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他...他很像你。”曲遥回避着他的目光,声音干哑,那个婴儿的脸在他眼中被模糊掉。


    吕幸鱼想要的都有了,他想有孩子,房子,他的心愿已圆满完成。曲遥只能眼睁睁看着吕幸鱼幸福,可他连说声祝福的勇气都没有。


    吕幸鱼匆匆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他蜷缩在一起的拳头松开,手臂颤巍巍地抬起,他含着泪眼,他眼神带着几分心软的小心翼翼,声音又湿又哑:“...你不想抱抱我吗?”


    曲遥的身子震了震,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脚步就已向他奔去。


    他俯下身,将男孩用力拥在怀里。还是像以前那样,他肩膀宽阔,吕幸鱼可以轻而易举地窝在他身体里,他紧紧箍着吕幸鱼,男孩的双臂被他桎梏着缩在胸前,柔弱不已。


    吕幸鱼凭着仅剩的力气抓住曲遥的衣领,哭得撕心裂肺。


    泪水很快就润湿了曲遥的衣服,他毫无顾忌地大哭着,曲遥不停地吻着男孩的头发,侧脸,喉间哽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要哭了...宝宝,是我不好,是我废物。”


    “...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拜托了好多人打听你的消息,可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我真的很想你......”吕幸鱼的声音碎在哭声中,他用力扯着男人的衣服,要以此来宣泄自己的委屈。


    “我也想你,我想回来,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曲遥抬起他的脸,看见他的泪水,又低下头去一点一点吻去。


    “我不要呜呜呜我什么都不要!你说了,你说了你要带我离开这里,你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是你骗我!你都没有问过我...你也从来不回来看我呜呜呜呜......”吕幸鱼闭着眼,大声哭诉着,泪珠宛如断线的珠子从眼缝里一颗颗挤出。


    “对不起,是我食言,我该死。”曲遥腾出一只手去,用尽全力扇自己耳光。


    几巴掌下去,侧脸高高肿起,吕幸鱼湿漉漉的眼缝睁开一点点,他咬着唇,拉住了男人的手,“不要打。”


    他自己擦了擦泪,吕幸鱼抬起头,在他红肿发烫的侧脸吻了一下,“我、我已经原谅你了。”


    曲遥听见这话,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疼,另一半又在开心。


    吕幸鱼从来都这么好,心软又善良,他恨自己总是得寸进尺,他是废物,是软蛋,可每回都能靠着那三言两语哄得男孩要和他远走高飞。


    他比江承还要贱。


    他弯下头,被眼泪溢满的脸与男孩贴在一起,泪水源源不断地滚出,将两人浸得遍体鳞伤。


    他哭得难看,声音比旁边那婴儿刚出生时还要大,滚烫的呼吸仿佛都要把空气烧出个洞来。


    吕幸鱼扁着嘴,莹白的指节扶住男人湿淋淋的脸,“不要哭了...我都已经原谅你了......”


    “我有错,宝宝原谅我是因为宝宝善良。”曲遥偏头,湿热的唇瓣贴住他的脸。


    吕幸鱼难为情地错开眼,他张口,本想说什么,只是摇篮里的婴儿忽然也哭了起来。


    或许是刚刚曲遥哭的声音太大,吵到他了。


    两人搂在一起的身子松开,吕幸鱼怔愣地看着孩子,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吕幸鱼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要哄吗?”


    婴儿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曲遥按住吕幸鱼乱动的身体,率先过去把孩子抱了起来,可孩子到了他怀里愈发闹起来。


    吕幸鱼听着这哭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张开手臂,“给我吧。”


    “可以吗?他闹这么厉害,万一待会儿伤着你了怎么办。”曲遥说。


    “没关系。”吕幸鱼眼睛里还挂着泪,因为孩子忽然的哭声,他的情绪只能强势地从刚才的忧伤里剥离,他心情还未平复,胸脯前细微的抽动着。


    孩子的身体很是柔软,吕幸鱼接过时格外小心,也是奇怪了,一到他怀里,孩子就不哭了,本就狭小的眼睛被泪水裹着,呆傻地躺在吕幸鱼臂弯中。


    丑是丑了点,吕幸鱼伸出另一只手去,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泪,声音轻轻的:“不哭了,乖宝宝。”他哄孩子的语气生涩,腔调是一种独有的绵软。


