上了车,吕幸鱼的精神也不太好,毕竟他昨晚一夜都没睡好,手背上留有一团乌青,他眼皮恹恹地耷拉着,江承屏气凝神,拇指轻轻在他脸上蹭了下,“靠着我睡好不好?”
吕幸鱼没说话,江承观察着他的脸色,一只手伸过去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江承揽着他的肩,脸上隐隐约约有着满足的笑。
他低下头,男孩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他一点都不敢动,怕吵醒他,怕他像昨晚那样哭。
他握着吕幸鱼的手,手背上那团乌青他也看见了,他蹙起眉,指尖心疼地拂过边缘。
到家后,江承本想抱他下来,男孩却睁开了眼,他推开江承伸过来的手,脚步慢吞吞地往里走去。
江承抓着外套,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没了,他跟在身后,吕幸鱼走得有多慢,他就有多慢。
江由锡在门口换鞋,看见吕幸鱼后,下意识关心道:“怎么今天就回来了?病好了吗?”
吕幸鱼张口说话,第一声哑得他自己都听不见,“已经好了,叔叔,我先上楼了。”他脸色泛白,眼皮肿起,殷红的唇瓣起了皮,看起来实在不像病好了的样子。
“那这两天好好在家里休息,今天不是生日吗?叔叔给你订了蛋糕和礼物。”江由锡抬手看了下腕表,“大概中午的时候送过来。”
吕幸鱼扯唇,露出个苍白的笑,“谢谢叔叔。”
“生日快乐。”男人走了。
他下阶梯的时候,迎面遇上江承,江承侧脸还有着几道指印,男人整理着袖口,回头看了眼吕幸鱼细瘦的背影,对江承说:“你最好能在这几个月好好伺候吕幸鱼。”
“否则等孟细琼回国,我也保不住你。”
吕幸鱼反锁了房间,窗帘是被拉开的,卧室被清晨柔软的阳光缠绕,他把怀里的旋转杯照旧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走到电脑桌前坐着,迟钝地登录bbs,在他没登的这几天,石陨断断续续给他发了许多条信息。
吕幸鱼前几天和孟细琼在一起,根本没心思开电脑,他目光滞涩,指尖在鼠标滑轮上拨动。
石陨在平常话不是很多,可在聊天页面里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
吕幸鱼说一句,他可以连发很多条。
小石头:今天出了太阳,宝宝,你在干什么?
小石头:和爸爸在一起有睡懒觉吗,书包有打开吗?记得做作业哦,周一来的时候我要检查。
小石头:不做我也不会给你抄。
小石头:吃过午饭了吗宝宝,今天和爸爸在玩什么?你之前说喜欢圆山儿童乐园的旋转杯,有去玩吗?宝宝会不会又玩晕了?
小石头:我有去听孟庭苇的那张专辑,你唱的那首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对吗?
小石头:你唱得真好听,我没你有天赋。不过我学会了,下次周末我再唱给你听,这次你不能笑话我土了,因为我家里的cd机只有我爱你这一首歌。
小石头:怎么不理我,是因为不给你抄作业,所以在生气吗?
......
小石头:傻瓜,我骗你的。
吕幸鱼的手快握不住鼠标,眼泪落了他满脸,透明的泪珠从他的下巴颌处一颗颗往下滴落。鼻腔堵塞,他费力地张开嘴巴呼吸,在空气涌进他胸腔的一刹那,又将会是新一轮的疼痛。
他擦着泪,手心手背都被擦得湿漉漉的,纤长的睫毛全都粘在了一起,那些文字在他眼里逐渐被泪水挤得扭曲。
江承站在门口,手臂垂在身侧,捏着一张被包装得十分精致的唱片。不过里面压抑的哭声压弯了他的腰,他握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也久久没有压下去。
石陨抵达桃园时,刚好上午十点。
他的手揣在裤兜里,握着那叠保证金,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液。、
法院的走廊并不算宽敞,水磨石地板常年被踩得发亮,墙角堆着些白灰。他踏入走廊内,头顶的日光灯偏白偏冷,照得长椅上那几个人都没什么血色。
空气里飘着旧报纸以及淡淡的油墨味道。
办事窗口很是窄小,里面坐着个年轻的办事员,制服挺括而陈旧,男人面无表情,手指机械地翻着卷宗。
石陨提着气,走到窗口前,身影被迫弯曲下来,“您好,我是来交保证金的。”
办事员宛如一滩死水的眼神移到他脸上,“姓名。”
石陨连忙道:“许妙荣。”他说着,手也把那叠保证金拿了出来,放在柜台前。
办事员低下头,翻看了一阵,而后头也不抬道:“这案子不行,已裁定不准交保。”
石陨如遭雷击,他面色煞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急切地询问:“为什么不行?我了解过案情,单只是走私烟草,并非重罪,依照惯例,这类案件通常是可以具保的,请问是哪里不符合规定?”
