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你在下面也不用做哭丧女了。”


    小孩没有亲人,出殡那日,他扶灵,站在前方,雪和白纸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肩头,他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哭丧了。


    金灿灿的阳光漫过门槛,洒进了金銮殿。


    被血洗过的砖瓦,又恢复如初。那座矗立百年的相国寺在吕幸鱼登基的第一日就下令烧毁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僧侣也被赶出了寺庙。


    吕幸鱼站在玄清宫殿内的屏风后,金黄的龙袍被玉带束上,男人单膝跪在他身前,替他理好衣摆后,在龙袍外又套上一件白衣。


    曾敬淮弯腰,在吕幸鱼的脸蛋上蹭了蹭,“陛下,该上朝了。”


    吕幸鱼眼珠滞涩地转了转,他张口,却发不出来声音,前几日唤了太医来看,说是哭得先帝出灵那日哭得太久了,以至于短时间失音,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他只得点点头,他被男人牵着手,走出玄清宫,金靴踏过他父亲无数次走过的阶梯。


    一步一步走上那个位置。


    下了朝后,曾敬淮身上的伤还要换药,他便回了玄清宫。


    阿锁跟在吕幸鱼身后,小声地同他讲话:“陛下,前几日江太傅来看望您的,不过那时你在歇息,淮王爷便没让他进来。”


    “还有沉漪,她伤已经快好了,说要来侍奉陛下呢。”


    吕幸鱼眨眼,示意他听见了,他路过叶妃曾经住的宫殿时,里面传出几声清脆的笑声,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朝里看着。


    女孩穿着颜色鲜丽的衣衫正在与侍女们玩捉迷藏。


    吕幸鱼看着那女孩的面容总觉得极为眼熟,他看向阿锁,指了指里面的女孩。


    阿锁抿起唇,“那是曾经的四皇子殿下。”


    吕幸鱼惊愕地瞪大眼,允洵不是男孩吗?


    阿锁低声说:“叶妃假孕快要临盆时,从叶家旁支抱来的那个孩子就是女孩,她或许是没了办法,只能让她女扮男装。”


    庭院里的允洵梳着女孩的发髻,一举一动都像是一个小女孩。吕幸鱼垂下眼,往前走着,怪不得允洵当日不过一个幼子会说那些话。


    哥哥,我也想做你的太子妃。


    日头大,阿锁便劝着吕幸鱼回了御书房,她知道吕幸鱼爱吃冰的,便出去吩咐人准备些冰食。


    待她回来时,桌案前却没人了。


    她急坏了,命宫人四处寻找。


    她在外间找了一圈,最后掀开帘子,绕过了屏风,脚边似有微弱的呼吸声,她低下头


    男孩裹着龙袍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侍女着急地跑了进来,“阿锁姐姐,没找到陛下。”


    “嘘”阿锁回头,冲她比了个手势,她气音道:“陛下睡着了。”


    男孩睡得很熟,那张泛黄的宣纸在睡梦中逐渐松开,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


    红彤彤的霞光穿过纸窗,映在了宣纸背面,上面被墨水写下遒劲有力的一行字,与正面的允憬二字天差地别。


    朝闻桃李盈盈,暮怜怀远憬憬,谴不知风雨映东庭,延几时朝暮又相见。幸天怜佑,崇礼三十四年,惜得一爱子,名唤为憬。


    世界三(完)


    作者有话说:


    我先跪下!别哭了我求你们,这个世界写得我也十分之难受痛苦。因为这个后期整体基调就没办法甜,我也不爱写大纲,写什么都是听天由命,每天都是现搓,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保证下个世界不会这么虐了!俺写了杀青梗在微波!别伤心了!去看看!


