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幸运的嗓子沙哑:“不难受,你呢,妈妈。”


    吕幸鱼笑了笑,揪着他的脸蛋说:“我已经好啦,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呀。”


    幸运点头,“好。”


    妈妈瘦了一些,精致的面骨更为纯洁,笑起来像一个小天使。


    吕幸鱼走到门口又被儿子叫住,“妈妈。”


    他回过头,扬起笑,“怎么了?”


    幸运藏在被子里的手掌紧紧握着,他喉咙哽咽,声音轻得他自己都听不见:“对不起。”


    吕幸鱼没听清,但是曾敬淮已经走了进来,男人看了眼床上的人后,牵着他走了。


    第40章 梨园戏梦(40) 小鱼儿刚被


    小鱼儿刚被接回江府时很不受待见, 他东西很多,不像小时候被奶奶送去戏班时那样行囊空空。他有一个大包袱,瘦弱的身躯被包袱压着, 挤出了许多褶皱, 双手露在外面,指骨通红,跑到江府门口, 说他是江承的老婆。


    门口的小厮要不是看他长得漂亮早就撵出去了。小鱼儿那时候刚从自己和何秋山的洞房夜跑掉, 草草地在大红短衫外面套了件粗麻外套, 怕被认出,脑子上还戴了顶毛线帽, 毛茸茸的发丝从帽檐内钻出来, 一双湿黑的眼珠在江府门前熠熠生辉。


    江承带着人进去, 江由锡看见后大发雷霆, 当着小鱼儿的面就摔了杯子。江承无所谓,他一直都这样, 顶着脸上的巴掌印,梗着脖子说:“我已经放了话了, 我就要和他成亲, 等过两年, 他年龄到了,我就娶他做少奶奶。”


    碎掉的瓷片摔到了小鱼儿的脚边,他害怕地躲在江承身后,男人的话让鱼儿惴惴不安的心获得短暂的平静, 他身姿孱弱,被男人护在身后,他父亲震怒的声音此刻变得朦胧不清, 少奶奶,对,他从喜宴上跑掉就是要来做少奶奶的。


    被风吹得血丝泛滥的脸颊中,酒窝软软地陷下去。


    江父在对面气到昏厥,他躲在男人身后抱着行囊笑得眼睛弯弯。


    梨园没有建好前他住在别院,江承也不出去鬼混了,整天与他在屋内,床榻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小鱼儿丢了自己的包袱,将穿来的那件朱红短衫也一起扔了。只留下了那件他第一次登台唱戏时的戏服。


    偶尔男人不在时,他也会找出那件戏服,在穿过柔软绸缎的他,再次穿上时,身上被磨红了多处。他忍着痒意,在屋子里转着圈圈。


    等脱下来时才发现戏服上开了许多线头,他抿着唇,找来了针线,自己笨手笨脚的缝好了,歪歪扭扭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手上也被戳了几个针眼,江承看见后,给他上了药,瞥过那件劣质戏服,他说:“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做,作践自己干什么?”


    他不在乎男孩指尖还有药,心疼地在低头亲了亲。


    小鱼儿惯会说些不走心的甜话,“我要不是穿了这件,你会对我一见钟情吗?”


    江承咧开嘴笑了,握着人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腿上,“你说对了,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了。”


    小鱼儿坐在他腿上,在戏班毛躁的头发,现在乌黑亮丽,他穿着最好的布料,脸蛋也是圆圆的,他看着男人亲他时痴迷到疯癫的眼神,他泪光盈盈地想,他终于不再漂泊了。


    军队抵达平洲这天,江父站在门口命人放了一整天的鞭炮,他笑得眼角冒出了纹路,还亲自跑下了阶梯去给自己儿子开车门。


    江承从后车座出来,面庞锋利瘦削,晒黑了些许,褪去往日的浪荡,那处断眉徒增几丝阴戾。他摘了帽子,与江父说了几句后,眼神便往他身后看去,他拧起眉:“我老婆呢?他怎么没出来?”


    “你没告诉他我今天回来吗?”


    何秋山从前面那辆车下来,扫了他们一眼后,自顾自地进门了。


    江父面色一僵,“呃,你媳妇他...他好像......”


    “应该不知道吧?”他犹豫着说。


    江承扣紧车门,嗓音陡然低下,“应该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他人呢?”


    面前人没说话,江承拎着帽子,三步两步地跨进了大门。


    他径直往梨园那边跑,“小鱼儿!吕幸鱼!你男人回来了,小鱼儿!”