办事员面色如常,低着头,钢笔在纸张上滑出清晰的声响,动作熟练且敷衍,“法院认为情节较为严重,有串证之虞,裁定不予具保。”
“可”石陨还想再说。
办事员冷冷地看向他,“裁定就是这样,我只负责执行,还有通知你,你问我也没用,我只按上面的意思办事。”
石陨沉默片刻,他摁在信封上的手指僵硬地蜷起。那叠保证金又被他揣回了兜里。
阳光从窗缝里斜着切入进来,空气里扬起细小的灰尘,整个窗口安静得只剩下办事员盖章的声响。
石陨背过身,心里像压了一块厚重的冰,又沉又凉。
在他要走出走廊时,长椅上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上前来。
“其实你没必要跑这一趟的。”中年男人的这句话让石陨回了神,他偏头,眼前站着一个脸上有着皱纹的中年男人。
对方和他一样,戴了副窄边眼镜,穿了身双排扣的西装。
石陨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是律师,今天是陪当事人过来的。”对方笑了下,他回头瞥了眼窗口,声音低下来:“你心里其实有数对吧?”
石陨没说话,男人接着又说:“刚刚顺道听了下,走私烟草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交交罚金也就算了。”
“我在这里打转几十年,这种事见得多了,不让具保,无非就只有一个原因。”律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石陨的穿着。
“什么?”石陨接着问。
律师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你家里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除非上层授意,否则这种案件,是不会不让你交保的。”
石陨如愿坐上了最后一班车,回到了市区,他的裤兜依旧沉甸甸的。
回到康乐里,他将保证金又压回了枕头下,起身时又看见了布帘后堆起的烟盒。
妙荣走了这么些天,屋内忽然又响起了火柴划开的声响,石陨坐在床边,一口接一口地吸着。
妙荣烟瘾很大,但是这个烟的劲却不是很足。他连抽了好几根。
床头柜被他拉开,他拿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出门时,阳光正盛,他跨过门槛,坐在屋檐下的老太太瞧见他后,打趣道:“石头,又去找彼个乖囡囡喔?”
石陨骑上单车,烈日下他的笑脸被照得发白,他说:“对,今仔日乖囡囡做生日。”
第236章 白痴太太(27) 送来的蛋糕
送来的蛋糕被阿姨放在了冰箱里, 她念叨着:“午饭不下来吃哟,蛋糕也不吃。”她关好冰箱门,手在围裙上来回擦拭着, 出来瞧见江承坐在沙发上, 不说话,就盯着前面黑黢黢的电视。
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关心道:“鱼仔不是还在生病吗?他吃药了没呀?吃药前记得吃饭唷。”她看了眼挂钟, “这都四点多了呀。”
茶几上堆着高高的礼盒, 都是江由锡让人买的。
江承扣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 他终于站起来,去接了杯热水, 又拿起桌上, 医院开的西药, 提步去了楼上。
吕幸鱼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他睡着的呼吸略微粗重,在睡梦中不得已张开嘴。屋内没有开空调, 下午的太阳很大,房间里被蒸得热腾腾的, 男孩一边脸埋在臂弯里, 阖上的眼皮微微肿起, 面颊红润,鬓边被渗出的汗液润湿,贴在他脸上。
他是被热醒的,睁开眼时神色浑浊, 他木楞地撑起身子,转头看向窗外。
太阳照得他眯起眼,他神态恍惚, 眼神迟钝地看向电脑,光影反射在屏幕,晕出层叠的光圈,他努力地睁大眼,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四十了。
石陨应该回来了吧。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往门口走去,门被他打开,江承正握着水杯站在门外,是个要敲门的动作,江承看见他睡得脸上都是红印,若无其事道:“睡好了?先吃药还是先吃饭?”
吕幸鱼没回答他,和他擦肩而过,往楼下走去。
江承脸上那点细微的笑僵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水杯被他捏得里面的水晃在了杯壁上。
楼下的阿姨在拖地,看见他下来,笑着说:“现在吃晚饭还早唷,我给你熬点粥吧鱼仔。”
吕幸鱼说:“不用了阿姨。”他向门口走去。
“哎,外面那么大太阳,出去干什么呀”
吕幸鱼打开门,老式自行车前面的铃铛在拨响时声音很大,会有一点余音,不像江承兄弟俩的那样清脆悦耳,那串声音很是突兀,在烈日中七拐八弯,磕磕绊绊地穿过了仁爱路。
清晰地传进吕幸鱼耳朵里,他握紧门把手,额间的汗液大颗滚落,阳光照得他皎白的脸颊近乎透明,他抬眼看去小石头已经踩着单车脚踏闯入他视线里,把手上还挂着一个蛋糕盒。
石陨看见他后,脸上和他一样,露出个笑。
吕幸鱼松了手,他这一整天都缓慢的步调在此刻终于快了起来,他跑下了阶梯,冲进了院子里,石陨还没下车,男孩就跑过去环抱住了他湿漉漉的腰。
“我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吕幸鱼的声音很哑,又闷闷的。他脸颊在石陨的腰间蹭了蹭。
石陨握着他手臂,从单车上下来了。
“我答应了你的,不会食言。”石陨捏着他的颈子,轻柔地往上抬起,看见男孩泛红的眼睛时,他蹙起眉,“怎么了?哭啦?”
吕幸鱼憋住泪,他摇摇头:“没有,我、我感冒了,有一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