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他捏起笔,低头看书时,眼神却总是飘到旁边, 男孩侧趴在手臂上, 脸肉贴着手臂, 会柔软地凸出一小团。
他眼睛睨着桌上的草纸,黑笔在上面不知道在画什么, 他平常下课也不看书, 更别说上课认真听讲了, 他时常走神, 也会打瞌睡,言采瑕的课都敢偷懒。
一个转学生, 进的居然是资优班,他们都说, 他是江家两兄弟的弟弟。
他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落到了男孩的草纸上, 看见了那几个字母。
“小宝石。”他翻译出了英文名。
吕幸鱼听见他说话,脑袋支起来,“你知道?”
石陨微愣,“gem不是宝石的意思吗?”
吕幸鱼眼睛亮起, 他拿起草纸朝他这边靠了靠,“对呀,这是我的英文名。”
“英文名?”石陨不太懂, 他现在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他母亲草草取的。
“我daddy就是这么叫我的,他说我是他的宝石。”吕幸鱼眨着眼,一边说一边在草纸上写下了这几个字母。
石陨沉默了一会儿,“嗯,宝石。”
男孩眼睛很亮,确实很像一颗璀璨的小宝石。
“吕幸鱼。”言采瑕站在教室口,抬手翘了翘框,叫了吕幸鱼的名字。
吕幸鱼看过去,女人面色微沉,“和我来办公室。”
“啊啊完蛋了,她怎么又叫我?难道我国文课答错问题的事被她知道了吗?”吕幸鱼慌张地站了起来,草纸被他丢在桌上,他哭唧唧地求助石陨:“怎么办啊?她脸色好差,待会儿不会体罚我吧?”
石陨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宽慰他:“没关系,你先去,我待会儿收了作业就来办公室。”
“那、那你快点......”吕幸鱼离开了位置,跟在言采瑕后面走了。
言采瑕一路都没有说话,去到办公室,她让吕幸鱼站在自己身前,同时拿出了那张入学测验卷。
吕幸鱼看见了,自己名字旁边用红笔勾勒出一个大大的9。
九分?!这怎么可能,石陨明明把答案都告诉他了。
言采瑕绷着脸,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上移,自下而上地盯着吕幸鱼,“九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这、这其中有误会吧...言老师......”吕幸鱼颤颤巍巍道。
“确实有误会。”言采瑕把卷子翻过来,指着上面的题目说:“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
“为什么,正确的答案会写在下一题上?”
“不止如此,每一题都是这样,错位写下正确答案。”女人眼神精明,直直地射向吕幸鱼。
吕幸鱼呆住了,他抄串了?
言采瑕打量着他的脸色,把卷子放在了桌上,这时候石陨抱着作业进来了。
作业被他放在言采瑕桌前,他眼神镇定,不过在看见那张卷子时,茫然了一瞬。
“去那边帮我把作业改了。”言采瑕和石陨说。
“...好的。”石陨又抱起作业去了背后的空桌。
石陨站在桌前,手里翻着作业,耳边全是言采瑕训斥男孩的声音。
“其他科目的老师也和我说了,说你上课经常打瞌睡,作业敷衍过手。”
“入学测验也是一塌糊涂,别人和你说了答案,都能抄错!”言采瑕皱着眉,对着吕幸鱼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真的这么笨吗?”言采瑕问。
吕幸鱼眼睛红红的,手指揪着校服,声音被压得细弱:“不是啦......”
“那是什么?”
“不是我笨嘛...只、只是上面的题目我正好不会......”吕幸鱼结结巴巴地说。
言采瑕:......
石陨听得失笑,手里的红笔在作业本上勾出条歪曲的线来。
言采瑕很少被学生噎到过,可她又不能太过严厉,因为吕幸鱼只是笨,并没有其他错误。
被骂了也只是低着头小声辩驳。
女人叹了口气,把卷子递给他,“找时间改正,旁边不是坐的石陨吗?让他教教你。”
男孩点点头,接过卷子后离开了。
在他走后,言采瑕才来开始收拾石陨。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告诉他答案的吗。”
“那些解题步骤和你的一模一样。”言采瑕神色凛然,她盯着石陨,“校规抄二十遍。”
石陨点头,“嗯。”
吕幸鱼拿着卷子回到教室里,心情显然低落下来。
江泊潮走了过来,坐在了石陨位置上,“怎么了?言老师说你了吗?”
男孩睫毛上还挂着泪,他抬起头,泪光盈盈的,“我真的很笨吗?”
