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两名侍卫齐齐低下头:“殿下,王爷吩咐过,您暂时不可离开东宫。”


    “你说什么?他这是要禁我的足?”吕幸鱼不敢置信。


    那两人没说话,依然不动如山地站在他宫门口。


    吕幸鱼气恼地想从他俩中间钻出去,结果又被拦住,侍卫的声音冰冷,又不近人情:“殿下,请别为难奴才。”


    吕幸鱼眼睛都被气红了,他跺了跺脚,“曾敬淮!你敢关着我!”他咬着唇,杏眼漫上雾气,两只手臂垂在身侧,拳头也握得紧紧的。


    身后,方信他走了过来,见男孩气成这样,软声说:“殿下,等王爷回来就会放您出去的。”


    吕幸鱼愤愤转过头,看见这曾敬淮的跟班更生气了,他跑过去就踹了方信一脚,方信的腿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男人一怔,就听见面前的太子殿下带着哭腔骂他:“你们都在欺负我!呜呜呜......”他哭着,往殿内跑去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内,随后门被他狠狠甩上,方信垂下眼,看着自己小腿上的印记,许久都没有动作。


    吕幸鱼把脑袋捂在被褥里,放声大哭,他还记得自己是太子呢,哭到一半来,忽然把褥子掀开,泪眼朦胧地把头探出帷幔,瞧见阿锁还有一些宫女后,磕磕绊绊地命令她们:“你们都出去!不许进来!”


    “是。”阿锁冲那些宫女挥挥手,一行人很快退下了。


    吕幸鱼又躲在了被褥里,哭得昏天暗地,他跪在榻上,屁股撅得高高的,哭了没一会儿,声音便哑了,他抽泣着钻出,一边打着泪嗝一边骂人:“曾、曾敬淮,你敢关着我...等你回来,你别想和我说一句话......”


    还有江承,反了天了敢弄他,等他出了东宫,看他怎么教训这个狗东西。他揪着手指,脸上湿哒哒一片,眼睛还气鼓鼓地瞪着,把这些得罪他的人都编排了个遍,才想到自己这会连自己宫门都出不去。


    顿时又委屈地伏在榻上,开始哭起来。


    第97章 朕罪该万死(21) 今日何秋山


    今日何秋山在上书房等了许久都不见太子殿下, 最初还以为又是睡过头了,可现在都快午时了,他放下书, 起身朝外走去。


    何秋山本想去东宫看看, 可出了上书房,孙如越就站在门口,他拱手道:“孙公公。”


    “何大人, 陛下要见你。”孙如越笑着说。


    吕幸鱼闷在被褥里哭了半晌后, 便打着泪嗝睡着了, 方信等在殿外,听见哭声停了后, 他才推门进去, 他撩开床帐, 被褥中间鼓起一团, 没了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掀开, 男孩脸颊湿润,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已经睡熟了。


    他顿时失笑。


    东宫守卫森严, 凡是想要入内的, 得先去见过淮王爷。允丞站在门口与那侍卫说了不下一刻钟,“我就进去看看我哥怎么了?我是皇子,你们敢拦我?”


    “是不是陛下来了,你们也敢拦着啊?”允丞已年过十五, 身量呈少年人姿态,肩宽体阔,站在那与侍卫身高相近, 他抱着手臂,眼神直往东宫里瞟。


    “奴才不敢。”侍卫低头道。


    “知道不敢还不放我进去?”他轻斥一声,作势往里进,可刀刃仍横在他身前。


    允丞往后薅了把头发,想要硬闯,沉漪在院前看见了,疾步走上前来,她屈膝行礼:“二皇子。”


    “诶诶,你家主子呢,太子哥哥呢?”允丞急忙道。


    沉漪说:“殿下在午睡,二皇子可否等等?”


    允丞憋着气,太 子哥哥还真睡得着,他干脆就在门口坐了下来,“行,要是他醒了,赶紧放我进去。”


    “是。”沉漪应下声。


    江府,江由锡上完早朝回来,脚步跨进院门,管家跟在他身旁,只听江大人道:“今日早朝怎么不见江承?他人呢?刚回来就耍起威风了?”


    “昨天也是,回京后,一个人影也没见着,他上哪儿去了?”江由锡脾气不太好,甩着袖子进了堂屋。


    管家说:“少爷昨夜似乎很晚才回来,今早还请了大夫,或许是身体不适,所以才没去上朝。”


    “身体不适。”江由锡嗤之以鼻,他进了堂屋,拐到屏风后,就见他刚刚嘴里骂骂咧咧的人,如今坐在桌旁,一只手吊着,鼻青脸肿地在吃饭。


    江承眼眶充血,周围呈青紫色,嘴角轻微撕裂,还在往外冒着血丝,见到自己老子回来了,面容有些躲闪,又低下头,左手拿着汤匙在喝粥。


    江由锡神色有一瞬空白,随即三步两步地跨到桌前去,坐下,他声音急促:“你你你这是怎么了?和谁打架的?”


