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七寸汤包
    祁漾心头一紧:“伤得很重吗?”


    吕院长摇头:“后背都是些外伤,不打紧,只是”


    “只是什么?”祁漾紧张问。


    院长助理医师在一旁替院长开了口。


    “老师给他诊了脉,情况不算好。”


    “青脉主心,淤堵为患。”


    “从脉象上看是五脏六腑全乱套了,心脉也有损。”


    “在他这个年纪,受损这么严重的,不算多见。”


    祁漾喉咙发干:“如果一直这样,会…怎么样?”


    “难说,”院长助理道,“就像一口气吊着,哪天突然就散了也说不……”


    看着祁漾发白的脸,院长一把拍掉助理的手:“年纪这么轻,什么一口气不一口气的,别听她瞎说。”


    祁漾没说话。


    吕院长看着祁漾煞白的脸,哪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孩子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祁漾脱口而出。


    院长和助理两人都被祁漾这想都不想的模样震了下。


    助理医生是个年轻姑娘,之前在院里就听过祁漾为了谢执和东家大吵的新闻,此时又听见祁漾这么说:“多重要?”


    祁漾思绪还停在那句“心脉受损”上,心情极差,闻言,木着脸又脱口一句:“没了他会死。”


    我会死。


    你们也会死。


    都会死。


    两人瞳孔地震。


    祁漾只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头昏脑涨,脚步也开始虚浮,终于不再多问。


    “吕叔,你看看吃药能不能好点,如果可以,你开点药给他。”


    “不要熬煮的,制成药丸药片药粉什么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随时随地吃一把。


    “我有点累,去休息一下,有什么情况你通知……”


    “唉唉唉!祁少没事吧!”


    祁漾直到被院长助理抬手扶住,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步没迈出去,腿都是软的。


    吕院长觉察到不对,立刻抬手去探祁漾的脉,摸完皱着眉,又去摸他的额头。


    “快,喊人来,发烧了。”


    “好的老师!”


    -


    祁漾这烧惊动整个疗养院,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祁漾的烧也反反复复,烧到深夜。


    半山疗养院恰如起名,建在山腰,山里的夜晚格外静谧,此时23楼导台却响着的讨论声。


    “院长说像是惊热,气血逆乱,这几天又累到了。”


    “惊热?是吓到的意思吗?”


    “不知道啊,烧退了又发,发了又退,一身冷汗。”


    “真被吓到也说不定,你们还没听说吗?祁少一来就请了院长,就是为了给那人看病。”


    “院长给那谁诊完脉,出来说情况不好,祁少脸色一下变了,煞白煞白的。”


    “院长就问他那人对他很重要吗?”


    “你猜祁少怎么说。”


    “怎么说?”


    “他想都没想,脱口就说很重要,没了他,他会死!”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专门提醒院长制药的时候不要用药汤,怕那谁不爱喝,让院长制成药片药丸药粉什么的。”


    “还有还有……”


    谢执靠在墙上,听着那边的声响,在原地静静站了不知道多久,抬脚朝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走去。


    特设病房的门被推开,谢执越过玄关的瞬间,看到的就是祁漾闭着眼,微偏着头,躺在床上的模样。


    谢执走过去,在床边停下,垂着眼,看着床上的人。


    明明发着高烧,脸色和唇色却是苍白的。


    湿涔涔的冷汗粘住额间的碎发。


    谢执莫名想起那天从海里把这人托起来时,好像也是这副模样。


    苍白,湿漉,可怜。


    谢执看着他,蓦地伸出手掌,虎口一点一点贴上祁漾的下巴,掌心也顺势贴上祁漾白皙的脖颈。


    那天是不是就用这样的姿势掐住了他。


    谢执面无表情地想。


    只要用点力气,一点点,这截纤细的脖颈就会折断。


    谢执想要收紧手指,可在祁漾滚烫的温度沿着肌肤传来时,谢执只是曲着指节,很轻地揩去了他脖颈间那滴冷汗。


    “我想要你活着。”


    这六个字在谢执脑海里,从早盘旋回响到晚,无法停歇。


    谢执试图去理解,去消化。


    可没能得出答案。


    “你以为我想去谢家祠堂那种破地方吗?”


    既然不想,为什么还要去。


    “要不是我故意踩空,你现在还在谢家祠堂那台阶上流着血往下走。”


    他流不流血有什么关系。


    他去谢家祠堂点的那柱香求的什么?


    不为谢承启,那是给谁点的?


    还有那句


    很重要,没了他会死?


    谢执一错不错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低声说完,敛好一切情绪,正要转身,手掌却忽然触上一片柔软。


    软得谢执指尖都在细密地战栗。


    谢执一低头,看见的就是自己被祁漾抓住,又顺势压在颊边的手。


    祁漾抓得很紧,或许是高烧的温度让他本能地去寻找冷源,祁漾颊边软肉贴着谢执掌心,很轻地蹭了蹭。


    谢执喉结上下一滚。


    他垂着眼,在屋内昏黄的灯光里,看着祁漾紧紧闭着的双眼。


    良久。


    “是不该去。”谢执声音低哑。


    不该去谢家祠堂那种肮脏的地方。


    不该去找他。


    不该让衣服沾上血。


    干干净净的衣服,就该干干净净地站在天幕下。


    “我想要你活着。” /“你活着就是罪过。”


    祁漾的声音和沈韵的声音在谢执脑海里此起彼伏,最后留下的是沉韵歇斯底里的喊声。


    谢执一点一点收回手,指间还残留着祁漾的体温和浓郁的药香。


    他握指成拳,压住疯狂跳动的指尖脉搏和细密震颤的指骨。


    手机突兀的震动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执看着魏河风给他发的那条最新消息。


    【w:赵家有动静,可能要动手,尽快回复。 】


    谢执静站良久。


    【x:让人把车开到半山疗养院。 】


    放下手机,谢执再一次看向床上那人。


    在即将转身离开的瞬间,谢执俯身,揩去祁漾眼尾那缕像是眼泪,又像是冷汗的水痕,一字一字道:


    “离我远点。”


    谢执收回手,熄灭屋内顶头那盏灯,推开那扇门,走出去。


    再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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