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曲桓当即把信件拆开,上面写着


    “明日退朝,我当长守于禁中,持兵牌一呼百应,万死而不避。”


    玄清宫,太子轿辇落于殿外,阿锁扶着吕幸鱼下了轿子,夏夜,虽在宫中,还是不免有些蝉鸣蛙声,叫声绵长,落在寂静的宫道上,又藏在黑暗里,短暂地沉寂后,又会锲而不舍地响起下一轮。


    孙如越弯着腰走在吕幸鱼身旁,“殿下,陛下刚刚才用完膳,现在怕是在批折子。”


    “父亲今日如何?可有累着?”吕幸鱼问。


    孙如越低着头,吕幸鱼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对方道:“陛下今日精神头还算不错,晚膳都多吃了几口。”


    “陛下怕是知道太子殿下要来看他呢。”


    吕幸鱼笑了笑,他的下巴因为消瘦变得长了一点,脸上多余的软肉也不见了,少了几分稚气,又将五官突显得艳丽动人。


    他撩开幕帘,放在角落里的冰鉴冒着森森寒气,皇帝坐在桌案后,听见声响看了过来。看见吕幸鱼后,他似乎有些慌张,而后他疲惫的脸上扬起笑:“小憬,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吕幸鱼走了过去,他站在皇帝身旁,摸了摸他的眉心,“你也知道晚了,那你怎么还不睡觉。”


    “朕是皇帝,国事在身,哪儿能说睡就睡。”皇帝拉下他的手,他抬眉,仔细打量着吕幸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晚上用膳了吗?”


    “吃了几碗?”


    吕幸鱼说:“一碗。”


    皇帝又把眉头皱起,“才一碗?朕可是记得你之前能吃两碗的,吃得肚皮鼓起,脸蛋也圆润。”


    吕幸鱼哼哼唧唧地坐在他旁边,“夏天没什么胃口。”


    “淮王回来若是生气,朕可不会替你说话。”皇帝说。


    提起曾敬淮,吕幸鱼立刻问道:“你知道皇叔什么时候回来吗?他已经去了好久了,连一封信都没给我写。”他小脸鼓起,气呼呼地靠着皇帝的肩膀。


    皇帝顿了顿,笑道:“快了。”


    “等他回来,父亲你和我一起骂他好不好?”吕幸鱼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幼时他便这样,曾敬淮若是惹他生气,他就会躲来玄清宫,与皇帝一同说他的坏话。


    可要是皇帝惹了他生气,他便会耍性子,一连好几日都不来玄清宫看他。


    两人都拿太子殿下束手无策,只能做小伏低地哄。


    皇帝听后,他好半晌没有说话,吕幸鱼不满地去晃他的手臂,“你干嘛呀,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不帮我?”


    皇帝扯唇笑了笑,男孩今日穿得是身绯色的衣袍,他喜爱这些鲜亮的颜色,衬得他脸蛋也俏丽,他拂去吕幸鱼脸颊旁边的发丝,“好,父亲帮你骂他。”他的手停留在男孩的侧脸,常年握着朱笔的指腹上留下一层茧,依依不舍地磨在自己孩子稚嫩的脸肉上。


    “明日若是下雨,小憬就不必去早朝了,就乖乖地待在东宫。”


    “等到后日,小憬就要起得早一些了。”男人的声音温吞,同他覆在男孩脸上的手指一样温柔。


    吕幸鱼不懂,他问:“为何?”


    “父亲你是怎么知道明天要下雨的?”


    “我猜的。”皇帝哂笑道。


    吕幸鱼瞪他一眼,“下雨就可以不去上朝吗?我可是太子,是站在皇帝身边的人,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儿吗?”


