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石陨想起明天下午他要去桃园交保释金,他顿了顿,说:“好,不过明天我要请假去一趟桃园,我会很快回来的。”
礼物他已经准备好了,他会尽快从桃园回来赶去江家。
吕幸鱼知道妙荣还在桃园,他觉得没关系,主动说:“没事呀,我会等你的,你妈妈那边最重要。”
石陨摸了摸他潮湿的脸颊,轻声说:“对不起。”
两人走出校门,唐镜撑着伞,就站在车前,看见男孩被淋成那样,他眉宇蹙起,大步跨上前来,他脱了西装外套披在男孩后背。
石陨看着他被揽入唐镜的伞下,“明天见。”
吕幸鱼眼神明亮,他说:“小石头,明天见,我会等你的。”
吕幸鱼猜测小石头肯定还是许了那个愿望,因为他回去后真的没有感冒。
他洗完澡出来,趴在床上,脸颊在被热气蒸腾过红扑扑的,他一页页翻看着那个自己制作的小本子。
每页工整的字迹旁边都有些笨拙圆润的字体,那是吕幸鱼写的。
小石头平常上课都不说话,吕幸鱼不像他那样认真,经常上着上着就回走神,他无聊,会故意去牵石陨的手。
石陨身子不动,手却会反握住他的,在老师转过身的时候,他会轻声和吕幸鱼说:待会下课收拾你。
他没有发过脾气,在面对吕幸鱼时经常是男孩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上次,吕幸鱼和陈远多说了两句话,石陨会很用力地亲他。
很爱吃醋,吕幸鱼最开始觉得他这样特别新奇,所以前两次会故意和陈远说话。
男生当时没有说什么,或许是在教室,一如往常地帮吕幸鱼接水,教他做题,还给他作业抄。
等出了校门,单车拐过了中山一路,吕幸鱼坐在后座上挠着石陨的腰,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回到康乐里,还是在院子里,吕幸鱼坐在后座上,被咬得唇肉肿起,舌头只能可怜兮兮地搭在外面。
脸颊上也被咬了好几口,他双腿并得紧紧的,潮红的脸蛋不肯抬起,石陨弯腰,在他脸上来回吻着,“你就是欠收拾。”
吕幸鱼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谁不喜欢他?石陨侧躺在床上这么想着,而且这个男孩太坏了,上课不好好听,总是喜欢来牵他的手,还故意惹他吃醋。
床前的布帘被夜风吹得轻轻地晃,石陨高大的身子蜷缩在床面,明天要交的保释金被他压在枕头下。他脑子里却在想,吕幸鱼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又登上了bbs,发一些可爱幼稚的文字。
他唇畔牵起笑,也可能这只小鱼做梦回到了水木站。
吕幸鱼翻到最后一页,那只湿漉漉的傻狗还在吐着舌头冲他傻气的笑。
明天是他生日,石陨会送什么给他呢?吕幸鱼想不出来,他从床上爬起来,把本子放进抽屉里,抬眼时看见了床头柜上摆放的旋转杯。
茶杯舱里的两个小人挨在一起,冲男孩笑着。
黑漆漆的走廊泄出一道光亮,随后卧室门又被掩上,他踮着脚尖,慢吞吞地扶着栏杆下楼了。
外面还在下雨,他撑着把小伞,晚上的风吹得他眯起眼,他连鞋都没换,站在别墅路口前等出租车。
下雨天,出租车也少了许多,他身上的睡衣被裹着雨的风吹得渐渐潮湿起来。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旋转杯,夜间,汽车也开得很快,男孩站在路边,疾驰而过的车溅起水花全洒到了吕幸鱼的衣服上。
吕幸鱼气得跺脚,瞪着那车屁股,用小时候才说的闽南话骂道:“开遐紧,急着去投胎喔!”
“去哪儿呀?”他骂完后,眼前就停了辆出租车,车窗降下,露出司机那张和蔼的脸,
吕幸鱼来不及计较自己身上的水渍,雨伞在他肩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藏在伞下的眼睛亮起:“去水木站。”
司机愣了两秒,随后说:“上车吧小仔。”
吕幸鱼艰难地收了伞,他上了车后座,冷空气被隔绝在外,车内很闷,裹得他顿时打了两个抖。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我明天还要上课呢。”吕幸鱼低头,手指拂过沾了水珠的旋转杯,他细心地擦拭着。
“你家住那边呀?”司机国语不是很流利。
吕幸鱼主动说:“对呀,我明天生日耶,我想要转去厝内看一看啦。”
“彼是我 daddy 的厝,只不过我已经好几个月无转去矣。”
“按呢喔?你彼个 daddy 敢真够力咧,我听人讲,彼个所在拢是大富豪在住的啦。”司机笑着说。
吕幸鱼抱着旋转杯,脸蛋也蹭上去,“是唷,我daddy真厉害啦。”
......