    他跨上阶梯,推开房门,‘吱呀’一声,门许久没开,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他眼神多了几丝茫然,看着屋内陈设已经积上一层厚厚的灰,手中的帽子掉落在地。


    彼时的吕幸鱼正在曾敬淮身边。


    他坐在男人身前,伏着桌沿,曾敬淮的大手包裹着他的,他声音温柔:“宝宝好聪明,教一遍就会了。”


    实际上吕幸鱼写得还不如六七岁的幸运。但他还是得意洋洋地晃晃脑袋,“能不能教我一些难的呀,这个好简单,我已经会了。”


    曾敬淮在他脸蛋上亲了口,把手移开,“那宝宝写给我看一遍。”


    吕幸鱼转了转钢笔,他握钢笔的姿势有些生硬,咬着唇认真写着,英文字母在他笔下像一个个刚出生的幼崽,胡乱地躺在横线中。


    他一边写一边念,“i...love...you...”


    曾敬淮的目光也跟着他的笔尖一起移动,吕幸鱼写好后,转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要奖励。


    吕幸鱼又被亲了口,被亲得脸颊肉都陷了进去,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啵’地一声,他都懵了,睁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男人,半晌后才别扭地推开曾敬淮,“我才不要这个奖励。”


    曾敬淮把这页纸撕了下来,整齐地折好放在自己的兜里,他抱紧怀里的人,“如果有天我死了,宝宝能不能给我写一百页的i love you烧给我?”


    死?曾敬淮怎么可能会死,吕幸鱼没当回事,“烧这个怎么能行?这个在阴间都花不出去的。”


    曾敬淮低低笑了几声,他声音微哑,闻着吕幸鱼身上的馨香,“没关系,那我就在下面做穷光蛋。”


    “好吧好吧,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给你写还不行吗?”吕幸鱼嘟囔着。


    曾敬淮记得前两年,吕幸鱼和他闹脾气的时候,他总是会被门反锁,不让他进去,他没办法,只能从外面翻墙,踩着管子爬上窗台,等翻进去时,人躲在被窝里一抖一抖的。


    他把人从被子里抱出来,还以为他气得哭了,没想到男孩是笑得喘不过来气了,原因是那天是幸运过生日,还在闹着要小鱼儿抱,曾敬淮不让。吕幸鱼和他吵了两句,说你不要我抱那你自己抱,他无奈,这头刚抱上,吕幸鱼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走了不说,幸运还当着宾客们的面尿他一身,他来不及收拾自己就去追吕幸鱼了。


    吕幸鱼在床上笑得满脸通红,曾敬淮后来才知道,是吕幸鱼教唆的儿子故意尿他一身。


    他就说,都四岁了怎么还憋不住尿?


    他不懂事,这几年又不怎么出门,性子与刚接回来那时候没什么区别。曾敬淮有时候都不想当这个司令了,干脆带着他一走了之算了,他哄着吕幸鱼,说天塌下来有他在,但其实他只想带着人逃到最高的山底下,等天塌下来,他们说不定还能继续苟活。


    曾至严生日宴这天,来了不少人,吕幸鱼想穿新裙子,但是被曾敬淮强硬地裹上了大衣,他不开心地与男人站在一起,曾至严揶揄道:“我过生日你还甩脸色,先把礼物给我。”


    吕幸鱼‘哼’了一声,去扯曾敬淮的衣角,“爸爸问你呢,礼物呢?”


    曾敬淮低头看他,唇瓣动了下,还没说话,对面一阵人群一阵骚动,几人皆抬眼看去


    男人穿着深色的军装,身量高大,从人群中走来,帽檐压得很低,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影,他双眼凛冽,恰如寒冰,直直地盯着门口,那个依附在曾敬淮身边的青年。


    吕幸鱼的心跳骤然失序,小腿发软地靠着曾敬淮,他睫毛眨着,眼瞳近乎惊惧地震颤着移开视线,江、江承怎么回来了?


    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他眼睛犹如长在了吕幸鱼身上,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曾至严,“曾伯父,生日快乐,家父抱恙,不能亲自过来,还望谅解。”


    曾至严笑呵呵地收下了东西,“好好好。”


    吕幸鱼低着头没敢看他,只能听见他声音,“曾司令,这是你老婆?”


    曾敬淮揽着吕幸鱼的肩膀,与他目光相接,“是,我们成婚已经五年了。”


    江承垂在腿侧的手像是抖了下,随即嘴角掀起一丝嘲讽的笑,吕幸鱼的肩头被这个男人握着,他恨得咬牙切齿,钻心的疼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喉间滚动,他说:“堂堂曾司令竟也会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勾引?”


    “还是一个我不要的二手货,想必你也知道他*起来有多痛快吧?”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被面前这几人听见。


    话音刚落,曾敬淮就给了他一拳,江承不甘示弱,两人就在门前打了起来。


    众人一阵惊呼,却都不敢围上前来看。吕幸鱼眼眶通红地站在原地,他手足无措,又觉得丢人极了。曾至严急忙叫来了佣人把他们拉开。


    江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帽子也掉在了地上,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怪不得前几年上赶着去搂他,原来是早有预谋,不要脸的畜生,敢给我江承戴绿帽子,老子弄死你!”