江泊潮看见了卷子上的分数,他拿出纸巾,帮他擦去泪,轻声安慰着:“没有,不笨,评判一个人是否愚笨,怎么能光从试卷分来看呢。”
“我觉得小鱼仔很聪明。”他笑了笑,揪着男孩柔嫩的脸肉晃晃。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以前家里请来的老师都夸他聪明,在他面前,在daddy面前,说尽了他的好话,他被捧得高了,自然洋洋得意。
可是来到这里,每天都会被老师骂,没人夸他。
早知道上次在清水池旁多许一个愿的。
他转而趴在桌上,卷子被他皱巴巴地揉在身下,“我想和daddy打电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去好不好?我今天带了ic。”江泊潮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
“可是我不记得daddy的号码。”吕幸鱼小声说。
“没关系,待会儿我打电话问我爸。”
石陨回来后,吕幸鱼的眼睛还是有些红,不过没有哭,他的手在大腿上搓了搓,干巴巴地说:“要帮你讲卷子吗?”
吕幸鱼看向那张皱巴巴的卷子,“那你不能说我笨。”
“当然不会。”石陨承诺道。
“好吧。”
石陨尽心尽力地给他讲题,面对男孩的一些低级提问,他也没有不耐烦。
“最后一面,我把答案写出来,你改正就好了。”石陨说。
“为什么呀?前面都讲了。”吕幸鱼问。
石陨想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最后这几道题太难了,我也不太会。”
“哦哦。”吕幸鱼点点头。
中午吃饭,班里大部分学生去了食堂,只剩下一小部分,待在教室里,因为他们都带了饭。
石陨就是自己带的饭。
吕幸鱼和江泊潮他们吃完饭回来,男孩走到石陨桌前,看见他饭盒后,说:“你吃这么一点吗?能吃饱吗?”
石陨沉默地点点头。
里面荤腥很少,吕幸鱼抿起唇,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江泊潮走了过来,他揽住男孩的肩膀,瞥过石陨,“鱼仔,我们走了,不是说要去打电话吗?”
“啊,我差点忘记了。”吕幸鱼将刚刚的话抛诸脑后,被江泊潮揽着往外走了。
学校里有电话亭,就在教学楼后。
他们需要走过一个长廊,矮树篱贴着长廊的两侧,长廊会被一排排拱起的树篱遮盖,走进去后,光影斑驳,透过层叠的树叶,映照在他们身上。
吕幸鱼走在他俩中间,他步子很快,明明腿没有他俩的长。
“哥哥你有问到号码吗?”他走在前面,问话时背过了身,倒退着和江泊潮说话。
“问到了,待会儿可以直接插卡打。”江泊潮和他说话时,声音总是会放得温柔。
“那就好,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呢。”吕幸鱼眼皮垂下,步子也慢了下来。他没有注意,两个男生一直在看他。
阳光穿过头顶层叠的树篱,叶影在吕幸鱼行走间在他的面颊流淌,他说着,笑着,身上的光影闪烁不止。
几人停在了绿色电话亭前,江泊潮走进去,将ic卡插了进去,随即帮男孩拨通了电话。
吕幸鱼接过听筒后,江泊潮也走了出去。
男孩忐忑地握着听筒,电话里的忙音敲打着他的心,沉甸甸的,每一下的停顿都会让他心尖绷起。
“喂,哪位。”男人低沉的语调混着电话线的磁音忽然响起。
吕幸鱼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他声音是憋不住的哭腔:“daddy呜呜呜呜......”
那边的气息忽然停顿下来,随后是男人带着焦躁的反问:“gem?怎么是你?怎么哭了,宝宝,怎么了?”
吕幸鱼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接我回家......”
孟细琼那边有些细微的声响,他像是站了起来,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沉重地呼出口气,“很快,宝宝,你乖一点好不好?”
“我不想乖,我想回家。”吕幸鱼呜咽着说。
电话线很长,男孩说着就蹲了下来,他靠在角落里,脸上都是泪,“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你都不理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电话亭没有,江承胆子很大,还在校内就敢吸烟,他蹲在电话亭外,他吸了口烟,白色烟雾笔直地从嘴里溢出,他听见了里面的哭声,眉眼颇有些烦躁,“孟细琼不会真要吃牢饭吧?”
江泊潮的手插在裤兜里,他神色淡然,“不清楚。”他只从江由锡那听见了些只言片语。
左右不过是说他生意不太干净,但也不至于去蹲大狱。
江承没有说话,只是来回抽着烟。
电话亭的哭声不停,两人沉默地听着,他们都知道对方心里都在想什么。
一边想着孟细琼最好可以一辈子别回来,一边又被这哭声搅得心里泛疼。
“宝宝,别哭了好不好?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我只是现在抽不开身,daddy不会不要你的,你听话好不好,不能说这种话。”孟细琼柔声安慰着,他站在窗边,办公室的被人从外面推开。
“孟先生,时间到了。”来人声音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