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会场大门前高悬的路灯,将男孩臃肿的身影映照在地,吕幸鱼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男人。


    他嘴巴张了张,眼神怯生生地在江泊潮和曾敬淮两人间打着转。


    曾敬淮搂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不用怕,他不敢动你。”他搂过吕幸鱼的肩膀,朝大门走去。


    江泊潮身子僵硬,明明站在高处,可看向吕幸鱼时却好像低到了尘埃里。


    吕幸鱼扶着肚子,忐忑的心在走上阶梯路过江泊潮时剧烈跳动着。


    “你......”男人声音艰涩,一个字堪堪从他嘴里溢出。


    吕幸鱼抬起头看他,没等他说话,曾敬淮就已经搂着他进去了。


    江泊潮看着他的背影,男孩姿态柔弱地倚靠着曾敬淮。在几个月前,吕幸鱼还在他身边时,也是怀孕,他身体很不好,时常吐得昏天暗地,小脸煞白,因为这个孩子,孕期反而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医生还说,是因为没有得到父亲信息素的安抚才会这样。


    他还不以为然,可现在,男孩又怀上了,他小心翼翼的扶着肚子,脸颊白皙,圆润的下巴抵在围巾里,像是一颗饱满的珍珠,在漆黑的夜中散着淡淡的光。


    他眼帘低垂,站在门外不知过了多久,才转身进去。


    大厅里的暖气让吕幸鱼很快就热了起来,他摘了围巾,又想把外套脱下,曾敬淮正在和别人说话,余光瞟到后,连忙拉住他的手:“外套不能脱。”


    “为什么?”吕幸鱼不满道,他还指向和他说话那个人,“你看别人,哪像我穿这么多?”


    那人愣了愣,低头瞧见了男孩的身子,他笑着说:“因为我没有怀宝宝呀。”


    吕幸鱼不听,他拉着曾敬淮的手去摸自己的背,“你摸你摸,我背都汗湿了,我会感冒的。”


    曾敬淮摸了下,果然有些黏,他叹了口气,“只能脱一小会儿。”


    话音刚落,男孩的外套就被他扔到了曾敬淮的身上,“拿着吧。”


    吕幸鱼不想待在他身边,于是松开了他的手,他还没吃晚饭呢,眼睛在宴会厅里四处张望着。


    沈为白跟在他身后,眼看着他吃了好几个蛋糕,“我要喝水。”男孩嘴边都是奶油,他回过头来冲沈为白说。


    “好,我去帮你拿。”沈为白脚步声渐远。


    吕幸鱼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外面的东西了,蛋糕小巧,躺在他手心里,他低下头去,吃得津津有味的。


    不过吃得太多,喉咙里有些黏了,他想抬头看看沈为白回来了没有,面前递来一杯水,他笑起来,奶油在他脸颊上也被扯开,他顺势张开嘴去含住杯口。


    玻璃杯也听话地朝他那边倾斜。


    嘴里太咸,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喝完打了个嗝,手里的蛋糕还没吃完,他吃得急了,奶油被糊在了掌心,“还要喝吗?”一道低哑的男声陡然落在吕幸鱼耳朵里。


    男孩听见这声音,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仓惶抬起。


    江承垂头看着他,神色是一种怪异的温柔,他面庞跟着宴会厅内旋转的灯光显现,吕幸鱼眼眸睁大,光线缱绻,滑过桌面上的蛋糕随之在男人脸上一晃而过。


    一颗毫无生机的灰色眼珠被镶嵌在男人的左眼里,机械而麻木,渗出淡淡的诡异,与男人故作温和的面容相违和。


    吕幸鱼糊着奶油的那只手匆忙扶住桌子,脚后跟也往后退了几步,“...你、你别过来......”他低下头,方才后背的热汗忽然冷却下来,幽冷地滑过他脊背。


    江承看他这样,心中宛如刀刺,男孩肚子已经很大了,他脱了外套后,身姿羸弱,江承上前几步,想要扶住他的手臂。


    “你别碰我!”吕幸鱼忽然大声斥道,他抬起头,眼神在受了惊之后演变为愤怒,他推开男人的手,“你还要怎么样?又打算把我这个宝宝给弄掉吗?”