    他被好几个人拉着,还想冲上前去打人,曾敬淮从地上站起来,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绿帽子?你自己守不住人,怪得了谁?”


    “我告诉你,我没在你成亲那天来抢人你就该谢天谢地了。”曾敬淮说。


    江承怒极反笑,他说:“那你怎么没来?是不敢,还是怕人不跟你走?”


    “你就是趁人之危,你是个贱货,小三!你破坏我们的婚姻,你罪该万死!老子要把你勾引我老婆的这些腌事做成大字报贴遍平洲城大街小巷,让他们看看在外风光无限大名鼎鼎的曾司令背地里干的都是些什么勾当!浸猪笼都是便宜你了,老子要把茅厕里的又臭又硬的石头捆你身上拉去一起沉塘!”江承怒不可遏地看着他,眼中恨意滔滔,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地吃下去。


    周围的宾客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虽然早就知道这司令太太是曾司令趁着江家二少爷不在抢回来的,但没想到今天还能围观现场。


    不止是外人,就连吕幸鱼听得眼泪都忘掉了,怔愣地看着江承犹如机关枪似的嘴巴,他知道江承打架厉害,但没想到嘴上功夫更是了得。


    这边吵得天翻地覆,江承被拉着,两个大男人也只能逞口舌之快,


    曾至严头疼得不行,他伸出手来制止:“别说了,别说了。”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幸运从楼上下来,听见外面的喧闹声,他走出来,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和曾敬淮吵架,两人脸上伤得都还不轻,他心中窃喜,终于有人能收拾这个老东西了。


    他抱住了吕幸鱼的胳膊,抬起头问:“妈妈,他们在吵什么啊?”


    妈妈?江承骂人的话说了一半,听见这一声后,目光如炬地盯了过来,快速地锁定幸运,暴怒的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又看向吕幸鱼,“这他妈什么意思?这小孩儿你生的?”


    “你不是个男人吗?这谁的种?”他像疯了一样撇开拉着他的佣人,冲了过来。


    吕幸鱼都被吓了一跳,脚步慌乱地往后退,江承粗鲁地掐着幸运的下巴,在他脸上扫视着,“你几岁?”


    幸运被掐得很疼,这神经病是他妈谁啊,“六岁。”


    江承冷笑一声,心脏像是得到了短暂的安抚,他看向吕幸鱼,“你竟敢带着我的种嫁给别的野男人?”


    吕幸鱼被他这一句砸得差点没站稳,他缓了缓神,细声细气道:“这不是,这不是你儿子,这是我捡的......”


    江承的脸上空白一瞬,根本不相信这个荒谬的说辞,他攥着吕幸鱼的手腕质问:“捡的?你上哪儿去白捡个儿子?”


    吕幸鱼眼泪都出来了,他带着哭腔道:“这明明就是捡的啊,你不信的话回去问你爹啊,你放开我,我好疼......”


    江承看见他的眼泪微怔,脸上忽然又被人打了一拳,嘴角被撕裂得鲜血直流,他看着曾敬淮站在吕幸鱼身前,斥他:“滚,别在这儿发疯。”


    江承直起身,“你抢了我的人,到底还有什么脸说这句话?”他脸上伤痕遍布,冷笑起来面容都扭曲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啊你,抢了我的老婆,还要让他给你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种,你简直欺人太甚。”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一道和煦的声音陡然插入,在场的人都循声看去。


    李闻康脸上携着笑,身后跟了数十个人,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见江承后,吃惊道:“这不是刚回平洲的江副司令吗?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江承懒得和他周旋,并未回答他。


    曾至严走上前来,他表情微僵,嘴角扯出笑,“李司令,有失远迎。”


    李闻康摆摆手,“今日不是来吃酒的,曾老先生。”


    “那是.....”曾至严询问道。


    李闻康微微一笑,下巴扬了扬,冲身后人道:“带走。”


    身后的人立刻有秩序的上前来,站在了曾敬淮面前,吕幸鱼与他站在一起,几个男人黑压压地杵在身前,他慌到只知道去看曾敬淮。


    曾敬淮并不诧异,他握着吕幸鱼的手,宽慰地拍了两下,“别怕。”


    带血的手指蹭了蹭吕幸鱼的脸蛋,缀在脸上的泪珠染上几丝血,又被男人擦去,曾敬淮淡淡地展开双臂,任由穿着军装的人检查。


    曾至严脚步急促地上前两步,“这是什么意思?”


    李闻康说:“曾敬淮有通敌之嫌,证据昨日 已经递交至司令部,上面说先行关押,至于如何处置。”他笑了下,眼皮褶皱很深,“还有待商榷。”


    他转向曾至严,镜片折射出虚伪的光,“曾老先生,差点忘了,祝您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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