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皇帝脚步急促,膝盖沉重地往下压着,他眉宇像是蹙起,又或是渗出了零星的汗,唇瓣干涸地张开,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走到了吕幸鱼面前,对方低着头,不肯看他。


    被冷汗浸得冰凉的手慢慢搭上吕幸鱼的肩膀,他掰过了吕幸鱼的肩膀,而后目光放在了他的后背。


    很艳的红,周边甚至有蜷起的皮,就这么印在了吕幸鱼的背上。


    他喉间滚了滚,被刺得发疼的眼眶蓄起雾,搭在男孩肩上的手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吕幸鱼察觉不对,抬起头看向他。


    男人面部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见他看过来,他或是想露出一个笑,只是他一张口,便是大口的鲜血涌出。


    支撑他许久的腿脚蓦然软下,他闭上眼前,是吕幸鱼惊惶至极的目光。


    皇帝晕在了殿前,众臣顿时慌乱起来,吕幸鱼双手晃在他的肩上,磕磕绊绊地叫他:“父亲,父亲你醒醒啊......”他抬眼,眼中茫然,被巨大的恐慌占据着。


    “快、快叫太医,快......”


    很快,皇帝被送进了内殿,吕幸鱼看着手里殷红的血,跪坐在原地,好半晌没有回神。圆动也未动,就站在他身旁,垂眼睨着他。


    江承与曲遥跑到吕幸鱼身旁,他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男孩身上,蹲下来,温柔地捧起他的脸,“小憬,小憬。”


    吕幸鱼愣愣地看着他。


    江承心疼极了,他舔了舔唇,温声道:“没事,没事的,你别怕,没事,太医已经进去了。”


    悬在眼底的泪摇摇晃晃,吕幸鱼眼睛睁得很大,就这么看着他。


    江承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别怕...会没事的。”


    曲遥站在他身后,手还揪着自己的外衫。


    片刻,吕幸鱼推开了江承,他脱下了江承的衣服,穿上了自己蟒袍,尽管指尖还在发抖,他被扶着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圆旁边,圆也看着他。


    “啪!”吕幸鱼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他脸上。


    吕幸鱼喘着气,他僵硬地收回了手,又慢吞吞地走向内殿。


    内殿,他走过去时,太医碰巧出来,他连忙拉住人,压下自己的哭腔,问道:“怎么样了?”


    太医说:“陛下只是一时急火攻心,现在已经醒了。”


    醒了,吕幸鱼站在门口,他扶着门框,脚尖往前细微地挪动着。


    孙如越眼尖,一眼就瞧见他了,他扬声道:“太子殿下”


    吕幸鱼咬着唇,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皇帝倚在床前,面色苍白,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走至榻边,孙如越见两人都没说话,以为殿下还在闹脾气,便踮着脚下去了。


    皇帝咳嗽了几声,喘息声极重,吕幸鱼往前走了几步,他欲言又止地看向皇帝,眼中被泪水溢满,又不肯说话。


    皇帝说:“在生气吗?”


    吕幸鱼眼泪扑簌簌落下,他鼓起勇气,声音细弱蚊蝇:“你、你要废了我吗?”


    “什么?”皇帝没听清。


    吕幸鱼憋不住的哭腔瞬间涌了出来,他哭着说:“你要废了我吗?”


    “他们、他们说,你要立允洵为太子。”


    皇帝听后,沉默片刻,屋内只剩吕幸鱼抽泣的声音,片刻,他冲吕幸鱼招了招手。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走了过去。


    皇帝抬起手,摁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榻前,他的手慢慢往吕幸鱼身后摸去,直到覆在吕幸鱼疼痛的地方。


    他不敢用力,目光凝视着吕幸鱼,眼神心疼,“疼吗?”


    吕幸鱼哭声停滞下来,他含着泪眼,看向自己身前的男人。


    皇帝叹了口气,他抹去吕幸鱼脸蛋上的泪水,“朕问你疼不疼?”