    第115章 薰衣香吻(1) 平洲在六月


    平洲在六月底就已经入夏了, 不过还未真正炎热起来。傍晚时分,风凉丝丝地吹在街上,带起北区工地旁的灰尘。


    男人穿着工字的灰色背心, 露出的肌肉上, 汗液跟着他拧钢筋的动作往下滚,砸在灰扑扑的地上,开出豆大般的水花, 他眉毛深深拧起, 下巴微敛, 黑眉被汗水都润湿了。


    “江哥,下班了。”旁边穿工作服的男人路过他时, 顺手把毛巾扔在了他肩上。


    江承拧好后, 眉毛也松快开, 他擦了擦汗, 站了起来,声音粗哑:“行, 走吧。”


    工地上干活的有几个和他关系还行,其中有一个今晚过生日, 说是要请客在工地对面的大排档吃一顿。江承最开始还不想去, 他还得回去洗衣服做饭伺候他老婆。


    结果中午的时候他老婆给他发了短信, 说今晚片场临时给他加了戏,要晚点回家,就不回来吃晚饭了。江承看着那条短信就来气,他老婆居然连个电话都舍不得给他打,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把手机揣进兜里。


    对面开的那家大排档地方宽敞,就在路边,不过外面没位置了, 他们只好坐在了里面。


    请客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单身汉,一个人过日子也学不会攒钱,他姓刘,很是大方,叫来了老板,都点了些好菜。


    刘哥问到江承时,男人刚把烟点上,他说:“我随便,都行。”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着手机,过了会儿,他又拿了出来,他点进微信里的唯一一个置顶联系人的聊天框。


    最后一句话还是对方发的,说今晚不回来吃晚饭了。


    他们这桌人至少有五六个,工地上干活的嗓门都大,一坐下来就开始讲话,江承耳边全是他们嘈杂的声音,吵得他心烦。


    他点了下屏幕上的输入,磨蹭了好半天才发过去一个带着问号的表情包,这表情包还是从他老婆那存的。


    他至少等了有十分钟,菜都上桌了,还没回复他,他‘蹭’地下站了起来,把烟含进嘴里,拨了个视频电话打过去。


    江承长得个人高马大的,突然站起来,给他们这桌人还吓了一跳,坐在他身旁的男人抬头问他:“咋、咋了啊哥?”


    江承没理他,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他靠在门口,视频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他脸色好一些了。


    屏幕里,对面比他这还吵,有男声有女声,镜头也晃悠,半天照不到男孩的脸。


    他嘴里含着烟,声音也不清晰:“干什么呢,你脸呢?”一阵磕碰声后,他老婆那张脸才出现在屏幕里。


    男孩背着身站在片场的白炽灯下,从他身后透出的白光将他脸蛋映衬得朦胧不清,脸很小,只占了屏幕的一半,眉目乌黑,杏眼圆滚滚的,模糊的灯光拢在他脸廓,山根到鼻尖是一道极为精致的弧度,唇肉饱满而嫣红。


    他看着手机屏幕,声音甜腻:“我刚拍完呢,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呀?”


    江承听见他声音后,脸色好了不少,他在门口蹲下来,吸了口烟,眼睛都舍不得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知道给我打?”


    吕幸鱼笑起来,皎白的牙齿露出,他很会撒娇:“我忙嘛,导演今天临时给我加了三场戏呢!虽然都没有露脸......”


    “忙完没?我来接你?”江承问。


    吕幸鱼说:“不用,我坐我朋友的车回来。”


    江承立刻皱起眉:“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你什么时候交的怎么不告诉我?”


    吕幸鱼笑脸僵住,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


    “是曲遥,你不是认识他吗?他今天和我都有戏份,我俩就一起回来呗。”吕幸鱼说完,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他仰起下巴回了一声。


    还是个男声。


    江承握紧手机,粗声粗气道:“不是少让你跟那货在一起玩吗?”他还私底下警告过那小子,别来找他老婆,这人把他话当放屁是吧。


    “还有,他能有什么车?就那破三轮?”


