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谢寒声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没事。”单议秋又闭上了眼睛,抬手摸到谢寒声的膝盖,安慰般拍了两下,“你总有一天会想全的。”
谢寒声半信半疑,不过现在他心里万分柔情,单议秋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两个人便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呼吸渐渐错落成同一个节奏。
就在单议秋快要重新坠入浅眠的那一刹那,寝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和宁端着一盏新添了茶油的长明灯走进来,脚步尽量放轻。
她停在屏风后面,没有往里面走。
谢寒声偏过头去,看见屏风纱面上映出两道身影一个是和宁,另一个比她高出半头,是个男人。
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惬意立刻蒙上了一层不耐烦,眉头微微拧起。
单议秋却已半撑起身体,靠在他臂弯里,朝着屏风的方向问:“怎么了?”
和宁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国师方才嘱咐过,如果有消息传来,要立刻将您叫醒。”
单议秋半边身子还靠在谢寒声身上,声音里含着刚从困意中剥离的慵懒。
“对。有什么消息?”
和宁没有回答,跪在屏风边上的那个男人开口了。而他一出声,谢寒声便听出这是他暗中安插在颍州那一队人马里的人。
“禀殿下、国师。”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颍州传来消息。周望北已将何敬文收押入狱。”
单议秋闻言眼睛微微睁大,困意在一瞬间褪去大半,谢寒声却没有太多反应,低头将单议秋的一缕头发缠在指尖上,细细抚摸。
他不开口,那就只能单议秋来问。
“是什么缘故?”
下属的头低得更深了:“何敬文贪污三年前修筑堤坝所用钱款,并蓄意残害洪灾当夜河防营兵。”
第127章 正人君子
“他查得还挺快,”单议秋随口夸赞,“我本以为还得再过几天。”
他的声音里还掺杂一点未散的困意,尾音拖得比平时长。
下属跪在屏风后面,垂着头答道:“国师之前吩咐我们去找河防营的幸存者,确实找到了。周大人跟他聊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一出门,便吩咐人将何敬文收押入狱。”
“原来如此。”
单议秋屈敲敲膝盖,这时坐在他身后的谢寒声补充道:“是个年轻人,被砍了三刀丢进水里,还没飘一会儿就被人捞上来了。”
单议秋惊讶:“运气这么好?”
“更好的是把他捞上来的是个大夫,”谢寒声道,“那三刀都没砍到要害上,让他捡回来一条命,你给的药也帮了大忙。”
当初单议秋给了周望北许多丸药,有些是能救命的。
周望北找到幸存者以后,那个年轻人虽然说吊着口气,但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别说讲述当夜经过,连喘口气都费劲,周望北把丸药分给他吃,照料了好几天才恢复元气。
这些都不是大事,谢寒声听过以后没讲给单议秋听,现在作为补充也挺好。
“那确实运气不错,”单议秋赞同,他看向屏风,“还有要说的吗?”
下属连忙道:“周大人遣人来问,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如果要查的话,国师希望怎么查?”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单议秋仔细思量,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一只手忽然穿过他的胳膊与腰侧之间的空隙,横着揽在他的腰间,用力往后一拖。
单议秋被人从床沿上拖了回去,脊背撞进一具温热的胸膛里,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坐在了谢寒声的腿上。
一阵残余熏香拂过耳后,谢寒声的声音紧跟着贴了上来,嘴唇蹭着单议秋的耳廓,每个字都带着戏谑挑逗的余韵:
“国师果真威风。皇帝亲自派下去的钦差大臣,也要专门遣人来问您的意思。”
看来疯劲还没发完。
单议秋翻了个白眼,却懒得从他腿上下去,反而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谢寒声的大腿上坐得更舒服。
他拍了拍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对着屏风后面继续吩咐:“京城最近诸事繁琐,他回来也是忙前忙后,还不如在颍州再待几天。何敬文的府上账本多得很,以前都说会看账才会管家,也不知道周大人看账的本事怎么样。如果不好的话,可以这几日再精进一二。”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表达得足够明确。
单议秋不希望周望北此时回京,并且想让他将何府上下的所有账本再翻来覆去地查上几遍。
下属听出来了,当即在屏风后面应了一声。偶然间一抬头,只见屏风阻隔的纱面后面有烛火晃动,光影投射得格外朦胧暧昧。
然而即便如此,也能隐约看出床榻上坐着两个人。
那两人挨得极近,近到恐怕连发丝与衣摆都纠缠在一起。
只看了一眼,下属便慌乱地低下头去,心跳猛地擂了两下。
普天之下,从来没有国师跟皇子这样亲近过哪怕皇子口口声声说着仰慕国师德行、以国师为师,也不该坐得如此亲密。
这已经没法用好话解释了。
下属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过细想下来,这段日子也不是没有过端倪,只是所有人都不敢往深处想,于是一次又一次地含糊过去。
