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管家走到他身边说:“快进去吧二少奶奶。”


    等我干什么?难道是和曾敬淮见面被发现了?吕幸鱼僵硬地挪着步子,踏上阶梯,他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江父坐在屏风旁的躺椅上,戴着眼镜在看书,听见声响后看了过来,他嘴一撇,把眼镜摘了下来,“去哪儿了?大半夜的才回来,不知道肚子里还有一个吗?”


    看样子是不知道,吕幸鱼放松下来,他走了进来,一得意就忘形,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往日江父的位置上,他拿了个苹果在手上捣鼓,“去玩儿的呀,一直待在家里好无聊。”


    江父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斥道:“胡闹!你看看时间,这都快午夜了,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还有,你你你给我下来,那是你坐的位置吗?”江父压着声音,训斥的语气又低又急。


    吕幸鱼现在可不怕,他怀着孕呢,江父能把他怎么样?他晃着腿,还咬了口苹果,腮边撑得鼓起,嘴里含糊道:“坐会儿怎么了嘛,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你们江家的大功臣呢,要不是靠我,谁给你们传香火?”


    “我坐就等于你孙子孙女坐,知道不?”吕幸鱼把苹果肉咽下去,脸蛋上笑嘻嘻的,两手扒拉着紫檀椅的扶手,他说着,还往上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着。


    江父被气得站了起来,他把书一扔,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吕幸鱼虽然仗着有肚皮,但还是缩了缩脖子,他结结巴巴道:“干、干什么?可可不能动手啊,我还怀着孕呢。”吕幸鱼摸摸自己鼓起的小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模样。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性子了?江父眼前晕眩,看样子是要气晕了,管家过来及时扶住了他,说道:“哎哟老爷,二少奶奶还小,您别生气,别生气。”


    “还小还小!你看他那样,我就知道江承那狗东西色迷心窍,娶进来个讨债鬼!”江父被扶到了吕幸鱼旁边坐下,他喘着气,眉间的沟壑都被气得深了几分。


    吕幸鱼捕捉到了关键词,他也不高兴了,把啃了一口的苹果扔在桌上,顺着中间的桌子咕噜咕噜滚到了江父手边。


    江父还没缓过来,斜睨着看去。


    只见吕幸鱼正瞪着他,水润的眼睛眨也不眨的。


    “干什么?”江父声音粗噶。


    “什么讨债鬼?当初可是你儿子又跪又求的娶我做的少奶奶,要不是他,我早就成了平洲第一名角了,我还没怪他断送了我的前程,还讨债?”


    “我嫁进来才几天,他就去打仗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现在就是半个寡妇,丈夫没有,他爹还这么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找根绳子吊死算了....”吕幸鱼说哭就哭了起来。


    什么寡妇?什么死不死的?江父听得火大,他用力拍了拍桌子,苹果都震得掉在了地上,“有你这么咒自己男人的吗?给我闭嘴!”


    “我不闭!我凭什么要闭?呜呜呜呜呜...”吕幸鱼索性放开了嗓子哭,张着嘴巴哭,哭得庭院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江父头疼极了,捂着耳朵站了起来,他看都没敢看旁边一眼,就急忙和管家走出了门。


    人一走,吕幸鱼就不哭了,他搓了搓自己泛红的脸蛋,又哼了两声,嘟囔着:“你们才是讨债鬼。”


    瞥见滚在桌脚前的那颗苹果,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蹲在地上,探着身子捡了出来,苹果红彤彤的,刚刚咬了一口还挺甜的,他把苹果往自己身上擦了擦,又往嘴里塞。


    翌日,吕幸鱼还摊在床上睡大觉,管家就在外面敲门了,“二少奶奶,大夫来给您把脉了,老爷让您过去。”


    吕幸鱼耳朵动了动,随即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对门口管家的叫声充耳不闻。


    江父吩咐着给大夫上了茶,又看了眼门外,他揉了揉额角,面对着大夫,他还是说道:“劳烦再等会儿。”


    “没关系。”程寒点了点头。


    气氛凝滞,江父也找了些话来说:“听说程先生是刚留洋回来,怎么会想着学医呢?这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啊。”


    程寒说:“家父就是学医的,自然子承父业。”


    “哦这样。”


    不尴不尬地说了几句,门口总算听见响动了,江父这次是专程请了平洲大医院里的大夫上门来摸脉,这小王八蛋要是再敢闹,一定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第28章 梨园戏梦(28) 吕幸鱼


    吕幸鱼打着哈欠, 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跨过门槛,走到程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坐下来就瘫在靠背上, 他声音懒散, 像是还没睡醒:“干嘛这么早啊,我都要困死了。”