    江承身影高大,竟被男孩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声音干瘪:“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不知道你怀孕了...宝、宝宝......”他苍白地解释着,右眼悲戚,渗出湿润的泪光,左眼更像是死人的眼珠那样,没有光泽,一动不动的,僵硬无比。


    吕幸鱼别过头,他扶着自己的肚子,想起自己之前掉的孩子后,他声音有些哑:“不许再碰我,也不准叫我宝宝。”


    “现在,立刻,马上,滚得远远的。”


    “小鱼......”男人面色痛苦,坚硬的脊背弯曲下来,手伸到空中,无力地蜷缩着,想拉抓他。


    “我说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男人抿起唇,低头时,泪水接连落下。


    吕幸鱼咬起唇,看见男人不动,他抓起桌上的蛋糕就扔在江承身上,“滚!”蛋糕滚过西装,又砸落在地,在昂贵的面料上留下粘腻的痕迹。


    吕幸鱼并未停手,手边的蛋糕几乎全都被他砸在了江承身上,脸上。


    男人极为狼狈,这一幕,引来了周围的人,他们闭口不言,目光却在空中互相碰撞。


    众目睽睽之下,江承闭了闭眼,脚下仿佛生了根,奶油胡乱砸在了他脸上,糊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泪水涌出,裹着甜得发腻的蛋糕渗进了他眼眶里。


    吕幸鱼累得气喘吁吁,他扶着蛋糕,身上也沾了不少奶油,看见男人站在原地动也没动,手边的蛋糕已经被他给扔完了,他扶着桌子上前去,踮起脚,一巴掌用力甩在了男人侧脸上。


    “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男孩眼里涌出泪,声音掺着哭腔。


    江承抬起头,他上前几步,想要去摸他湿润的脸,吕幸鱼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力气太大,导致他扶着肚子已是摇摇欲坠。


    男人脚步慌乱,上前来扶住他,吕幸鱼被他一碰就哭喊起来,他挣扎着,“你放开我呜呜呜...松手!你松手......”


    江承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被接连甩上几个巴掌,男孩闹得厉害,可他又怕一松手,吕幸鱼就会摔。


    曾敬淮听见那边的动静,疾步走上前去,他推开人群,看见这一幕后,心中怒火翻涌,他把吕幸鱼搂回了自己怀里。


    他抬眉冷眼对着面前的男人:“你是不是活腻了?”


    江承鲜少没有出言讥讽,他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呜呜呜呜呜......”吕幸鱼趴在曾敬淮怀里,不停地拍打着他,他哭得可怜,细弱的嗓音被哭腔拉得很长。


    “好、好,我们回去。”曾敬淮抱着人,连声哄着,他目光阴冷,从江承脸上滑过。


    周边的人为他们让出条道来,曾敬淮抱着人,很快就离开了。


    唯有江承还站在原地,他扶着桌子,慢慢蹲到了地上,胸口难以呼出的气在他蹲下来时混着泪水一同涌出,苦涩的气味蔓延在口腔,他抹了把脸,泪水迸溅在地上被砸得稀烂的蛋糕里。


    姿态狼狈,滑稽,很像是几月前他扔在公寓门口的那块蛋糕,疼痛由泪水决堤而出。


    上车了,就连曾敬淮也不能幸免,男孩沾了奶油的手掌扇在他脸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也在?”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讨厌?”吕幸鱼泪眼花花地瞪着他。


    曾敬淮拿了手帕出来替他擦手,“我没有,我不知道他会来。”他低下头,做小伏低地帮他把手擦干净。


    吕幸鱼拂开他的手,他吸着鼻子,脸颊哭得泛红,“我还以为他死了。”


    “他还有脸来找我......你刚刚为什么要过来拦着我?我就该、就该多扇他几巴掌。”男孩擦了擦眼泪。


    “下次,下次好不好?下次我帮你扇。”曾敬淮摸着他的手,“我只怕你手疼。”


    曾敬淮顺着他哄了许久,男孩才乖乖靠在他肩膀上,“我不想看见他,我一看见他我就想起我以前的宝宝,他才两个月,都还不会踢人。”


    吕幸鱼说着说着,又掉眼泪了,他扁起嘴,泪珠挂在他腮边。


    曾敬淮心疼得厉害,他抿着男孩脸蛋上的泪,吕幸鱼吸着鼻子,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我现在这个宝宝,会是以前的吗?”