出租车停在路灯明亮的别墅区,吕幸鱼给了他一张整钞,“毋免揣啦,师傅。”他声音含着喜悦,手提前去开了车门。
他脸上的笑在站在别墅前时陡然僵住,撑起的伞轻飘飘地被雨刮落在地,大门上贴着的封条在雨中迎着风猎猎作响。
身后的司机摇下车窗,洪亮的声音穿过雨幕:“生日快乐!小囡仔!”
第234章 白痴太太(25) 出租车疾驰
出租车疾驰而过, 伞被风吹到了一旁的绿化池里。
男孩的身体在雨中被浇得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在脸上流淌,吕幸鱼眨了眨眼, 眼眶被雨浸得发疼, 他抱着旋转杯往前走了两步,封条上的白纸黑字在他眼里模糊不清,他不停地抹着眼睛, 可是雨太大了, 浇得他一个字都看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旋转杯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只能一边抹着眼睛, 一边张口费力呼吸着, 雨水灌进他嘴里, 他胸腔被涌进的生冷刺得好疼。
短短的几步路, 被他走得万分艰难,直到手摸到院前的大门, 他吃力地低头看去,这面他走过十多年的大门此刻被一把大锁沉重地扣上。
封条也被浇湿了, 吕幸鱼摸上那把大锁, 眉宇因为疼痛而疑惑地拧起, 眼睛里是滚烫的,涌出的泪又在瞬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他唇肉颤抖,握紧了这把大锁,声音细弱蚊蝇:“...daddy?daddy你开门好不好....我、我想回家...我回来了daddy......”
应他的只有这嘈杂的雨声。
大雨倾盆如柱, 打得他连站立的姿态都维持不住,他惶惶抬头,眼白泛着大片的血丝, 他用力敲在门上,哭声与他的叫喊一同涌出:“daddy!你开门好不好呜呜呜...我想、我想回家,你让我回来好不好...我想你,我想回来......”
他哭得跪坐在地上,抱着旋转杯的那只手已经麻木了,另一只手还在敲着门,大雨让他抬不起头,细白的颈子弯曲,在雨中打着抖。
他撕心裂肺的哭声藏在雨里,时隐时现。吕幸鱼不明白,他含着泪眼,近乎固执地盯着旋转杯,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他的家没有了,他的父亲也不要他了。
他冒着大雨,在生日前一天赶回来,看见的却是自己已经被法院查封的家。这个他住了十七年的家。
雨幕中,男孩坐在门前的鹅卵石小道上,哭得弯下了腰。
“吕幸鱼!”大雨里忽然闯入一道焦急的男声。
吕幸鱼神智迟钝,听见有人叫他,他下意识以为会是孟细琼,他恍然抬起头,前面迎面跑来一个高大的人影,他跑得很快,雨水在他伞面接连擦过,在空中溅起水花。
吕幸鱼抹了下眼睛,神态呆涩,一张脸在雨中惨白不已,满脸都是水痕。
江承喘着粗气,跑到他身前来蹲下,大伞在他蹲下时就已全部将吕幸鱼遮盖住,透明的雨水在江承怒气横生的脸上胡乱滑动,他大声骂道:“吕幸鱼你是白痴吗?!为什么不打伞?还坐在雨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体很好?”
吕幸鱼低下头,水珠从他下巴上一颗一颗追着往下掉,他不说话,水都掉在了他怀里的旋转杯上,他哭声还未停止,胸脯剧烈得抽动着。
江承的话说完,他哭得愈发大声了,几乎是嚎啕大哭,从胸口里扯出的哭声已经接近嘶哑。他白皙的腿肉都浸在了水滩里,缠上了泥。
“呜呜呜...我、我要回家......”他的话被哭腔搅得稀碎。
江承只剩一只眼,视力本就薄弱,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他眼里心里都只剩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男孩,他的心难以自控地被揪拢在了一起,疼得他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倾身过去,扶起男孩的下巴,吕幸鱼闭着眼,泪珠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缝里挤出来,他张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想、不想再待在江家了、我想我daddy、我好想他呜呜呜呜呜呜......”