    “你不是刚回京吗?又他吗上哪儿惹事了?”


    江承把汤匙摔进碗里,“不知道。”他好面子,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自己被人套了麻袋狠揍一顿的事的,只能打落牙齿混着血吞肚子里。


    “不知道?陛下刚封你为大将军,夜都没过就被人打了?谁敢这么嚣张,何况以你的身手,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江由锡狐疑地看着他。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江承颇为不耐烦,起身想离开。


    管家在院内,听了下人们的一些闲言碎语,立马跑进来,和江由锡低声说了几句。


    江由锡面色黑如锅底,他叫住作势离开的江承:“给我坐下!”


    “怪不得今日早朝,陛下说太子殿下年纪到了,想给他选妃,我还说呢,就殿下那吃了睡睡了吃的德行,一副稚子孩童的心性,陛下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要给他选妃,原来都是你惹的祸。”


    江由锡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他叉着腰,走到江承身前,“昨日在春香楼闹那一遭,都传遍大街小巷了,连府里的下人都在谈论,你好大的胆子啊,你敢对太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江家还要不要脸了?!”


    “传遍了?”江承拧着眉问,那他被打一事别人也知晓了?


    “等等,你说陛下要给太子选妃?”江承缓过神,问了一嘴。


    “关你屁事,选妃,选的是女子,跟你啥关系?”江由锡白他一眼,“我告诉你啊,给我老老实实的上朝,当好你的大将军得了,别痴心妄想的,太子殿下......”


    “不可能!四年前陛下承诺过我的,只要我打了胜仗,太子就一定是我的。”江承霍然起身,他瞳孔阴鸷,眼眶本就充血,怒气上头后眼白都开始发红。


    “你给我闭嘴!”江由锡瞪着他,他在男人身前来回走了几步,焦躁道:“你怎么不懂呢,陛下疼爱太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何况太子身后还有个权倾朝野的淮王爷,你想要太子,光是陛下允诺就能行吗?”


    “你别以为打了胜仗就可以为所欲为,就是我,也绝对不可能让你去接近太子殿下。”江由锡厉声道,他喘了口气,声线缓缓低下:“你听我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要再去招惹殿下。”


    如今朝中局势尚未明确,据他所知,那位圆大师与后宫的叶妃私交甚密,陛下近年来召见圆的次数也逐渐增加,何况那叶妃竟还生了个皇子。


    朝中倒戈于叶家的势力也愈发多了。他本无意参与,可今日陛下又私下召见他,命他重回上书房。


    允憬能稳坐太子之位,除了陛下的疼爱,还有他身后的淮王爷,如若哪日......一朝风雨,大厦将倾,谁也说不准,他名微利薄,唯有做好分内之事,方可保全自己,保全江家。


    陛下让他做太子太傅,他便做,允憬太子虽年幼无知,但总归心性纯良,不像叶氏一族,狼子野心。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我都是为朝廷效力,现如今形势紧张,你切莫犯了大错,惹得殿下还有你自己污名缠身。”


    江承回到书房,现正是春末夏初,午后便下起了大雨,雨说下就下,淅淅沥沥地洒进院内,落在了窗沿边。


    他坐在椅前,脊背绷得笔直,他记得自己四年前临走时,也下了场大雨,那日吕幸鱼并没有来送他,他在城门等了许久都未曾等到。


    雨天,屋内视野昏暗,桌案后的那面墙上,贴了副字框,纸面上的字迹蹩脚,笔顺也是颠三倒四,黝黑的墨迹肆意在宣纸上飞舞,男人回过头,看着那方字框。


    屋外雨声纷杂,他坐在那,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下了雨,天也是阴沉沉的,曾敬淮到小梨镇时天已经黑了,他挑开帘子,侍卫及时在他身旁撑起伞,男人扫了眼周围,提步朝阶梯下走去。


    “属下已经查明,十六年前,那名宫女确实是逃到了这。”


    曾敬淮没开口,雨也越下越大,他没想到,当年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不愧是在皇后身边侍奉过的,也深知灯下黑这一套,竟就藏在小梨镇。


    下了阶梯,拐过那段湿气深重又逼仄的小巷后,面前是一片平房,曾敬淮面庞浸了雨水,沿着他锋利冷峭的五官往下滑落,他侧过头,声线阴凉:“杀了。”


    “是。”身后的几名侍卫拔出刀,冒着大雨跑过去,站在前方的人一脚踹开木门,几人进去后,屋内却是空荡荡的,堂屋的桌案上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男人撑着伞,静立在院外,他垂眼看着脚下被雨水浸湿的衣摆,这么多年,为何偏偏在允憬回来后,这些人都冒了出来。


    地面凹凸不平,积了不少雨水,男人冷冽的脸映在其中,又被落下的雨水搅乱,他敛起眉,不管是谁,谁敢阻挠,他宁可错杀也绝对不会放过。


    “王爷,屋内没有人,看样子已经逃了许久了。”侍卫低头道。


    曾敬淮转过身,淡淡留下一句:“派人在周边排查,除却镇上,还有叶家,如若发现年纪相仿的可疑之人,直接杀了,不必向我汇报。”