    他低下头,耳边的软发也落了下来,和孩子睁着同样的泪眼。


    曲遥坐在床边,吕幸鱼看着怀里的孩子,他就看着吕幸鱼。


    婴儿皱巴巴的一张脸,忽然笑了起来,露出嫣红的牙龈,他胡乱挥着手,抓住了妈妈的手指。


    吕幸鱼惊喜地看着他,嘴里下意识哄:“你抓我干嘛呀?是喜欢妈妈吗?”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循循善诱的温柔,呆涩的脸蛋也笑起来,初为人母的面颊还有些青涩,又浮上些圣洁。


    好像每个人做了母亲,都会自动觉醒这一项技能如何哄自己的孩子。


    他眉眼弯弯地看向曲遥,“他是喜欢我吗?”


    曲遥心中酸疼,“嗯,喜欢你。”


    “宝宝有给他取名字吗?”曲遥问。


    吕幸鱼逗着怀里的婴儿,一边说:“取了呀,叫吕幸运。”


    “幸运幸运,希望他可以一辈子都幸运。”吕幸鱼戳了戳幸运的脸蛋。


    可吕幸鱼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幸运,孩子被曾至严留了下来。


    “你到时候肯定还要和那个姓曲的生,别以为我不知道,到时候幸运被大的欺负了怎么办?还是我亲自照看比较好。”曾至严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个奶瓶,他气不忿的,看了眼对面的吕幸鱼。


    吕幸鱼揪着手指,他声音很小:“我是他妈妈,怎么会让他被欺负。”


    “算了吧,你好好过日子去,我可不信那个后爹能把幸运看顺眼。”曾至严说。


    “那、那我以后还能回来看他吗?”吕幸鱼提着行李箱,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说呢?曾敬淮恨不得上门来做小三。”曾至严翻了个白眼。


    吕幸鱼脸红了,他提着行李箱匆匆就要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幸运在他背后忽然哭了起来,不是往日饿了的那种哭声,而是撕心裂肺的,哭声从稚嫩的喉咙里扯出来,听得人心尖发疼。


    吕幸鱼又跑了回去,抱着孩子哄了很久,孩子一哭,他也哭,一大一小哭得那才叫好看。


    曾至严十分无奈,他脑袋都被这母子俩给哭昏头了,他说:“要不然让曲遥住进来吧,你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行吗?”


    吕幸鱼抽泣着说:“你老糊涂了吧。”


    二楼,曾敬淮站在栏杆边,楼下的哭声传进他耳朵里,他一动不动的,恍若成了座雕塑。


    幸运在妈妈怀里被哄睡着了,吕幸鱼抱着他,在交给曾至严前,低头在他湿漉漉的脸蛋上亲了亲。


    “我走了。”


    “哦好,有空常回来。”曾至严还送他到了大门口。


    大门被关上了,震出的声响让楼上的男人恍然回神,他艰难地吐出口气,脊背疼痛地弯曲下来,他伏在栏杆前,泪水滑过他面庞,接连滴落在地。


    四月初,阳光柔软地拂在阳台那几盆多肉上。


    楼下,男孩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蛋糕,脸颊浸透在阳光里,金灿灿的,他很开心,酒窝里都晕着光,他踩过公寓门前的落叶,屋檐下的老太太看见他后,笑着问:“今天又是谁生日呀?这么小个蛋糕,够吃吗?”


    吕幸鱼说:“我的小儿子今天满三岁呢,够吃的,我们一家三口刚刚好。”


    “胃口真小!让孩子多吃点呗......祝宝宝生日快乐。”老太太又转过头去看牌了。


    “谢谢。”


    吕幸鱼脸上迎起笑,他踏着阳光,走进了公寓楼道里。


    他回到家时,还在换鞋呢,小叶子就满步蹒跚地跑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腿,声音稚嫩地叫他:“妈妈、妈妈,你回来了......”


    “我好想你呀......”


