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不行。”单议秋随手端起茶杯,垂着眼喝了一口,“这种人拿了那么多好处,除非真有性命之忧,否则是不会张嘴的。”


    [那我们要给他性命之忧吗?]


    9653很担心。它只是个小系统,不太擅长杀人放火这种事。


    单议秋看懂了它的担忧,放下茶杯,笑着弹了弹小光圈:“放心吧,不用你出场。”


    9653放心了。


    正在这时,有个婆子来敲门。


    单议秋抬眼一看,正是昨天中午吃饭时跟在梅婷身后的那位。五十来岁,头发抿得一丝不乱,穿着身半旧的灰褐色袄裙,站在门口,规规矩矩的。


    “二少爷,”见到正主,婆子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大少奶奶让我来给您送个东西。”


    大早晨来送东西,看来昨晚有收获。


    单议秋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妈妈要不要喝口茶再走?”


    “不了。”婆子摇摇头,“大少奶奶刚有孕,身子不大舒服,我送完东西就回去伺候。”


    “好,”单议秋不强留,“东西呢?”


    婆子上前一步,从袖口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到他手里,随后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稳,片刻就消失在院门外。


    单议秋把门掩上,低头打开那张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摸起来细软顺滑,被人裁成了小小一张。上面的字迹是簪花小楷,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梅婷那股沉静温婉的气度。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戌时三刻,花沁楼雅间,有一笔生意。”


    单议秋把纸合上,若有所思。


    谈生意就谈生意,怎么还挑了这么个地方?


    花沁楼是泞镇最有名的销金窟,喝酒听曲的地方,正经商人谁去那儿谈生意?


    不过能让梅婷专门写纸条来提醒,这笔生意肯定不是普通的生意。


    单议秋把纸叠好塞进袖口,跳下床榻,吊儿郎当地踱步到衣柜前,开始给自己挑选出门用的行头。


    ……


    夜色浓稠,花沁楼却亮得跟白天似的。


    三层高的楼阁,每扇窗户都透着光,大红灯笼从屋檐下一溜儿排开,把整条街都映得红彤彤的。


    门口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西装的少爷,也有穿短打的帮闲,进进出出,热闹得不像话。丝竹声和笑闹声从楼里飘出来,混着脂粉气,顺着夜风飘出老远。


    老鸨正站在门口送客,一抬头,就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街角。车门掀开,下来的人让她眼前一亮单家大少爷,单议文。


    老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扭着腰迎上去:“哎哟,单大少爷,您可算来了!楼上雅间都给您备好了,就等着您呢!”


    单议文点点头,满意地扫过眼前的景象,抬脚往里走。


    老鸨紧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说:“人还没到,但都准备好了,您最喜欢的兰字雅间。”


    单议文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姑娘?”


    “叫了叫了,”老鸨连连点头,“按您的吩咐,今儿晚上给您备了几个唱曲儿的姑娘,都是新来的,嗓子好,模样也俊,包您满意,都在厢房里候着呢!”


    单议文这才继续往前走,袍角一闪,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老鸨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上,心里盘算着今晚又能进账多少。


    正美着呢,余光瞥见又有个人从街角过来,大摇大摆地往花沁楼里面走。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半旧不新,头上扣了顶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姿势倒是挺随意,不像那些头一回进这种地方的人,畏畏缩缩的。


    老鸨迎上去,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眼睛却飞快地往这人身上打量长衫料子一般,但剪裁挺合身;帽子看着不便宜;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手杖,不像是来摆谱的。


    这种客人,要么是真没钱,要么是故意藏着钱。


    老鸨正要开口试探,那人忽然抬起头来,往她手里塞了锭银子。


    沉甸甸的,成色极好。


    老鸨一愣,下意识抬眼去看这人的脸,想知道是不是镇上的熟人。


    这一看,就愣住了。


    好漂亮的一张脸。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出奇,像盛着两汪水,又像藏着两簇火,叫人一眼看进去就挪不开。


    “劳驾,”那人笑眯眯地说,“给个包厢。我要听琵琶。”


    老鸨握着那锭银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有有有,公子楼上请!梅字号雅间还空着,敞亮清净,听曲儿最合适!”


    那人点点头,背手往楼上走。老鸨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去,直到那深色长衫的袍角消失在拐角处,才回过神,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


    好俊的公子。


    就是脸生得很,从没见过,头一回来吧?