    “他会不会舍不得我,又是他来找我了?”他记得,他上次生日时许过愿的。


    他话语天真,抬头时眼睛里的泪水盈盈动人。


    孩子父亲都不是同一个,就算是也不可能。


    其实才两个月,都没有成型,曾敬淮不明白为什么,男孩会这么爱他,爱那个死去的孩子,也爱曲遥。


    可曾敬淮低头,看着男孩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展开一个笑,“说不定呢。”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个月争取完结这个世界,下个世界写校园,可能会很酸涩,不会像现在这样小头写了(提个醒


    第208章 色俘(30) 江由锡远远


    江由锡远远看见这一幕, 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眼里,他这个儿子,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却不想他还有这一天。


    那只义眼是昨天才装上去的, 医生说,其实不太建议这么快就安上,毕竟伤还没有好全, 再者, 装上去之后也得需要磨合期。这些话, 江承似乎根本就没听见进去,江由锡眼 看着他那只眼眶被磨得血红, 他问:“你就这么急?”


    江承捂着那只伤眼转过头来看他, 另一只眼因为左边的疼痛, 硬生生逼出眼泪来, 他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疼。


    他放下那只手,轻轻点头, 明天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吕幸鱼, 他不想再吓着他了。


    江由锡叹了口气, 走上前去, 把跪在桌边的男人给拉了起来,“别丢人了,跟我回去。”


    吕幸鱼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身子渐渐重了起来, 他也愈发懒得动了,除了在沙发上就是在床上。


    曾敬淮看着他鼓起的肚皮,那颗心时刻都是悬在空中, 巴不得人拉屎撒尿都要跟在屁股后面。


    新年即将来临,每当在过节时,吕幸鱼的兴致就格外高涨,他坐在沙发边,脑袋垂下去,手里的窗花拈在指尖,跟着剪刀的动作,慢慢垂落到肚皮上。


    自从怀孕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剪头发了,乌黑的发丝已经蔓延过了后颈,耷拉到了背上,额发盖过侧脸,被他挽在了耳后,又慢慢滑下。发丝乌黑,贴着他莹白的脸,侧面看去,曾敬淮只能瞧见他翘出的一点鼻尖,他很专心,动作却很笨拙,因为剪刀很大,他总是握不住。


    客厅的吊灯很是明亮,照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在反光,他低着头,光线折射而下,层层叠叠的,眉眼依旧稚嫩,暖色的灯光将他朦胧地映照其中,有一点生涩的,还未成熟的母性。


    不止是曾敬淮在看他,被赶到后院的那两兄弟,也在偷偷地贴着落地窗朝里看。


    男人走近了吕幸鱼,目光缱绻,先是看了看他,再看向他手里的窗纸。


    他神色有一瞬空白,随即便笑出了声。还以为男孩有多厉害呢,看起来那么认真,一个‘福’字被他剪得乱七八糟的。


    吕幸鱼听见笑声后,蓦然抬头,方才伪装起来的娴静被他打破:“你笑什么?”


    曾敬淮坐到他身边,“宝宝剪的什么?”他故意问道。


    吕幸鱼还以为他真的不知道,他放下剪刀,将窗纸展开,面上得意洋洋的,“福呀,我已经剪了好几个了,待会儿你在家里贴上。”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今天就要把这些全部剪完。”吕幸鱼说。


    “这么多?宝宝你别累着了。”曾敬淮不是很赞同,还把男孩手里的窗纸给拿了过去。


    吕幸鱼看向他,“知道我累还不快帮我剪?就知道嘴上说说,要你有什么用。”他一把将窗花扯了回去,顺道还瞪了一眼曾敬淮。


    曾敬淮已经习惯了吕幸鱼孕期这些小脾气。


    他拿起剪刀,开始帮着剪,“宝宝先去睡午觉吧,我来剪。”


    “不要,我要监督你。”吕幸鱼盘腿坐在沙发上,抱起手臂,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他。


    曾敬淮失笑道:“好。”


    瞌睡说来就来,吕幸鱼还没看一会儿,脑袋一歪就睡着了,曾敬淮时刻注意着他,见他睡着了,就找了块毛毯来给他盖着。


    客厅内寂静得只剩下男人手里剪刀的咔嚓声。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吕幸鱼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曾至严和沈为白回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剪窗花呢?”中年男人的声音含着笑。


    “剪得还不错嘛,我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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