    他进来时,程寒一眼就看见了他鼓起的小腹, 目光跟着他一直移动到身旁。


    有外人在呢, 江父觉得自己没面子, 努力绷着脸,沉声道:“坐没坐相。”


    吕幸鱼的眼皮轻轻阖着, 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过了会, 吕幸鱼说:“我饿了, 都还没吃早饭呢。”


    江父刮他眼, 吩咐下人端了糕点上来。


    精致的糕点盛在釉盘中,搁在桌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吕幸鱼依然没睁眼, 顶着脸颊上睡出来的红痕,他张开嘴:“啊---”


    下人用筷子夹起一块荷花酥, 动作细致地送入他口中。


    吕幸鱼嘴巴一动一动的, 咽下去后, 下人又给他喂了水。


    江父冲着管家使了使眼色,管家提着碎步走到二少奶奶面前,躬着腰,凑近了, 声音捏得跟太监有一拼,“二少奶奶,大夫等着呢。”


    吕幸鱼眼睛掀开条缝, 觑他一眼,把手伸到了桌子上。


    管家的心安稳落地了,二少奶奶还是很给他面子的。


    绫罗软绸下的手腕白皙,肤肉莹润包裹在手指上,搭在深色檀桌面懒懒地蜷着,程寒默不作声地从药箱中取出软布,他垂着眼,轻柔地拉过对面人的手,然后将软布覆盖在了男孩的手腕处。


    触 感柔软,就算是一触即离,他也感受到了对方手指的软嫩。


    吕幸鱼睁开眼,朝旁边看去,是一个生面孔,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抱着肚子发呆。


    程寒眉头慢慢拧起,他抬起自己的手指看了看,又不着痕迹地看向吕幸鱼鼓起的肚皮,这对吗?


    江父看他脸色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


    吕幸鱼捂着肚子的手越来越紧,他眼珠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游移,就在他想要缩回手时,程寒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收回了手,没有错过吕幸鱼脸上的惊惶,只是他依然对江父说:“江先生,二少奶奶并不在孕期。”


    “你说什么?”


    江父与管家皆异口同声道。


    “二少奶奶没有怀孕,先前,也有可能是大夫误诊了。”他也是,说瞎话都不编个好点儿的借口,吕幸鱼肚子还鼓着呢。


    完了完了完了,吕幸鱼蹭地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往后退,看着江父越来越黑的脸,他抬起手,眼睛弯起,讨好地笑:“嘿嘿、误、误会,都是误会......”


    江父怒声反问:“误会?全城的医馆大夫都说你有孕,这是误诊还是误会?吕幸鱼!你肚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吕幸鱼嘴边还贴着刚刚吃糕点留下的碎屑,他舔了舔唇,甜甜的,他一边后退一边说:“装的荷花酥啊哈哈,爹爹你忘啦?”这时候开始卖乖了。


    江父站了起来,他吼道:“少给我胡言乱语,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吕幸鱼走了过来。


    吕幸鱼可见识过江承背上那些血淋淋的鞭痕的,当即就被吓得扭头就往外跑。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吕幸鱼跑时还没忘记瞪一眼站在一边的程寒,都怪你!


    吕幸鱼这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绕着院子,跑得比几年前在戏班里被老周追着打时那么快,江父也是被气晕了,竟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追。


    “我错了爹爹,别追我了,我要、我要累死了......”吕幸鱼跑得气喘吁吁的,扶在院子旁的一颗树下,江父老胳膊老腿了,不比他轻松,他手指着吕幸鱼,含着怒意的声音被他的气喘声降低了不少威慑度,“你,你给我停下,再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混世魔王,还敢假孕骗他。


    吕幸鱼跑累了,眼看着江父也没体力追他了,他干脆把衣服撩开,将肚子上系的那团东西解下来丢在地上,“跑就跑吧,还要戴着这么个累赘。”


    江父看到地上那团,又看向吕幸鱼现在平坦的小腹,眼睛都瞪大了,他手举在半空中,都开始颤抖起来,“好、好啊你,就是这么骗我的?”


    吕幸鱼还觉得自己无辜呢,他屁股往地上一坐,鼓着腮道:“是我要骗的吗?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个好儿子?当初是他说的只要我怀孕了,你就让我进门。”


    “我都没同意呢,他就骗了你,还自以为是地跑遍全平洲,威胁大夫们,让他们都说我怀孕了,我有什么办法?”


    江父说:“小王八蛋现在开始推卸责任了?我看你进门第一天叫爹爹叫得挺勤啊?”


