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七寸汤包
    “你以为我愿意接谢家的电话吗?”


    “你以为我愿意去谢家祠堂那种破地方吗?”


    “谢执,你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和裤脚上的血迹,”祁漾声音一点一点加大,带着点抖,最后几乎是急促地轻喊着,“要不是我故意踩空,你现在还在谢家祠堂那台阶上流着血往下走!”


    997担心的声音响起:“宿主……”


    祁漾却像是没听见,胸腔不住地起伏,持续的缺氧感搅得他鼻腔都是滚烫的:“你现在还在这里冲我……”


    “嘶”


    宾利车胎抱死,和地面剧烈摩擦的声响截断一切动静,也截断祁漾的声音。


    祁漾还来不及反应,巨大的惯性带着后座上的人顺势往前倒去。


    祁漾所有话卡在喉咙里,也懒得挣扎了。


    熟悉的倾倒感好像让他回到了谢家那似乎看不见尽头的台阶。


    在那台阶上,祁漾还费神地去研究该用什么角度倒下,才会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现在却只有一个念头。


    算了,倒就倒吧。


    反正摔的也不是他一个。


    祁漾自暴自弃想着,正闭上眼,锢在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紧接着是一只更有力的手掌,抓住他的小臂往旁边一带。


    “啪”,很轻的一声,祁漾额角和半边脸颊撞进一片温热、带着很淡血腥气的掌心。


    祁漾怔了下,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抵在他和前座头枕间的手掌。


    …谢执的手。


    “少爷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留意到前面是红灯!”


    “撞到哪里没有?”


    杨叔焦急的声音在整个车厢荡开,祁漾却没回一个字,只是定定看着谢执。


    又是这样。


    第几次了?


    在海里是这样,这个人救他,又掐他。


    在台阶上也是,两次去扶他,下来又拽着他的手腕生气。


    现在也是。


    前一秒还在说难听的话,下一秒又拿手护着。


    祁漾也不想去思考谢执究竟在想什么,在脑海里平静开口:“ 997 ,你家男主有病。”


    997听出来了。


    和上次要治的“病”不一样,宿主这次是抱怨。


    车厢内静得发慌。


    祁漾垂着眼,不想看见谢执这张脸,可谢执手掌还虚贴在他脸侧,这个姿势让祁漾根本躲不过谢执的视线。


    他一眨眼,余光里看见的就是谢执一点一点皱起的眉头。


    还皱眉? !


    是恼火被他骂吗?


    祁漾不明白谢执又在不满什么,抬手正要拍掉谢执的手掌,指节刚动,却感觉到眼尾被什么东西蹭了下。


    …比起蹭,更像是极轻地拂。


    祁漾一怔,紧接着听到谢执低哑生硬的声音。


    “哭什么。”


    祁漾这下真的愣住。


    谢执又在说什么?


    谁哭了?


    他吗?


    祁漾下意识抬起手去抹自己眼尾,竟真的蹭到一点水痕,虽然只有一两点,但确实是水痕。


    祁漾不承认那是眼泪,本能地想反驳,可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祁漾撇过脸,往回挣了挣手臂,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


    “松手。”


    这次谢执松开了。


    祁漾抬手按下隔断挡板和隐私声盾的按钮,隔绝了杨叔的视线。


    和谢建虚与委蛇一上午,去了一趟谢家祠堂,又朝着男主发了一通火,祁漾前所未有的疲惫,冷着脸往后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看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祁漾听见“啪嗒”一声。


    像是按扣的声音。


    是从谢执那个方向传来的。


    祁漾眼尾似乎还残留着谢执指腹的温度,搅得他心烦意乱,此时也不想回头。


    “ 997 ,你家男主在做什么?”祁漾还是问了一声。


    两秒后,祁漾听见997的声音:“在擦药。”


    祁漾有片刻失神。


    有那么一两秒,祁漾竟觉得谢执在道歉,这念头快得只在脑海一闪而过,没留下什么痕迹。


    宾利行驶进一段漫长隧道。


    明暗交替的瞬间,祁漾在车窗反光映像里,蓦地看见谢执的侧影,以及…他背后的伤痕。


    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上衣,正咬着绷带从后往前缠。


    他动作很熟练,神情也丝毫没变,让人心惊的平静,平静到好像身上那些血都不是他自己的。


    新伤叠着旧伤,纵横交错,这戒鞭不是谢执背上唯一的伤口。


    卖什么惨。


    以为他吃这套吗?


    祁漾这么想着,堵在喉咙口的那团气却倏地就这么散了。


    这人真是…麻烦。


    宾利驶出隧道,重新亮起天光的瞬间,祁漾转回脸。


    谢执身上那件被血迹染得斑驳的衬衣就垂在药箱上。


    祁漾看得触目惊心。


    什么破祠堂什么破戒鞭,迟早一把火给它烧个干干净净。


    祁漾认了命,按响手边的内部呼叫铃。


    “杨叔,不回别墅,去半山疗养院。”


    “好的少爷。”


    别墅备的止血绷带和一般绷带不同,沾了药粉,祁漾闻到中药混合的凉气。


    那药气带着一股辛凉,充斥着整截车厢。


    祁漾也在这凉气中平复好情绪,半晌,轻声开口。


    “我不是替谢承启去上香的。”


    谢执缠绷带的动作顿住。


    祁漾也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反正都破罐破摔了,摔成怎么样也无所谓。


    稀碎就稀碎。


    无论如何,得先把谢承启这事澄清了。


    “谢问秋给我打了电话。”


    “说你被罚了戒鞭和跪祠堂。”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的原因挨的打。”


    “就找了个给谢承启上香的理由,让管家带我去祠堂。”


    祁漾没再提故意踩空台阶的事。


    当时只顾着把胸口那团郁气散出去,说出的话也不过脑子。


    现在再想想,故意踩空就为了让人少走几阶台阶这种事,光听听都觉得有病。


    如果他是谢执,怕是也只会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


    祁漾在选择开口解释时,就没期待过谢执会回应。


    可谢执回了。


    不仅回了,祁漾还听见谢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祁漾。”


    祁漾怔住。


    “你想要什么。”


    问这句话的时候,谢执甚至没抬头,还在处理身上的伤口。


    祁漾却有些错愕。


    他和谢执不是没说过话,从晚宴到现在,逢场作戏的,随声附和的,敷衍了事的,还有特地演给谢祥看的,以及刚刚一触即发的,各种各样,唯独没有这么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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