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曲文歆拳头握得嘎吱作响,他走近几步,脸上的伤痕人,眼珠化为阴戾的竖瞳:“再说一遍,还给我。”


    江承也上前一步,他唇畔轻蔑地勾起,挑衅道:“不还。”


    曲文歆下巴绷紧,腾然起身,漆黑粗长的蛇尾扫过来,带起的飓风在空中炸响,江承后退几步,抽出长剑,一手抱着猫,一手握剑。


    剑光凛冽,两人打得不分伯仲,曲遥站在一旁,眼神一直落在江承怀里的那只猫身上。


    吕幸鱼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两只爪子紧紧抓着江承的小臂,生怕伤到了自己。


    江承双脚稳落在地,他拇指抹去嘴角的血痕,“你修炼这么多年,还是丝毫没有长进。”


    曲文歆没说话,竖瞳冒着红光,显然他已失了人性。


    吕幸鱼悄悄从他臂弯中抬起头,看向对面,江承受了伤,手臂也下意识放松了些。琥珀似的眼珠转了转,他费力地从江承怀里跳出来,转而在男人侧脸上抓了一把,圆滚滚的身子异常轻盈地跳过四脚朝天的桌子,扑到了曲文歆怀里。


    江承方才游刃有余的脸色如今骤变,手中团起金光,想要把猫咪弄回来,结果被曲文歆一掌拍碎。


    毛绒绒的小猫身体暖和极了,曲文歆一接到他,眼神逐渐清明,他眨了下眼,搂紧怀里的猫,手掌也在小猫身上胡乱摸着,他低声问:“没事吧?有没有哪儿受伤?”


    吕幸鱼可委屈了,他嗅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先是喵了两声,两只猫爪搂上曲文歆的肩膀,伏在他怀里,“没有,我们快走吧,我好害怕。”


    曲文歆目光柔和,他扫过庙内其他两人,周身掀起黑洞洞的雾气,江承冷硬的脸偏过,等他在睁开眼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就连曲遥也不见了踪影。


    手中垂下的长剑,殷红的血珠覆过寒光冽冽的剑身,映出他此刻暴戾的神态,血珠径直滴落到地上,他垂眸,看着脚边轰然倒塌的佛陀,半抿着的眼眶被血迹混染,一片狼藉。


    打更声响起,天色已蒙蒙亮,曲文歆面色惨白,他推开门,脚步凌乱地坐到了榻边。


    小白猫鼻尖始终萦绕着股血腥气,他从男人怀里钻出来,沿着他半露蛇鳞的手臂一直闻到了男人的侧脸,他气息浅,一呼一吸吐露在男人脸上时,带着丝丝缕缕的痒。


    曲文歆偏了偏头,他苍白的唇瓣扯开,“以后还敢不敢离家出走?”


    吕幸鱼变成了人形,他揪着手指嘟囔道:“我错了嘛,谁让你当时那么骂我的,那我哪受得了...况且我走了,你都不来找我,我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沿街讨饭呜呜呜...要饭就算了,碗都被那个丐帮帮主给砸了。”


    说来吕幸鱼就生气,他转过头,拉着曲文歆的手开始哭诉:“他瞧不起我,摔了我们的碗,还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呢!”


    曲文歆眉毛皱着,眉心都是冷汗,手臂上的鳞片蜿蜒着淌下血痕,闻言嘴角勾起,他声音嘶哑:“怎么?震天鱼帮主打不过丐帮吗?”


    “啊!”吕幸鱼惊叫一声,眼神慌乱,脸蛋倏忽红了,他没想到曲文歆连这都知道,他往日在曲文歆面前做小伏低,如今出了门还自立门派成了帮主了。


    “哎呀,不管嘛,曲文歆你就要帮我出气,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吕幸鱼不依不饶地抱着他手臂,扑在床榻上,两只脚像是猫咪那样才空中往上蹬着。


    曲文歆轻合上眼,他任由小白猫撒着娇,等他闹完了才说:“好了,我先把伤处理了,你自己去玩会儿,别出院子,听见没?”


    吕幸鱼头发乱蓬蓬地,他坐起身来,又起身站到一边去,探头探脑地看着他处理手上的伤。


    “疼不疼呀?这是谁干的?”


