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闹鬼?”单议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怎么个闹法?”
翠心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说不清楚的样子。
反倒是站在门口的长顺先接了话。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怎么闹的不清楚,但那个胡大夫直接从卧房里冲出去了,衣服都没穿,光着脚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怪叫,说什么‘不是我的错’、‘别找我’之类的。街上好些人都瞧见了。”
单议秋挑了挑眉。
长顺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这种迟钝的人往往是最幸福的,因为他们不必处在漩涡中央。谈起胡平的事情,他只觉得好笑,所以还多说了几句。
“好像是半夜闹起来的,他媳妇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街口了。拽都拽不回去,蓬头垢面,脚都跑破了,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镇上其实一直有他家的流言。”翠心忽然开口。
单议秋闻言合上杯盖,抬眼看向她:“什么流言?”
翠心看了看窗外门口,压低声音:“说是胡平年轻的时候治死过人,而且是好几个。他以前不是咱们镇上的,有人说他是在老家自己乱行医,治死了人,所以不得已才跑到这儿来的。”
“具体治死了几个?”
“这就不清楚了,”翠心摇摇头,“传什么的都有,有说两个的,有说四五个的。反正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过兴药房生意好,他又安分守己,这些年也平平安安的。”
单议秋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盏放回桌上。
“我知道了,”他没有对刚才的种种流言做出评价,简单道。“那我们就祝胡大夫万事大吉吧。”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子上那盘一口没动的点心,递到翠心手里。
“吃着玩吧,”他说,“我出门一趟。”
翠心接过点心,还没来得及说话,长顺已经凑过来从里面拿了一块。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二少爷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单议秋站起身,理了理袍角,“去见见大哥,好几天没见他了。”
……
今天单议文的确没出门。
单议秋来到东跨院,刚进院门,正好撞上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匆匆离开。那大夫低着头,脚步很快,神色略有些惊慌,经过他身边时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就擦着肩膀过去了。
单议秋回头看了一眼,问送大夫出来的婆子:“嫂子生病了?”
婆子摇摇头:“不是少奶奶,是大少爷。”
“哦,”单议秋应了一声,目光往院子里扫了扫,“那大哥在哪儿?”
婆子板着脸,一副无法讨好的模样:“不知道。”
然后她当着单议秋的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书房的方向。
单议秋:“……”
单议秋:“没事,那我进去去找找。”
说完,不等旁人反应,他直接往里面走。
婆子站在原地,嘴张了张,按理说是该拦的,大少爷交代过不见人,可她也不知道是这老眼昏花了还是怎么的,慢吞吞地走了两步后,忽然“哎呦”一声,扶着腰不动了。
“这老腰,不中用喽……”
单议秋头也没回,他走得很快,两个小厮从廊下迎上来想拦,被他左一闪右一绕,轻巧地躲了过去。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书房门口了。
门是关着的。
单议秋没有敲门,直接伸手一推。
而就在推开的下一秒钟,他脸上的表情自动切换。眉眼往下压了压,嘴角抿起来,显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
“大哥,你没事吧?”他朗声问道。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
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着,只从缝隙里透进来几缕细窄的光。空气憋闷,混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铜钱,又像东西从土里刚挖出来带的那种腥气,闷闷地压在鼻腔里。
单议文本来背对着门,站在书案后面,听见声音,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来。
虽然下一秒他就立刻偏过头去,拿袖子挡住了脸,但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够让单议秋看清楚了。
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单议文的脸上起了很大的疮。
那些疮不是普通的红肿,它们是在一夜之间爆发的,从皮肉底下往外拱,占据了大半张脸。
有些已经破裂了,脓水糊在脸颊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浑浊的光,还有些正在生长,皮肤被撑得透亮,能看见底下黄白色的东西。
像是平整光滑的血肉,被人用刀硬生生割开,然后自己在原地腐烂。
9653在视野边缘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机械生命理论上不可能发出的声音,有点儿类似人被东西噎死之前发出的最后喊叫。
可怜的小系统,要被吓宕机了。
[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征,正在分析]
单议秋没理它。
他恢复表情,快步往里走了两步,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大哥,你这脸怎么了?刚才那大夫怎么说?”