    “你敢说你不想进我江家的大门?”江父昏了头,还和这小孩儿吵得有来有回的。


    说起这个,吕幸鱼就生气,简直是倒打一耙,占了便宜还卖乖,他手撑在地上,快速地爬起来站着,小脸气得红彤彤的,他插着腰,扯着嗓子吼:“那我不叫行了吧?我看你听得也挺美啊?”


    “江承那头猪,明明都说了走之前要和你解释清楚的,结果呢,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你还骂我,这怪得着我吗?”


    “还让我戴着这个东西,是我要戴吗?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吕幸鱼胸脯不停起伏着,江父说一句,他能顶十句,怒气上头了,他还用力在那团布上踩了几脚。


    江父被回得哑口无言,这吕幸鱼简直是胡搅蛮缠,江承那混账怎么娶了个魔王进来,他磨了磨后槽牙,周围行走的下人们默不作声,耳朵倒竖得挺尖,他一张老脸都丢尽了,深呼吸了一番,决定不再与他抬杠,“滚回你的梨园去,看见你就心烦。”


    吕幸鱼哼了哼,“谁要待在你这了?我不住了,我也不当什么二少奶奶了,再见!”他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他可是要做司令夫人的,二少奶奶算什么?整天在这受着窝囊气。


    江父都懵了,眼看着吕幸鱼倒腾着腿,飞快地走了出去。


    吕幸鱼没一会儿就走出了江府大门。门口站着的下人,看见他了,立马低下头,恭敬道:“二少奶奶。”


    “打住,二少奶奶就留着你们老爷自己当吧。”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走了。


    吕幸鱼一身轻松地走在街上,穿过小巷,正想拦个黄包车直接去曾敬淮那呢,结果从背后捂上一双手,混着药味的软布贴着他的鼻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晕在身后人的怀中。


    男人将他抱起来,眸光幽暗,扫过他白嫩的脸颊,一直到平坦的腹前。他转过身,消失在巷口。


    入秋了,庭院中的几棵树,树叶干硬发黄,天色阴沉,刮起的飓风将树上所剩不多的枯叶也掀落了。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院内被雨雾浸满,江父坐在主位,颇有些心神不宁。


    管家还在桌边与下人们上菜,低声细语的,淹没在雨声中。


    “别弄了,这都下大雨了,人怎么还没回来?”江父声音放大,语气焦急。


    管家走了过来,他宽慰道:“许是二少奶奶还在置气,他又是小孩儿心性,觉得回来没面子。”


    江父看着院外的大雨,又揉了揉太阳穴,“还不出去找人,出了事怎么办?”


    “是。”管家立刻招呼着几个下人,朝门外走去。


    吕幸鱼是被雷声吓醒的,撑起眼皮,他才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天边炸开的一声声惊雷,偶尔会在屋内闪过骇人的白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蜷缩着抱紧自己,从背后窜起的凉意,让他瞳孔紧缩,他连衣服都没穿。


    这、这是被绑票了?吕幸鱼抖着身子,瞳仁惊惧得在眼眶内颤动,又是一声雷声,陡然在屋内劈开。


    “啊啊啊啊---”吕幸鱼吓得大叫,从床上跳了起来,躲到了床底去。


    床沿很高,他弯下腰就能爬进去。


    灰尘扬起,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他捂着嘴巴,闷声打了几个喷嚏,他揉着鼻子,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在漆黑的环境中格外诡异。


    吕幸鱼咬着唇肉,才能抑制住牙齿打颤发出的响声,脸上被泪痕浸湿,将眼前变得更为模糊,他擦了把脸,努力缩在床底,来人的脚步声沉重,盖过了他的心跳声,逐渐向床边靠近。


    声音在距离吕幸鱼脑袋的两三步外停下。下一刻,屋内大亮。


    吕幸鱼怔愣了一瞬,只见面前人的裤脚弯曲,随即一双大手突兀地伸了进来,将他抱了出去。


    灯光下,江泊潮那张脸赫然呈现在吕幸鱼眼前,正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他。


    吕幸鱼压着下唇的牙齿蓦地松开,殷红的唇肉上都咬出了一道凄惨的白痕,看见是他,悬在眼眶的泪珠倏然落下,混着刚刚沾染上的灰尘,滚至下巴时,已经变得黑漆漆的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秋山哥哥,我还以为我被坏人绑架了呜呜呜...”吕幸鱼哭得惨烈,小脸上脏兮兮的。


    江泊潮两只手还掐着他的腋下,男孩整个人都被他掐着提在空中,边哭边蹬腿,江泊潮看着他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便冷着脸将人放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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