    吕幸鱼笑嘻嘻地回过头,他把蛋糕放在鞋柜上后,弯下腰来抱起他,“妈妈出去买蛋糕的呀,今天小叶子过生日呢。”


    厨房里的男人听见关门声,他系着围裙走出来,把鞋柜上的蛋糕拿到了餐桌上放着,又走到沙发前,俯身在吕幸鱼脸蛋上亲了一口,“怎么去这么久?我们父子俩等得好苦,还以为妈妈不要我们了。”


    小叶子看见男人亲了自己妈妈,他眼神气鼓鼓的,坐在吕幸鱼怀里,伸出去手去在妈妈脸上不停地擦,“帮妈妈擦、脏东西。”


    他声音含糊不清:“妈妈才不会不要我,他只会不要你。”


    吕幸鱼笑得见眉不见眼,曲遥气不打一出来,扶着吕幸鱼的脸,恶狠狠地在他脸蛋上用力亲了几口。


    小叶子捂都捂不过来。


    家里也就三个人,曲遥还炒了满桌子的菜,吕幸鱼买来的那个小小的蛋糕摆在中间。


    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餐厅这盏暖色的灯,一个小小的‘3’字被吕幸鱼插在蛋糕中间,曲遥站在吕幸鱼身后,他扶着男孩身后的椅背,拿出火机,随后握着男孩的手,和他一起点燃了蜡烛。


    小叶子坐在吕幸鱼腿上,他注意力没在眼前的蛋糕上,而是悄悄看向了身后的妈妈。


    火光将妈妈的脸笼罩得暖盈盈的,他眼睛弯起,眼神幸福而满足。在他印象中,妈妈好像从来没有变过,温柔可爱,他很爱笑,笑得脸颊圆圆的,纯洁得像个天使。


    “该唱生日歌了。”吕幸鱼提醒道。


    小叶子回过神,他握住妈妈的一根手指,孩童稚嫩的声音和妈妈的混在一起,他也笑,幸福地靠着妈妈的胸口。


    “...祝你生日快乐......宝宝,生日快乐。”吕幸鱼偏头,在小叶子温热的脸颊上亲了亲。


    曲遥说:“该许愿了。”


    小叶子迎着妈妈温柔的目光,他合拢手掌,许下了那个吕幸鱼曾说过无数次的愿望:“我想要我们一家三口能永远在一起。”


    他睁开眼,妈妈看着他,火光温吞,摇曳在他眼中,妈妈抿起唇,傻白甜一样的笑。


    小叶子上小学经常被高年级的人欺负,也不算欺负,他也会还手,不过碍于年龄差距,就算打架也占不到好处。


    但他回家不会和妈妈说这些,甚至会藏起自己的伤痕,不过妈妈还是看见了他手上的淤青。


    妈妈很生气,一边抹眼泪一边给他爸打电话,他爸在联邦里上班,官还挺大,所以妈妈怒气更大了,妈妈说要让爸爸私事公办,他气冲冲的,挂完电话后,嘴里小声地骂着。


    看见一旁的儿子后,他又蹲下来,和小叶子说爸爸会带巡查警把欺负他的那些坏小孩全部抓起来。


    他还把小叶子当小孩儿哄呢。


    不过妈妈等不到爸爸回来,第二天,他便气势汹汹,非要和小叶子到学校去,展露自己为人父母的威风。


    班主任看见他后急忙把他迎进了办公室里,吕幸鱼坐在椅子里,手边是班主任刚刚给他泡好的热茶。


    他心里其实是紧张的,手指在背后揪住了自己的衣服,面上有些红,但是还强撑着和班主任说小叶子受的欺负。


    小叶子站在背后,看得一清二楚。


    “快把那坏小孩带过来!还有他的家长!也一起叫来!”吕幸鱼拍了拍桌子,他没收住力,把自己手还拍疼了。


    可是班主任听后却有些为难,不过最后迫于吕幸鱼的威风还是叫了过来。


    等人的间隙里,吕幸鱼喝了口茶,他对小叶子说:“今天妈妈给你做主,妈妈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小叶子笑起来。


    可是等那个瘦高的男孩进来时,妈妈却好像失了声,他盯着那个男孩,好半天都没说话。


    男孩很瘦,五官锋利,不过还稍显稚嫩,校服空荡荡地罩在他身上,眼神平静地走到了吕幸鱼身前。


    班主任在一旁说:“已经给他父亲打过电话了,说是很快就过来。”也是奇怪,平常和他家长打电话都不会过来的。


    “啊啊?”吕幸鱼慌忙站起身,他拿起包包就想走。


    他走到了门口时,男人也恰好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幸鱼,镜片后的眼神和办公室里的那个男孩一样。


    身后的男孩叫他:“妈妈。”


    吕幸鱼现在是腹背受敌,他面色通红,只听身前的男人说:“老师,请问有什么事?”他和吕幸鱼擦肩,走到了办公室里。


    班主任说清了事情原委,目光欲言又止地扫向男人身后的吕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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