他视线里全是模糊的水渍,只能瞧见一点江承的脸部轮廓,他抓住江承的手腕,他的哭声只能让他一字一句,断断续续的讲话:“我不、我不回家也可以、呜呜呜只要我daddy能回、回来...他说、他说要带我走的...江承、江承,你知不知道呜呜呜他和我说过的。”
江承艰难地喘出口气起来,他拧起眉,指腹轻轻擦过男孩脸上的泪,“别哭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吧。”
吕幸鱼听后,用力地甩开他的手,他瞪着泪眼看向江承:“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就要在这......”
他嘴巴泛着白,江承听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吕幸鱼还在挣扎,伞又被丢在了地上。
江承扣着他肩膀,“你在这能干什么?你以为法院里的人会像你爸那样哄着你,在你撒两句娇后就给你开门吗?”
“你知不知道你爸犯事了?”
“他现在已经落地英国,被警方带走了。”他盯着男孩惨白的脸色大声说。
他这些话,让吕幸鱼呆愣在原地,他想起孟细琼脚腕上的青紫,还有背后被贴上封条的家,泪水从眼眶坠落,他喃喃道:“不会的,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
“吕幸鱼,你真的不知道吗?”江承垂眼看着他,冷静地问道。
男孩只剩喘息,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和江承对视着,“他把你当个宝,真的会一连好几个月都不给你打电话吗?”
“就连回来都只有一天时间。”江承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别过头。
吕幸鱼身子像是一滩水,软绵绵地被江承箍在手里,他眼睛里,脸上都被泪水堆满了,他低下头,哭腔湿哑:“你骗我...他说半年后会回来接我的。”
江承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冰冷的身子抱在怀里,他摸着男孩湿漉漉的头发,“你乖一点好不好?和我回去,再淋下去真的会感冒的。”
吕幸鱼闭紧了眼,埋头在他肩上哭得身子直抖。
湿冷的身体贴在一起,江承心跳失序,被男人打得肿起的脸在雨中已经失去知觉了,他屏着气,看向自己肩膀上的男孩,声音小之又小:“其实,其实还有个办法,能让孟细琼早点回国。”
吕幸鱼哭声停下,他侧过头,湿热的呼吸顺势洒在了江承的颈窝里。
“什么?”
江承舔了舔唇,“我可以去求我爸,让他帮忙,这样孟细琼就可以早日脱身回国,你的家也会”
“真的吗?江承,你真的愿意帮我吗?”吕幸鱼的泪眼睁得大大的,他连忙握住了江承的手,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也踮了起来,看向江承。
他刚才哭得厉害,现在都还在打泪嗝,一张脸泪痕斑驳。
江承眼帘垂下,他拂过挂在男孩腮边的泪珠,低声说:“嗯,我可以去求他,但是......”
“但是什么?”吕幸鱼语气急切。
江承滚烫的手心贴住他的脸,语气很是寡淡:“你必须和我在一起,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去国外领证结婚,否则他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冒险帮忙。”
他不懂那种冠冕堂皇,适可而止的爱,他还是没有长教训,鲁莽又急切,被自己父亲打得半死不活也要像条狗一样咬着吕幸鱼不松口。
吕幸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被泪水泡得发亮的眼珠像是停滞了下来,清晰地映照出江承贪婪的脸。
江承垂下的另一只手抖得像个神经病,他逼着自己迎上男孩的目光,他还害怕男孩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尾音都在颤。
吕幸鱼张开嘴,唇瓣翕动:“你、你要我和石陨分手吗?”
提起他,江承眼神沉下,他别过眼,“嗯,不分手算什么?你要我当小三?”身子也侧了过去,雨渐渐小了,他沉静地立在雨里,“我不逼你,但是如果你答应我,明天我就会去求我爸。”
他很少这样冷静,眼神垂下,只盯着两人交错的脚尖。
胸前的伤口被冷风吹得隐隐作疼,江承还在猜想,在男孩心里,究竟是石陨重要一些,还是孟细琼更胜一筹。
吕幸鱼僵直的脚在地上缓缓移动着,他回过身,眼神从地上一路蔓延到大门前。
他怀里的旋转杯已经硌得他疼到麻木。
方才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夜风中混着绵绵雨丝,吹得人摇摇欲坠,一寸寸碾过他柔软的皮肉,坚硬的骨头,江承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颠三倒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