    吕幸鱼呆愣地垂下眼,看着自己脸上的大手,涌出的泪也落在了上面,他呜咽着扑在了男人怀里,他哭声很大,全都闷在了皇帝的胸膛里。


    “我、我好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呜呜呜呜...他们说,他们说你要废了我,我好怕,父亲......”男孩流出的泪很快就润湿了他的衣襟。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皇帝闭上眼,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声音低哑:“不会,小憬是我的孩子,我永远不会丢下你,更不会废了你。”


    这是他的孩子,他死都不会撇下。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抱歉 今天写入神了 忘记看时间了


    第112章 朕罪该万死(36) 吕幸鱼哭了


    吕幸鱼哭了很久, 他受了太多委屈,温热的泪水润湿皇帝的衣襟,冷却后又会浸入新的, 男人的胸口被他哭得湿漉漉的。


    皇帝身子十分虚弱, 内里已经虚空了,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坐在榻边,搂着他儿子, 温柔的安抚。


    “你都不知道...我吃了有多少苦, 我回宫后, 你竟然还想打我,不对, 是已经打了, 你让他们打我板子, 我有多疼, 你根本就不知道......”吕幸鱼伏在他胸膛前,一边说, 一边揪着他的衣襟,消瘦下来的脸蛋也被压出了一些软肉。


    皇帝拧起眉, 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这段日子, 好像忘记了很多事,他兜着吕幸鱼的下巴,撑起身体的力度让他后背冒出了汗,他眼底泛红, 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更是因为心疼。


    “我...我不记得了,小憬, 父亲忘了许多事,对不起。”他低声道歉。


    吕幸鱼眼皮红肿,他知道,肯定是因为那些药的缘故,他抬起头,湿黑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他吸着鼻子,泪痕贴在他脸蛋上格外可怜,“老师说,只要我向你提要求,你就不会拒绝。”


    他看着男人,唇肉被自己咬得齿痕斑驳,他还是怕,因为他不是皇帝的亲骨肉,皇帝此刻的温柔,或许在明天又会消失。


    男人笑了下,“他说的对,我只会答应,因为我只爱你这一个孩子。”


    吕幸鱼抿起唇,男人眼底疲倦不堪,泛着血丝的眼睛镌刻着无尽的温柔。


    他说:“那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吃那些药。”


    “好。”皇帝点了头。


    他答应得迅速,吕幸鱼还有些懵,他眨了眨眼,“你、你这次怎么不骂我?”


    男人笑着揪起他的脸,“朕什么时候骂过你?你倒是时常给朕脸色看。”


    吕幸鱼小脸鼓起,他想说前几天就骂过,但是他又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他抬起眼,看着男人。


    皇帝点头,示意他说。


    “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圆吗?”吕幸鱼问他。


    皇帝目光轻滞,恍惚地移开了眼,吕幸鱼追随着他的眼神,良久后,他才说:“他是程锦的儿子,对吗?”


    “你知道?!”吕幸鱼退开一步,他诧异地看向男人。


    皇帝面色黯淡,去年冬月,那天雪很大,他就站在窗边,小憬气势汹汹地从轿子上下来,明明比圆矮了那么多,还像个小猫似的使坏。


    他该生气的,毕竟谁都知道他有多看重圆,只是当时他只觉得他的孩子可爱,却又不懂他为何如此讨厌圆,淮王也在时刻提醒他。


    他存了疑心,私底下叫了淮王去调查。当陈年旧事被摊开,摆在桌案上时,他才明白,他的小憬并没有说错。


    本想就此暗悄悄的处决了他。可他与叶氏纠葛颇深,还深知他的秘密。


    他束手无策,淮王问他到底要不要杀,如果要杀,就得将叶氏一族连根拔起,这不是易事。杀了圆,叶氏狗急跳墙,必定即刻会把允憬的身世公之于众,到那时,他疼惜多年的孩子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不杀,那么死的就是他。