    皇帝顺着他的话说:“不是小孩儿是什么?在父亲眼里,小憬与刚入宫那时候没什么变化。”


    又笨又可爱。


    “听见了吗?明日就乖乖地待在东宫。”


    “过了明夜,翌日太阳升起,红彤彤的光照在金銮殿时,小憬就可以去上朝了。”皇帝说。


    “父亲,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吕幸鱼懵然地看着他,男人的面容依旧年轻,只是周身盘旋着浓重的病气,他说小憬瘦了,他自己也瘦了不少,面颊瘦削,形销骨立,裹于龙袍里。


    “听不懂也没关系。”皇帝摸摸他的脑袋。


    他记得很多年前,小憬来玄清宫求他办事,说就要江太傅做他的老师,让他去回绝了何秋山。他站在外面与何秋山说话,小憬躲在屏风后。


    或是说得时间长了些,等他进来,小憬裹着他的龙袍就睡在了地上。


    也是夏天,小孩的脸露在外面,龙袍捂在身上,冒了一身的汗,脸蛋泛着湿热的潮气。他蹲在地上,面上带着怜爱的笑,手指拂过小孩鬓边的汗液,来日若是小憬真的穿上龙袍,会不会也像此刻这样无忧无虑的睡去。


    “回去吧,不早了,回去早点歇息,说不定等你醒来,淮王就回来了。”皇帝拉着他站了起来,亲自送他到了殿门口。


    吕幸鱼要离开时,又被男人拉住了手腕,他仰起头。


    男人温柔地笑了笑,帮他正了正衣领,随后俯身,干燥的唇瓣印在他的额头,“小憬,你要记得,父亲只爱你一个孩子。”


    吕幸鱼抿起唇,杏眼里闪着不解的光,他摸着自己的额头,细声细气道:“我明晚再来看你。”


    “好。”皇帝目送他上了轿辇,直到太子仪仗离开。


    他才回到殿内,坐在椅子上,拿出方才藏在抽屉里的信件。


    孙如越撩开帘子进来,他说:“陛下,禁卫军已经全都安插在东宫外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嗯。”皇帝应了一声,他信件展开,摊在桌案上。


    一封是淮王送的,另一封是江承送的。


    他抬眼看去,“朕要写一道圣旨,你来研墨。”


    “是。”


    良久后,红章郑重地被他印在字迹末端,长时间的站立让他眼前晕眩,他扶着桌沿,重重地坐在椅内,他哑声吩咐:“去收起来。”


    “是。”孙如越将圣旨卷起,藏在了床榻下的暗格里。


    皇帝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柜,手指不受控地抖着,他拿出一本书来,翻开后,书里面夹着一张犯了黄的宣纸。


    他靠着一旁的墙,慢慢把宣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凌乱,泛了黄的宣纸上被写满了相同的两个字,一笔一划都十分拙劣蹩脚,宣纸中间的两个字极为硕大,不过看起来倒是更为丑陋了,这两个大字是他握着小憬的手教他写下的,其他的都是小憬自己写的。


    小憬说他没有念过学堂,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在纸上写字,还是自己的名字。


    允憬。这是三十四年时,亲自替他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唉,感觉又瓶颈了...胡言乱语一大堆


    第114章 朕罪该万死(38) 玄清宫门外


    玄清宫门外的蝉鸣声在后半夜停了下来, 接连响起的是大雨落地的声响,雨水急促地敲打着砖瓦,吕幸鱼睡得不是很安稳, 他闭着眼, 睡在床榻最里面。阿锁听见雨声后,便吩咐人把冰鉴撤了下去,她撩开帐子, 坐在榻边, 手里握着扇子, 对着睡着的男孩慢慢摇着。


    她有些累了,听着窗外的雨声, 她缓慢地叹出口气来, 也不知道沉漪何时才来回来。


    大雨到了清晨还是未停下, 阿锁弯着腰为太子殿下扣好腰间的玉带, 她看了眼窗外,“殿下, 雨这样大,不如今日就不去了吧。”


    吕幸鱼自己把帽子戴好了, 他说:“我去看看, 昨夜看着父亲很是疲惫, 退朝后,我先去玄清宫陪他。”