    曲文歆瞥他眼,他嘴巴张开,本来想说些难听话,结果又咽了回去,他说:“你招惹的那条狗。”


    吕幸鱼讪讪一笑,“那、那我也不知道他是妖怪啊,况且...他人还是挺好的吧...”最后这句说得细弱蚊蝇。


    曲文歆受的伤不轻,但也不重,休息个三两日足以,只是这只笨猫好不容易才被他找回来,他也懒得再计较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人。


    他把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伸过去,“给我吹吹。”


    吕幸鱼讨好地笑了笑,小口小口地往他手臂上吹着凉风。


    “一看就好疼,曲遥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下次我看见他了,我一定会帮你好好骂他的!”吕幸鱼义愤填膺的。


    曲文歆轻而易举地便能看见男孩衣领下的红痕,他淡声道:“只是骂两句?”


    吕幸鱼抿起唇,试探着问:“那我再踢他两脚?”


    曲文歆看着自己手上的伤没说话,他在想,为什么江承会忽然出现在赤水镇,又刚好把这只笨猫捉去。


    还有曲遥,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收拾好东西,我们今天就离开赤水镇。”男人蓦然睁开眼,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还在观察他手臂上的鳞片,闻言惊愕道:“为什么啊?我们才来几天,我还没有玩够呢。”


    曲文歆收回手,漆黑的光晕在他伤口处盘旋一阵后,血肉模糊的伤口霎时已光洁如初。


    吕幸鱼都看呆了,男人沉声道:“回山上,今日启程。”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吕幸鱼不乐意了,鼓着小脸坐在床沿,也不回答他。


    曲文歆无奈地叹了口气,搂着他肩膀哄:“这儿不安全,江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抓我们的,回去好不好?”


    “你不是被那个什么丐帮欺负了吗?等天亮了,我就带你去报仇,嗯?”


    “喜欢喝鱼头汤?回去我帮你捉鱼,天天给你煮汤喝。”


    吕幸鱼鼓起的脸蛋被亲了亲,他闷声道:“那你还要带我去吃一顿好吃的,还要给我买新的衣服,不然我才不回山上。”


    “好,都听你的。”曲文歆摸摸他的脸,温声细语地哄着。


    天光大亮,吕幸鱼还没睡醒呢,就被搂了起来,他揉着干涩的眼眶,睡眼惺忪道:“这么早就走吗?”


    曲文歆单膝跪在榻边帮他穿衣服,“越早越好。”


    吕幸鱼今天穿得是米白长衣,外面套了个杏黄的短褂,乱蓬蓬的头发也被男人细心地梳好,担心他把耳朵露出来,他还去找了顶帽子来给吕幸鱼戴上,绳结在男孩莹润的下巴颌处打了个活结。


    男孩脸颊上还睡得有红痕,曲文歆手指在上面蹭了蹭,又低头亲了口,“走吧小猫。”


    方才还是好好的,等出了门,吕幸鱼又不开心了,故意落后几步。


    曲文歆背上有一个巨大的包袱,他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侧脸上还有猫爪留下的痕迹,但他余光还是时不时留意着后面。


    吕幸鱼抱着手臂都快气死了,明明能多塞几件衣服进去的,为什么不让他塞?!一个大男人还怕重吗?漂亮的衣服他都没有带完,还有一些买回来根本没戴过的项链发簪。曲文歆当时说什么,回山上了就用不着这些了,什么用不着?又不是他穿他当然用不着了,他气得一把推开男人,卯足了劲儿把衣服这些往里塞。


    他决定自己背,结果刚把包袱甩到自己背上,就一头栽进了床榻里。


    他懵了,但还是听见了身后男人的嘲笑声。


    他气得走起路来,每一步都用力地踏在地上。


    曲文歆回过头,男孩还在瞪着他,水润的杏眼在帽檐下熠熠生辉,他轻声笑了笑,冲他招手:“过来,还想不想报仇了?”


    吕幸鱼微愣,瞧见街边穿得破烂的乞丐们,他顿时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兴冲冲地跑到曲文歆身边去,抱着他的手臂,像个小孩儿似的找家长告状:“就是他就是他,那个有拐杖的,就是他摔了我们的碗,还要打我呢!”


    蹲在地上的帮主闻声抬起头,面前这个男孩站在个阴气森森的男人旁边,耀武扬威的看着他。


    他脸上的沟壑渐深,率先站了起来,一旁的小喽也该跟着聚集在他身后,他手里还握着那个破碗,上下打量了圈面前的男孩,声音粗噶:“小公子找我有事?”