    允憬刚回宫那阵很听话,却又十分敏感,受了委屈只会偷偷哭。淮王把人看得很紧,谁都不能随意出入东宫,那阵子他时常去看小憬,很瘦弱的身子,坐在自己腿上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在宫外受了多少苦,他抱着人,一笔一划教他握笔写字。


    小憬脸上在宫外冻出的裂口已经搽药好全了,他的脸就贴在小憬的脸蛋旁,小孩也不知在脸上搽了什么,浮着层馨香。


    不过小憬很笨,写错了,也不敢转过头来看他,细小的指节掩耳盗铃地捂住自己写的错字,手指捂得黑漆漆的,他故意逗小孩,说他脸上沾了灰。


    小憬还是不转头,自己偷偷挠脸。他叹了口气,兜住小孩的下巴,让他扭过来看着自己,小憬的眼珠慌乱地转动着,像是害怕被骂。


    待男人看见白腻的小脸上印着黑印时,他笑出了声。


    小憬不知道他为什么笑自己,唇肉动了动,只是委屈地扁起嘴,头低了下去,睫毛眨得飞快。


    他又抬起小憬的脸,拿出了软帕替他擦去脸蛋上的墨痕。小憬看见软帕上黑乎乎的,他脸蛋红红的,男人觉得他可爱,便盯着他不肯移开眼。


    小憬脸愈发红了,但他还坐在男人腿上,便不知所措地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胸口。


    男人脸上笑意横生,他捏着怀里人柔嫩的脖颈,温柔地教他,让他唤自己父亲,像第一次在玄清宫那样叫。


    小憬的声音细弱,像是刚接回家没多久的小猫,这个他叫父亲的男人,有一张与皇叔相差无几的俊脸,抱着他时的臂膀宽厚有力,他不必担心摔下,除去淮王,他又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小憬依赖地贴着他,很小一个,叫他父亲,他终于明白淮王为何把人看得这么紧了。


    他有了一个孩子,孩子也有了父亲。


    曾敬淮就站在桌案后,等他最后的决策。


    御书房夜晚的烛光依旧亮堂,只是桌案上的那盏依旧燃至了尽头,他在朝堂上时刻高昂的头如今深深垂下,脖颈弯曲,骨头伶仃地顶起皮肉。


    在灯烛熄灭前,他抬起了头,眼睛透过曾敬淮,看向了五年前,小憬就站在淮王身后,害怕地揪紧男人的衣袖,孱弱的身子,仿佛风稍稍一吹就会倒下。


    他蹙了蹙眉,面容在温吞的火光下也失了颜色,枯槁黯淡,他说,你走吧,这件事就当没有和朕说过。


    朕身份多有不便,事事掣肘,你在东宫,务必照顾好他。


    到后来,他的病情严重,圆的药倒是能缓解不少,只是服用后,下一次的疼痛也会随之增加,他不是不知道这药有问题,但他唯有吃圆给的丹药方能缓下。记性越来越差,他原以为这丹药单只是要着他命来的,可到最后他也竟以为这是救他命的药。


    但是上次,他差点对小憬动手。


    大脑意识少数的清醒时分,他会想,上一次小憬来看自己是什么时候,他想让小憬多来看看自己。


    他想在自己死前,还能听见小憬的一声父亲。


    “你说话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吕幸鱼晃着他的肩膀,缠问着他。


    皇帝回过神,男孩的脸又浮现在了他眼前,他勉强笑了笑,“父亲是猜的。”


    “猜的?”吕幸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猜这么准?


    皇帝捏了捏他的脸,“我昨夜才知道,孙如越去查的。”


    “好吧。”吕幸鱼相信了,他又抱紧男人的手臂,“那你什么时候杀了他?”他声音闷闷的。他实在担心,害怕圆又在背后做一些伤害他们的事。


    皇帝摸着他的脑袋,“不急,他与叶氏,活不长的。”他要让允憬再无后顾之忧,叶氏,他定会连根拔起,让他的太子坐上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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