他万没料到,殿下与国师竟然如此放肆,只隔了一盏屏风也敢这般。
下属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出声告退。起身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朝旁边瞥了一眼,却见方才将他领进寝殿的和宁姑姑,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下属:“……”
阆风殿中能让他心生畏惧的人只有三个,两个坐在屏风后面,一个正站在他身旁。
下属屏气凝神,躬着身子恭敬地退出殿外,亲自将殿门无声地合拢。他想要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刚转过身,和宁便开口了。
“你刚刚不该抬头。”她说。
下属浑身一颤,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要被灭口了,后背的冷汗几乎是瞬间便浸透了里衣。可等了好久,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壮着胆子抬起头,却发现和宁并没有在看他,而是望着殿外那一片被夜色笼罩的云天,神色间看不出喜怒,方才那句话仿佛只是无心之语。
下属咽了口唾沫,小心斟酌着措辞:“和姑姑说的是。不过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他试图用这种隐晦到极致的话语来表明立场,和宁对此感到满意。
她终于转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没看见就好,”她说,“去忙吧,我不扰你。”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轻轻放过了。
下属看着和宁转身沿着庑廊走远,素色的衣摆消失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
他自己站在殿外廊上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撑住一旁的廊柱。
低头看去,手心里全是冷汗。
……
……
“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和宁二人离开寝殿以后,单议秋重新躺回去,与谢寒声分开约莫半个拳头的距离。
谢寒声对此甚不满意单议秋刚躺下没一会儿,他便伸过手去,把人又捞了回来,整个箍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跟叠罗汉似的叠在一起,单议秋翻了个白眼,没再挣扎。
“我觉得哪里都有问题,”他实话实说,困意又被方才那通议事搅散了大半,“先看看能查出多少来吧。”
这话不尽不实。
谢寒声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肋骨,指尖点在骨缝之间,力道放轻,却恰好戳在痒处。
单议秋嫌痒,扭动了一下往旁边躲去,临了又被他拦着腰一把扯回来,挣扎毫无效果。
而那个一直在他腰间戳来碰去的手也终于有了点体贴的意思,不再闹他了,顺着腰腹的弧度缓缓滑下去,落在大腿上,五指微微收拢,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单议秋被这混账枕了这么多年的大腿,此刻终于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他舒服了些,清清嗓子,重新开口:“蚌牛口的堤坝本不该出事。这半个月的暴雨是很吓人,但那堤坝烂得太快了,应该是三年前修的时候就没用心修。”
谢寒声嗯了一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问:“还有呢?”
“还有?”
单议秋轻笑了一声,偏过头,眼角余光扫过谢寒声垂在肩头的碎发。
“何敬文冒险至此,不过是因为知道瞒不长久,与其等到京中派人查出堤坝偷工减料,不如借着这次大雨,拿人命含糊,说不定有一线生机……就是不知道他贪这些钱财,是为了哪家的人。”
何敬文是皇后的亲弟弟。他贪钱究竟是为了自己享乐,还是把钱花到了不该花的地方,用到了不该用的人身上?
这种问题是审不出来的。为了保全全家,哪怕这笔钱根本没在何敬文手里,他也一定要咬死此事与他人无关。
所以只能让周望北从另一边查,看看能不能查出别的来路。
谢寒声闻言沉思了片刻。
沉默中,他仍然替单议秋按揉大腿,拇指划过膝侧的筋络,力道恰到好处。
等他再开口时,声音贴着单议秋的后颈传过来,吐息正好喷在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上。
“我印象中,皇后是很亲和的,虽然看我跟猫狗无甚区别,但也……”
“她如果真的亲和,会让你住那种破地方?”
单议秋冷声打断,“她如果真的亲和,她的亲儿子会把你踹进御花园的水池里吗?”
他鲜少暴露如此真切的恼怒情绪,可见当年的事情当真把他惹着了,直到如今仍旧耿耿于怀。
谢寒声完全享受其中,哼着不知名的歌,把单议秋抱在怀里晃来晃去,没一会儿就把人晃得头晕目眩,方才那股窜上来的火气被晃散了,困意重新涌上来,眼皮一沉又要睡着。
谢寒声察觉到了他呼吸节奏的变化。
环在腰间的手向上摸去,指尖顺着腕骨的弧线滑到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勾住单议秋的手腕,指腹压在脉搏点上。
片刻安静之后,谢寒声很轻道:“你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
单议秋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