“没事,”单议文背对着他,声音沉闷沙哑,勉强保持着稳定,“小毛病,过几天就好。”
“这怎么能是小毛病,”单议秋作势要继续往前,“让我看看”
“我说了没事!”
单议文猛地喝了一声。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极力压抑着快要绷不住的恐惧和怒火。
说完,单议文背对着单议秋,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两下,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先出去,”他说,声音低下去,“我想一个人待着,大夫说了,只是小病,吃几副药就好了。”
单议秋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单议文背上,又扫过书房里那些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最后落在地上书案旁边,放着一个眼熟的箱子。
木头本色,不起眼,昨天夜里刚见过,里面装满了从地里挖出来的金银财宝。
本该被那个商人拿走的,今天怎么又回到单议文手中了?
9653的扫描结果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检测目标:人类男性,年龄约三十四岁。体表可见多处溃烂性疮疡,成因不明。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正在扩散。]
单议秋垂下眼,把那行字看完。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换回了那个温和担忧的弟弟的表情。
“好,”他说,声音放得很轻,“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了。走廊里的光猛地灌进来,晃得人眯起眼。单议秋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
谢寒声开始动手了。
第47章 谢缺
有一个流传已久的说法。
挖死人的坟,碰死人的东西,一旦处理不干净,尸气上身,就会招来灾祸和疾病。很多盗墓贼都是浑身生疮,活生生疼死的。
这个说法来自民间,与其说是亲身经历后给出的警告,不如说是太多人怕被用心不良之人挖坟,所以编造出来,试图以绝后患。
不过有一点说得很对生疮很疼。而这个病只要继续发展,一定能把人疼死。
谢寒声的怨恨不允许他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他要长久的折磨。
另一个跟单议文做交易的人,现在情况也应当好不到哪去。
……
东跨院已经乱成一团,单议秋就不准备添乱了。
离开以后,他绕道去了一趟正房。走到门口,像模像样地停了停,做出要进门请安的姿态。还没真迈过去,一直小心翼翼戒备着的小厮便冲了上来,将他拦住。
“二少爷,”小厮弯着腰,脸上堆着笑,“老爷吩咐过了,您不能进去,怕过了病气给您。”
“我怎么还不能进去?”单议秋装模作样地问,仿佛自己真的很担忧,“我都回来快半个月了,父亲一直不肯见我。是真病了,还是在气我离家近十年?”
“老爷怎么可能怪您,您是替单家求学,”他语速很快,背熟了似的往外倒,“是真的心疼少爷,怕少爷生病,才不相见的。”
这话说得怪没意思的。
单议秋笑而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小厮,也不说话,目光落在人脸上,平静洞悉。
小厮额头上开始冒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擦,擦完又冒出来,越擦越多。廊下安静得很,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和近处那只苍蝇嗡嗡地飞。
其实正常人都知道家里出了事,小厮的这点解释毫无作用,什么父亲慈爱之类的,顶多给一片狼藉上盖块纱布。外面的人假装看不清,但扯碎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好在单议秋脾气好,不准备为难别人。
等把小厮逼到忍不住抬手揉眼角时,他松口道:“那我在门口请个安吧。你去问问父亲,行不行?”
见他松口,小厮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塌。他推门进去,动作飞快,生怕慢一点,单议秋就改变主意。
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一阵的动静从里面传出来,听不清是什么,只隐约觉得有人在走动,在压低声音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重新打开。
“二少爷,请吧。”
小厮退到门旁,垂手站着,不再看他。
单议秋整整衣襟,迈步上前,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提高了声音:“父亲,您近日还安好吗?”
门内没有回答。
单议秋面上表情不变,继续说:“大哥近日身体也不大好,叫了大夫来。我实在忧心,父亲和大哥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呀!”
说完,他低眉敛目,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转身离开了正房。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背影看上去就是一个替父兄担忧的孝顺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