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而那个人也不负猫望,当即蹲下来,给予慷慨的抚摸。
光斑从他肩头滑落,又很快爬上他的背,猫被摸得很舒服,翻出肚皮,叫得更大声。于是那个人笑了。
谢寒声看到自己站在路边,被这一幕攫住了全部心神,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看着猫,也看着那个人的笑,突然就心生嫉妒,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能爬能跳还叫得很好听的肥猫。
如果他是的话,他现在也能趴在那个人的膝头。说不定撒撒娇,还能被那人带回家。
副人格第一次动心,就在嫉妒。
而谢寒声透过他的记忆,也品尝到了如出一辙的煎熬滋味。
烧心烧肺。
“唉”
副人格在他脑子里叹气,“我也想当猫。这样说不定能睡在他床头。”
“你当猫,他就算养了你,也会给你绝育的。”谢寒声说,试图用这种残酷的话语来逼自己放弃妄想。
“可是他昨天晚上摸我手了,”副人格说,“他还主动叫我去他家。这一定意味着什么。”
见他执迷不悟,谢寒声停住脚步,把自行车立到一旁,认真道:“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有一种神经病明明人家不喜欢他,只是借给他一张纸巾,他就莫名觉得人家要跟他结婚,还要死要活地贴上去,最后逼得人家报了警?”
“你想说我就是那个神经病?”
“我想说,你在痴心妄想。”谢寒声和蔼地说。
副人格:“……”
一段时间的沉默以后,谢寒声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东西沉降下去。
副人格沉睡去了,大概是怕清醒的时候被气死。
暂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谢寒声更有时间思考睡眠问题。他觉得腿没有那么疼了,便跨上自行车,准备去附近找个小旅馆先住一晚,凑合应付过去。
可刚骑到一半,电话响了。
谢寒声把自行车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没见过的号码。
退伍以后,谢寒声本人的社交范围变得极其狭窄,窄到只有政府社工、汽修厂老板以及心理诊所的预约员知道他的电话,而这三类人,都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拨通他的号码。
他有点儿困惑,接了起来。
“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好听又熟悉的声音:“谢寒声?”
谢寒声僵在自行车旁。
他不明白为什么单议秋会有他的电话号码。他们只见过一面好吧,两面。但严格意义上,昨天跟单议秋说话的人是副人格,不是他。
他不应该接这通电话。
然而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决定。
谢寒声马上应了一声:“对。您是?”
“单议秋啊,”电话那边的人说,话里含笑,“才一天不见,你连我的声音都不记得了?”
事实上,谢寒声已经两天没见他了。
昨天跟单议秋说话的人是副人格。他不准备提这件事,因为提了会显得他在嫉妒。
“单先生,你好,”他说,“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谢寒声顿了一下。
“当然可以。”他说,“只是我没想到。”
单议秋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进耳朵里,像是羽毛扫过耳廓。谢寒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车把。
“好吧,其实是有点事的。”单议秋说。
“什么事?”
“你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饭?”单议秋问,“昨天跟你聊得很开心。”
副人格到底跟人家讲什么了,让人家觉得挺开心?
谢寒声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那双手上还有洗不掉的油污印子,指节粗大,老茧很厚。
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单先生,我明早要上班。”
“你明天上班,也是修我的车。”单议秋说,“严格意义上,我算你的老板。”
谢寒声一言不发,陷入纠结。
“这样吧,”单议秋接着说,又推一把,“你今天晚上出来陪我吃顿饭,明天不管修成什么,我都跟你老板说,我就要那样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但是谢寒声的自制力也就到目前为止了。
别看他总是说副人格痴心妄想,可说到底,单议秋也是他的一见钟情。
现在暗恋对象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就算是要把他骗过去挖肾,谢寒声也不准备为了自己的器官再谨慎一点。
“我去哪里?”他问。
听见他同意,单议秋哼笑一声,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颇有些得逞的意味。
就当谢寒声以为他只是在逗自己玩的时候,那人却说:“你愿意出来陪我,我怎么能让你自己过来。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他在哪儿?
谢寒声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前方一百米处的红绿灯正闪着亮光,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风吹过,树叶哗哗往下掉,落在人行道上。
“嗯,我在……”
他左右乱看,终于在街尾找到一个小区的名字,把地址报了过去。
“等我。”
单议秋说完,电话就挂了。
谢寒声把自行车推到小区门口的车棚里,找到个空位放好,然后挪到路边等人。
等人的过程中他又有点儿懊悔。
估计是刚才被刺激了一下,加上腿一直在疼,又想不到今晚在哪儿过夜,所以才会同意跟单议秋见面。
可他今天穿的太普通,鞋还是修车时候穿的那双,上面有洗不掉的油渍印子。
副人格花言巧语,谢寒声却不怎么会说话。万一单议秋见了他以后觉得没意思,该怎么办?
他是没指望跟单议秋在一起,可知道人家看不上他,这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折磨。
现在推脱说厂里有事,去不了了,还来不来得及?
他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孔。
单议秋穿着一件纯色卫衣,款式简单,手腕上戴着一圈黑色的皮质编织手环,单手扶着方向盘,像个大半夜逃寝出来见情人的大学生。
“你怎么在这里?要不是有导航,我都找不到。”
谢寒声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
他越拘谨,单议秋笑得越高兴。
“我逗你呢,”那人说,“快上来吧。”
谢寒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股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系上安全带,低声说:“好了。”
单议秋发动汽车,一边换挡一边说:“今天晚上是临时起意,就不找特别正式的餐厅了。随便找家地方吃吧,等下次再带你去吃好的。”
怎么还有下次?
谢寒声心里想着,却没问出口,只是说:“看你方便就好。”
单议秋勾了勾嘴唇。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街道两旁的灯光从车窗滑过,一道一道落在谢寒声身上。
他凝视着窗外那些飞逝而过的街景,忽然听见身旁的人开口。
“听说前段时间这一块地方有人自杀来着,”单议秋说,语气很随意,“是个退役军人。”
谢寒声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又缓缓松开:“是有这么回事。”
“最近的自杀事件好多,”单议秋说,“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
“嗯。”
谢寒声应了一声,不明白单议秋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不太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有很多心理专家针对这件事情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我粗略看了一部分,”单议秋转动方向盘,车子拐入更繁华的市区,两边的灯火逐渐密集起来,“离开战场,好像人生被切成了两半。一半蕴含着一点希望,另一半血肉模糊。”
希望引导人向前,可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希望是假的,未来仍然鲜血淋漓。
谢寒声转过头看他。
单议秋坦然与他对视了半秒,然后收回目光,将车子停在一家酒楼门前。
“我突然想起来,”他说,“谢先生也是退役军人。”
谢寒声点头。
“好巧。”
丢下意味不明的一句,单议秋打开了车门。
谢寒声跟着下车,抬头看向眼前的酒楼。
刚接他的时候,单议秋说随便吃点,可眼前这地方,谢寒声没看出来到底哪里随便了。
酒楼门面不大,招牌也不张扬,暗色的木纹底上刻着两个字,笔画遒劲,落款处有一方小印。
守在门口的门卫本来没想搭理这辆价格普通的黑色轿车。可看清下来的人是谁以后,他连忙迎上去,接过单议秋随手丢来的车钥匙,语气都变了。
“单先生,您今天怎么这样来了?”
单议秋随口道:“换辆车开,之前那辆撞烂了。”
说完,他没再搭理门卫,单手扶着谢寒声的肩膀,把人带进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