    阿锁撑起伞,两人穿过庭院,门外却守着许多侍卫, 吕幸鱼的心跳蓦然加快,他脚步也急促了些,阿锁就快跟不上他了, “殿下小心淋雨。”


    吕幸鱼出不去,门口的侍卫个个身披铠甲,面无表情地拦下了他,“殿下,陛下有令,您不可踏出东宫一步。”


    雨水在瞬间就淋湿了吕幸鱼,雨珠沿着冕旒急促落下,模糊了男孩的脸庞,他往前走了几步,小脸浸得冰凉,“你说什么?陛下的命令?”


    “是,请莫要为难属下。”侍卫说。


    吕幸鱼的脑子嗡嗡作响,淋了雨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后退几步,为什么?父亲昨夜不是好好的吗?


    他咬着牙,往前走,可是门都没踏出去,就被侍卫拦腰抱起,一路送进了殿内。


    阿锁连忙跟在后面,“你放肆!”


    侍卫在她也进去后,把殿门从外面锁上了。


    吕幸鱼的冠冕落在了地上,他听见门锁的声音后,仓皇地从榻上爬起来,跑去敲门,“开门!孤是太子,你敢锁着孤?开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无助的叫喊被庭院里的雨声盖过,侍卫们手里拿着刀,依旧站在门外,不为所动。


    吕幸鱼趴在门上,衣衫上的雨水落在地上逐渐聚成了小水滩,手被敲得泛疼,可无人来替他开门,冰凉的雨丝浸过他的身子,让他遍体生寒。他的神色,由最开始的恐慌到现在的茫然。


    他慢慢滑坐在地,黑发散在了背后,他喃喃道:“父亲、父亲要废了我吗?为什么要关着我?”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泪水与雨水在脸上混在了一起,他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阿锁。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他知道我是冒牌货了吗?”吕幸鱼哭着说。


    阿锁心疼地走到他身旁蹲下,“殿下,不会的,陛下那么疼爱你,怎会舍得废了你。”她扶着吕幸鱼站起来,坐在软凳上。


    “陛下一定有他的理由...殿下,别哭了。”她拿出软帕,在吕幸鱼脸上擦拭着。


    吕幸鱼低下头,揪着手指,理由......对,父亲昨夜才和他说过,让他今天不许去上朝,是他不听话,非要出去。


    他闷声掉着眼泪,肯定是他不听话,所以父亲才会生气地把他关起来。


    阿锁找了新的衣衫,“殿下,先把衣裳换了吧,待会儿着凉了。”


    吕幸鱼乖乖点头,去了屏风后换衣裳。


    金銮殿。


    皇帝高坐其上,冕旒将他苍白的面容遮去一半,“还有何要事?”


    “臣有本启奏。”叶诃走到了中间,弯腰说。


    “说。”


    “前日的宫宴,太子殿下虽以证真身,然此却不足为凭,先皇后之子已遗落十余载,孰能保太子殿下之胎记为真?依臣看,据此断之,甚为不妥。”


    叶诃的话让皇帝扣紧了膝盖,他沉着脸没说话。


    曲文歆冷睇他一眼,他走了出来,反问道:“这从肚子里跟出来的胎记还能有假?臣可是犹记当日,乃是叶大人力主太子显出胎记以证身份?这会又不认了?”


    叶诃看向他,曲文歆什么时候愿意淌这滩浑水了。


    叶向安也说道:“叶诃所说并无道理,皇室血统岂容作伪,还望陛下三思。”


    皇帝问:“你想如何?”


    叶向安头低了下去,恭敬道:“滴血验亲。”


    江承走了出来,他说:“陛下与太子殿下身份贵重,怎可随意损伤,叶大人,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皇帝闭了闭眼,只听叶向安又说:“江大人,我这是为江山社稷考虑,我大崇怎可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来路不明?我看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江承觑他一眼。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