    吕幸鱼像是在走路,都没认真听他说话,两边都吵,江承只看见他嘴巴在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不也是破摩托车。”吕幸鱼声音很小。


    “你说什么?”江承问。


    吕幸鱼笑得甜甜的,“我没说话呀,我要挂了,有人找我呢,拜拜,我马上回来了。”他说完也不等江承回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手机屏幕在江承手里被捏得都泛起白光。


    他冷着脸回了店里面,坐下后,刘哥给他倒了杯酒,“和谁聊呢,吃饭都不赶趟了。”


    江承仰头把酒喝光了,眼睛盯着店里对面的挂壁电视,上面在放一个古装电视剧。


    刘哥知道他有个小男朋友,说是在影视城里面跑龙套,他没见过,不过他见过江承的手机屏保,光是个侧脸,身上还穿着校服,但那模样堪比九天仙女。


    见江承面色不好,他便主动挑起话题,“今天怎么没带你男朋友一起过来啊,人多才热闹啊。”


    江承拿起瓶啤酒,随手在桌边把盖子撬开了,他喝了一大口,酒液把他的嗓子浸得有些哑:“他?他比我还忙。”


    “接个电话都没时间。”他这句声音有些小了。


    刘哥哂笑道:“演员嘛,那肯定比我们忙多了,你做家属的也要理解理解。”


    “你老婆不是演电视吗?有哪些剧啊,回去我也搜来看看。”他开玩笑道。


    男人下巴抬起,看着墙上的电视说:“再等等。”


    刘哥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江承下巴一扬,“那个,站在那什么娘娘背后的,就是我老婆。”


    刘哥歪了歪头,眼睛睁大了去看,电视里正放着的是一个明朝的后宫戏,站在前面的是一个穿得金尊玉贵的女人,裙子在背后拖得长长的,江承他老婆就跟在女人屁股后面牵裙子。看模样还是个小太监,长得不是很高,头低着,露出的肤肉白皙,帽檐下钻出一些毛茸茸的发丝来。


    他面色复杂地眨了下眼,随即又看见,这小太监牵裙子的时候还被绊了下脚,差点摔了一跤,帽子也往前滑了下,不过没人在意。


    男孩连忙站直了身子,跟着其他奴才走到角落去,把帽子正了正。


    刘哥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他转头,男人又喝了口酒,嘴角挑着抹笑,眼睛也直勾勾地看着电视。


    刘哥心里念叨着,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就这么个连名字也没有的小角色也能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出场。


    江承又说:“等着,待会儿他就露脸了。”


    刘哥又看向电视,那女人说宫里有人偷拿了她的首饰,说要搜奴才的身,让那些太监们都站成一排去,挨个搜。


    结果搜到江承他老婆时,还没搜呢,这男孩就哆哆嗦嗦地抖了抖袖子,从袖口里掉出一些金灿灿的首饰来落到地上,又跪下痛哭流涕地求饶。


    刘哥深觉这剧情安排得不是很合理,为什么要藏这么多赃物在身上?是剧情安排还是真的这么笨?


    这时他看清了男孩的脸蛋,他有一瞬愣神,不过很快被他的演技震撼到了......


    实在是让人看了如鲠在喉,浮夸又拙劣。


    他看了眼江承,也不知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怎么着,他还看得津津有味。


    等那男孩被拉下去后,江承抹了下额头,声音含着笑意,问他:“怎么样?我老婆演的。”


    刘哥舔了下唇,他语言简洁:“很不错。”


    他们这安静下来,坐在江承左边那几个也开始讨论这电视了,其中一个,和江承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男人说:“刚刚那小太监演的啥啊?那演技能让他来跑龙套,给他钱都算损失了。”


    江承脸色蓦然黑下,只听那人又说:“不过他那张脸倒是真不错啊,长得比女的都带劲。”


    “也不知道靠的什么关系进的剧组。”他笑着,嘴里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


    “砰!”江承手里的啤酒瓶被他用力掷在了地上,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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