    ……


    雅间的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大半。


    房间不大,陈设却讲究。红木桌椅,雕花窗棂,墙上挂着几幅工笔仕女图,绢本设色,画的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角落里燃着熏香,味道甜丝丝的,混着窗缝里透进来的脂粉气,让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暧昧迷离的光晕里。


    单议秋把帽子摘下来,随手挂在衣架上。长衫有点紧,他扯了扯领口,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头往下看。


    花沁楼的后巷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浅黄色的小光圈滴溜溜地从他意识里钻出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凑到门缝那儿往外瞧了瞧,然后飘回来落在他肩膀上。


    [找到人了,]9653也学着人家的样子,将声音压低,偷偷摸摸道,[在兰字号雅间。就是走廊尽头右转第三间。]


    它从光圈里吐出一张简易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走廊、楼梯、雅间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单议秋嗯了一声,低头研究那张地图。看了几秒,他抬起手,用指腹在两条走廊的交叉处划了一道,又沿着楼梯的方向比了比。


    确定行动路线后,他把长衫下摆撩起来,三下两下扎进腰间,免得妨碍行动,袖子也撸起来,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


    正要推开窗户,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单议秋动作顿了顿,和9653对了个眼色,小光圈嗖地一下缩回他意识里,光屏随之扩大,在视野各处留下标注。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走了进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身藕荷色的袄裙,脸上薄薄一层脂粉,眉眼间带着点怯生生的意思。


    她大概没想到雅间里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人正站在窗边,袖子撸着,长衫扎着,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她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单议秋见她这个样子,安抚着笑了一下:“不用紧张。”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张绣墩,“你去那儿坐着弹就行。弹到我回来。”


    姑娘抱着琵琶,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全是茫然。


    单议秋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朝她扔过去。


    “接着。”


    姑娘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接,银子稳稳落在她掌心。沉甸甸的,比她在花沁楼唱一个月的份例还多。


    她抬起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窗边已经没人了。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那件灰色长衫的袍角在窗外一闪,随即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45章 小忙


    花沁楼的后巷紧挨着一条河,河水蜿蜒流淌,两岸零星挂着几盏灯笼,光点落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像碎了的月亮。


    丝竹声和笑闹声从楼里飘出来,隔了一层墙壁一层水,传到这边时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单议秋扒着窗框翻到外墙。


    脚下是黑沉沉的水面,头顶是三楼雅间透出的光亮。他贴在墙上,像一只壁虎,9653从视野中央投射出一条发光的路线,标出了最省力的前进路径。


    单议秋盯着那条路线看了几秒,在心里计算好距离和角度,然后往边上挪了挪。


    接着他单手抓住窗沿,身体往外一荡,像一只掠过夜空的蝙蝠,无声地落到了另一间房间的窗外。屋里传来觥筹交错的笑声,几个男人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摇摇晃晃。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叫好,热闹又嘈杂。


    单议秋没给他们发现的机会,他借着荡过来的那点力道,身体再次跃起,直接跳进一扇半开的窗户。


    这间房黑着灯,没人,是刚才踩点时盯上的落脚点。从这里往上的房间,就是单议文今晚会面定下的雅间。


    花沁楼的二楼和三楼,看着只差一层,档次可差了不少。二楼是给有钱人的,三楼是给贵客的。三楼的房间不光大,还多了个可以赏景的露台,摆着些花花草草,站着往下看,能瞧见半条街的灯火。


    单议秋仰头看了一眼那露台的栏杆。距离不算太远,角度也合适。


    他抬手扒住窗框,全身发力,整个人向上弯折,脚勾住栏杆的瞬间,将自己倒悬着挂在半空。


    随后他稳住呼吸,手臂用力,把自己一点一点拉了上去。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灰色长衫的袍角在夜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从底下往上看,只能瞧见一道模糊的影子飞快地掠过墙壁,然后迅速消失在露台的阴影里。


    ……


    单议秋在几盆长得旺盛的植物后面蹲下,透过枝叶的缝隙往里看。


    屋里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丝竹声悠悠扬扬地飘出来,调子软绵绵的,是那种专门用来佐酒的曲子。三个穿着素净的姑娘低着头坐在角落,一个弹琵琶,一个吹箫,一个抚琴,谁也不敢往桌子那边看。


    来做生意的单议文坐在桌前,脸色很阴沉。


    酒壶已经空了大半,他还没有停的意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灌得很急,似乎是想用酒把什么压下去,摆在他面前的小菜几乎没动,筷子干干净净地搁在瓷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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