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9653显然无法理解“主角是谁不重要”这个逻辑,但它早已学会不跟宿主的任务思路硬碰硬。


    确定单议秋逻辑依然清晰后,它安静下来,看着单议秋起身洗漱。


    单议秋没等长顺或翠心进来伺候,自己收拾停当,便径直出了房门。


    他没有去正厅用早饭的意思,脚步一转,又朝着西厢院东头那间屋子走去。


    房门虚掩着,和他昨夜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他推门进去。


    屋里空空荡荡,整洁如新,床铺平整,桌椅归位,好像从来没有住过人。昨夜那盏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琉璃灯不见了,桌上空空如也。


    只有窗边小几上,那面他特意吩咐找来的雕花刻金镜子,还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与这屋子格格不入的华丽。


    单议秋在屋里踱了一圈,最后在镜子前停下脚步。


    平滑的镜面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不像是猛烈撞击所致,倒像是从内部自己绽开的,蜿蜒如一道冰冷的闪电,将镜中映出的晨光和他自己的面容割裂开来。


    单议秋蹲下身,看着自己的半边影子在镜子里无限缩小,最后压成薄薄一片,依附在裂缝边缘。


    他的目光扫过小几与墙壁之间的缝隙。


    那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单议秋伸出手指,在缝隙深处抹了一下。


    再抽出来时,指腹上沾了一层细腻的灰白色粉末。他凑近嗅了嗅,没什么特别气味,但质感熟悉,是香灰。


    这屋子昨日才彻底打扫过,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积灰。


    应该是昨夜留下的。


    单议秋捻了捻手指,让细腻的灰烬从指间飘落。


    他站起身,一转头,才发现翠心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口,正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模样。


    单议秋面色如常,好像刚才莫名其妙蹲在地上研究香灰的不是他。


    他吩咐道:“早饭你们分了吧,我出去吃。”


    接着他指了指那面镜子,“这个坏了,换一面新的,要挑好看的。”


    翠心的头垂得更低了些,轻声应道:“是,二少爷。”


    吩咐完,单议秋没多停留,转身出了院子。


    他没走正门,而是顺着记忆往宅子侧门的方向去。


    大清早的,侧门这边比正门那边清静,人也少,出门也不容易引起太多注意。


    可他刚走到靠近后厨伙房的那片杂院,还没拐过月洞门,一阵压抑又凄惨的哭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几句模糊不清的哀求。


    是个女人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单议秋脚步停了一下,循着声音走过去。


    拐过墙角,就看见侧门附近的廊檐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凌乱的农妇正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地,肩膀一耸一耸。


    她身边围着几个单家的门房和粗使婆子,有的在劝,有的在拉,脸上都带着为难和不耐烦的神色。


    “哎呀你快起来吧,这儿不是你能闹的地方……”


    “说了多少遍了,你家孩子的事我们不清楚!”


    “再闹下去,惊动了里头的主子,谁也担待不起!”


    那农妇却像是听不见,只一个劲儿地哭嚎:“我儿啊……我苦命的儿啊……进了你们府上不过一年光景,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啊!老爷太太们行行好,给我个说法吧!活要见人,死……死也得见个尸啊!”


    单议秋站在几步开外,默默看了片刻,走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正忙着拉扯的门房和婆子一下子停了动作。


    那农妇虽哭得昏天暗地,耳朵却灵光,一听这问话的语气和周围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反应,猛地抬起头。


    她浑浊的泪眼在单议秋身上那料子讲究的衣裳裤子上打了个转,立刻就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是单家的普通下人。


    好像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农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旁边婆子的手,不管不顾地就朝着单议秋扑了过去!


    “老爷!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她一把抱住了单议秋的小腿,抱得死紧,涕泪横流。


    “我儿子是给你们府上做活儿才没了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不能不管啊老爷!”


    单议秋被她扑得身子一歪,脚下趔趄,差点直接摔倒。幸亏旁边一个年轻门房眼疾手快,赶紧从旁扶了一把。


    “哎哟!你这疯婆子!快松手!”


    门房吓得脸都白了,一边稳住单议秋,一边抬脚作势要踹那农妇,“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府里的二少爷!也是你能随便碰的?!还不快放开!”