    吕幸鱼瞪大眼,“他居然不认识我了?”


    帮主疑惑地看着他的脸,片刻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震天鱼?”


    吕幸鱼哼了哼,“算你慧眼识珠。”


    没想到这个丐帮帮主也是个没念过书的,他反问:“猪?什么猪?你是猪?”


    曲文歆短促地笑了声。


    这回吕幸鱼是真生气了,他跺了跺脚,晃着曲文歆的手臂,圆圆的脸蛋上满是怒气,“你看看!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我都被这么侮辱了!”


    曲文歆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这小孩儿上哪儿学的这些词。他敛起嘴边的笑,看向比他矮半头的帮主,“你欺负他?还说要给他颜色看看?”


    “什么颜色?不如让我也看看?”他声音淡淡,漫不经心地问。


    帮主瞧他像是没什么武力,嚣张极了:“什么颜色?你低头看看呢,你这小老婆男的女的啊?我看就十分好颜色。”


    曲文歆脸色猝然阴鸷下来,他冷不丁抬起手扣紧帮主的脖颈,力气大得,指尖都快陷入皮肉里,帮主被掐得面色青紫,就连眼白也泛起了血丝。


    他身后的人一个个拿着棍子欲上前来,结果下一瞬就看见面前掐着他们帮主的男人,唇角掀开,露出锋利的尖牙,猩红的蛇信吐露,缓缓在空中蔓延着。


    不止是他们,帮主被吓得目眦欲裂,□□里都是湿的,僵硬的嘴巴一张一合,不过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曲文歆将人扔在地上,拿着帕子先擦了遍手才去牵吕幸鱼的,他说:“再有下次,我割了你舌头。”


    说罢便牵着人走了。


    吕幸鱼走在他身侧,回头看了眼他们,他抿起唇,让你欺负我。


    赤水山顶。


    门派掩于白云间,檀柱高悬,雕刻着极为规整的金纹,檐下挂着一块匾红溪门。


    男人跨过门槛,有几个扫院子的小童见着他了,皆低下眉,带着血迹的衣角扫过堆积的落叶,江承冷着脸啊大步走向庭内。


    有一个刚进门的师弟悄悄抬眼,恰好瞧见他侧脸上的伤痕,那是只有猫咪才会留下的印记。


    江承把剑甩到一边,他连衣服都没换,就朝着后山飞去。


    红溪门后绿山环绕,高耸入云,最高的那座山峰被拥在其中,他穿过云雾,在高高矗立的大门前扬声喊道:“师尊,可否让弟子见您一面。”


    片刻,沉重的门掀开一条缝,男人即刻起身推开门朝里奔去。


    他走入庙内,里面群佛皆高坐于首,神龛前的香炉,烟雾袅袅,他叩拜其中,脸上的伤口已然结痂,并行着三条血痕。


    他跪得端正,“师尊,弟子听闻无极峰处有一株仙草,名为忘忧草,师尊可否赠予弟子?”


    不远处的钟声朦胧,隐晦的传入他耳中,庙内无言。


    炉中插着的香燃至尽头,蓦然断裂。江承耐心等待着,好半晌,才传来一声空寂,又冰冷的嗓音,“去吧。”


    江承嘴角勾起,连连叩首。


    他回到门中,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时,被猫抓伤的地方正在往外冒着血珠。


    师尊早已避世数百年,他只在多年前匆匆见过最后一面。他换好衣服,手里握着剑欲往无极峰处去时,门中的小童正张罗着在布置些什么。


    他走过去,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小童低着头回:“门主,您不在时,尊神下了命令,说下个月要重新选进新的入门弟子。”


    江承拧起眉:“师尊为何不先通知我。”


    小童没敢答。


    红溪门已经有许多年未曾招收新弟子了,难道师尊要出关了?江承握紧手里的剑,他回过神,算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摆摆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无极峰处凶险无常,盘踞着许多异类凶兽,可上面却仙草遍生,江承抽出剑先后击退入口的小兽,直往峰顶攀去。


    待他取到忘忧草时,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他趴在崖边,污血将侧脸那三条伤痕浸染,手里紧握着那株仙草。


    略显浑浊的眼珠映着忘忧草发出的淡淡紫色。


    他扯了下唇,他会让那只小猫妖一点不剩的吃下去。


    作者有话说:


    替换完成了……刚刚不知道咋回事搞错了……抱歉抱歉!明天可能都是凌晨更新了 存稿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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