    “属下领命。”


    “回宫吧。”男人回到马车上,他阖上眼,片刻后,又睁开了,他撩开帘子,声音迟疑:“去趟镇上的西南方。”


    回到镇上,雨声在轿顶颇为繁杂,他掀开窗口的帘子,朝外看去,周边屋檐下,衣衫褴褛之人不在少数,且有几人面部呈青白色,双颊及露出的双手都长了殷红发紫的干疮。他定睛一路看去,忽然出声:“快入夏了,安排好下面的人,联合医馆济善堂将这些染了疫病的人都妥善安置,切不可让疫病传至京城。”


    “是。”


    六年了,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他推开这扇破败的木门,抬眼看去,堂屋正对面的桌案上的灵牌,男孩那稚嫩的字迹已被灰尘覆盖。


    他走近,用袖子把那块灵牌擦净,又拿了香烛点上,插进炉内,随即在案前跪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地面,他深深地叩了三个头。


    愿您能保佑鱼儿,展翅高飞。


    宫道已被雨水润湿,允丞淋着雨也没走,他等得望眼欲穿,终于,他的太子哥哥醒了,走了出来,身旁还跟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为他撑着伞,吕幸鱼一路小跑,方信跨着步子,眼看着雨水就要落到殿下身上了,他急忙把人拉住:“殿下,小心淋雨。”


    吕幸鱼还在生气,被拉回来,还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方信无奈,但他手也没松开,带着他一路走到门口。


    允丞等了这么久不免觉得委屈,但看见吕幸鱼后,嘴角又挑起笑,声音幽怨:“太子哥哥,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你还不让我进去吗?”


    门口的侍卫看见太子殿下过来了,把刀收了回去,怕一不小心伤了他。


    吕幸鱼把伞从方信手里抢过来,踮着脚给他遮上,“走,我看谁敢拦你。”他冲那俩侍卫翻了个白眼,把人拉了进来。


    方信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走近殿内。他抬起头,大雨瓢泼,而他手里空空如也。


    允丞笑嘻嘻地换上衣衫,吕幸鱼给他拿了张帕子,“赶快擦擦头发吧,待会儿着凉了。”


    男孩端着副哥哥的架子,可面颊青涩又稚嫩,看起来比他还小,站在他身前,仿佛吕幸鱼才是弟弟,允丞在软凳上坐下,他一把抱住太子殿下的腰肢,脸也贴上去,“哥哥,今晚我和你睡好不好?”


    吕幸鱼手里还捏着帕子,允丞长得高,哪哪儿都比他大,一只手臂就能将他揽住了腰,他心思单纯,又不设防,顺势拿帕子在他脑袋上蹭蹭,“好呀,不过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找我了,允晟呢?”


    “什么意思?哥哥也想和他一起睡吗?还是说你想要我们三个睡一张榻?”允丞不乐意了,他抬起头问。


    刚踏进殿的方信听见这句话,面容蓦然扭曲起来。他不自觉地开始脑补,太子殿下孱弱的身子被允丞允晟两个人夹在中间。


    他看过去,小小的太子殿下就这样被允丞抱着腰,仿佛是在被一条大狗桎梏着。他急忙走过去,说:“殿下,王爷快回来了。”


    吕幸鱼闻声,脸色也不太好看,他闷声说:“他回来关我什么事?”他毫不在意地擦着允丞的头发,只是手下力度越来越重。


    允丞被擦得呲牙咧嘴,“哥哥,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连忙从吕幸鱼手里抢过帕子。


    “哦哦好吧。”吕幸鱼的腰被松开了,转而坐到了一旁。


    他手里揪着软帕,唇肉无意识地嘟起,眼神笼罩着层水光,一看便是在生闷气。允丞盯着他不转眼,听刚刚方信与他说的,太子哥哥恐怕就是在生淮王爷的气。


    他扔了帕子,去坐到了吕幸鱼旁边,“太子哥哥,时候不早了,我们用晚膳吧。”


    吕幸鱼点点头。


    用膳时,沉漪站在吕幸鱼身旁,为他布菜,可他似乎是食欲不好,没吃两口就不想吃了,沉漪怎么哄他都不张口,允丞放下碗,把凳子搬到吕幸鱼旁边去挤着他,“哥哥,你胃口不好吗?”


    吕幸鱼看他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允丞从小便知道该如何哄他,他把吕幸鱼的碗筷拿起,“哥哥,你吃一口嘛。”说完后,凑到吕幸鱼耳边悄悄说:“我明天有办法带你出东宫。”他拿汤匙舀起一勺抵在男孩唇边。


    吕幸鱼眼睛亮起,他抬起头,笑得酒窝浅浅的,“真的吗?”


    允丞被迷得头晕目眩,他愣愣点头,“是、是......”


    吕幸鱼张口就含住了汤匙,吃了一大口,允丞舔了舔唇,开始喂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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