    说到底他不敢真的揣,只能作架势吓唬人,身子一歪,自己也差点没站稳,旁边又有人围上来扶上来,挤成一团。


    而农妇一听“二少爷”三个字,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哭喊声更加凄厉:“二少爷!二少爷您行行好!您发发慈悲!我家柱子是个老实孩子,就是想来府上挣口饭吃,怎么就没了呢!二少爷,您得给我们穷苦人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死死抓着单议秋的裤腿,眼泪鼻涕糊了一手,眼看就要蹭到衣服上。


    旁边几个人见状,也急了,七手八脚地上来想要把她扯开,拉的拉,劝的劝,呵斥的呵斥。


    小小的侧门廊下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劝阻声、惊叫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单议秋被围在混乱的最中心,耳膜被各种声音冲击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脚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农妇,又看了看周围慌乱失措的下人,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都让开。”


    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围着的下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手,往旁边退开半步。


    单议秋拨开还试图阻拦的门房,弯下腰,一只手扶住农妇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肩膀,放缓了声音。


    “大娘,您先起来。地上凉。”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您这么哭,我一句也听不明白。”他手上用了点力,“起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农妇没料到这个看着清秀文气的二少爷手上这么大的劲,一时间竟然真被硬生生扯了起来。


    她抽噎一声,知道现在闹不出结果了,只能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二少爷,是这样的……”


    第40章 以命还命


    原来这农妇是城外十几里地王家村的,今年五十有三,早年守了寡,就一个儿子,母子俩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儿子托村里一个在城里做过短工的熟人牵线,进了单府当了个看侧门的小门房。原先说好,每个月托那熟人捎一次信回家,顺便把攒下的工钱带回去,让老娘帮着存起来,将来好说媳妇。


    可这个月,农妇左等右等,信和钱都没见着。


    她去问那熟人,熟人却说这个月也没见到二柱子,还以为是主人家有事儿,忙得脱不开身。


    农妇心里开始打鼓,想着儿子可能是病了,或者被什么要紧差事绊住了脚。她实在放心不下,就借着进城买针线的机会,想来单家看看儿子。


    没想到这一问,却像晴天霹雳门房里几个相熟的人都支支吾吾,最后才吐露,二柱子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农妇的天都塌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听来的关于深宅大院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传闻,又急又怕,这才不管不顾地在门口闹了起来。


    也是赶巧,正撞上了要出门的单议秋。


    “我那孩子我知道!”


    农妇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用力拍着自己大腿,“从不沾酒,不碰赌,一门心思就想攒钱娶个媳妇!他连相好的姑娘都有了,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去几天不回来?这肯定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啊!”


    她眼泪涌了出来。


    守寡十几年,一口饭一口泪地把儿子拉扯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儿子就是她的心窝子。现在心窝子不见了,她只觉得半条命都没了。


    农妇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如果单家不给个交代,她就去报官,去满大街嚷嚷,就算人找不回来,也得把骨头渣子嚷嚷出来!


    过往村里也有人夸单家是大户,还算厚道,可她不信能攒下这么大份家业的人,手里能没点见不得光的事?说不定……说不定她儿子就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才……


    这些猜疑她不敢说出口,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眼前这位皱着眉头的单家二少爷。


    他们现在站在门房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逼仄小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人一多,更显得拥挤闷浊。


    单议秋坐在一张矮板凳上,两条长腿委屈地蜷着,听农妇讲完,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几个挤在门口一脸紧张,生怕农妇再闹事的下人。


    他朝最初扶了他一把的那个年轻门房招了招手。


    那人连忙上前,躬着身子:“二少爷。”


    “她说的,都是真的?”单议秋问,“那人失踪几天了?”


    门房犹豫了一下,觑着单议秋的脸色,小心道:“差、差不多……得有七八天了。”


    “什么叫‘差不多’?”单议秋眉头拧紧。


    “就是……我们也是连着几天没见着他当值,才发现人不见了的,”门房声音更低了,“具体哪天没的,真说不准……”


    单议秋闻言,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但他没立刻发作,而是转向面前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的农妇,语气缓和下来:“大娘,您来这一趟,又哭又喊的,累了吧?先去吃点东西,歇口气。”


    农妇愣了一下,张嘴就要拒绝,儿子还没着落,她哪有心思吃饭?


    可不等她开口,单议秋已经朝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立刻进来,一左一右“搀扶”起农妇,半劝半拽地就把人往隔壁房间带。


    “行了,你们也都出去吧。”


    单议秋对着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挥了挥手,只点了最初回话的门房和另外两个看着像是老资格的下人。


    “就留你们几个。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都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有点数。”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低着头鱼贯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单议秋示意靠门最近的那个把门关上。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这间小屋子与外界隔开。


    单议秋重新在矮凳上坐稳,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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