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你听起来很有经验。”单议秋侧过头看他。
谢寒声沉默了几秒,将炭笔随手丢在画满标记的地图上。
“很多异变最初的征兆,都出现在地下。地窖,酒窖,矿道深处。”
他的语气平静,尾音却裹挟了一丝来自记忆深处的寒意,“村民有时会抱怨家里有奇怪的抓挠声,地窖里的食物腐烂得特别快,或者牲畜无故焦躁。他们不知道下面在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不知道是想起了任务报告,还是更私人的记忆。
“直到某天,有人打开了那扇不该打开的门。”
“佐文特死了,”单议秋转而道,“消息瞒不下去了,现在出发是最佳窗口。”
他转向谢寒声,若无其事地问:“你去吗?”
谢寒声闻言,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向他,眉头蹙起,像是不理解这问题怎么会存在。
“我当然去。”
“哦,”单议秋点了点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太好了。”
这话让谢寒声的表情更加古怪,鎏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解。
他问:“你觉得我会不去?”
“没有,”单议秋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一直知道你会去。你不去才让我意外。”
[世界崩溃指数回落到安全区了,波动平稳。]
9653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小系统松了口气。
单议秋余光瞥向视野边缘的任务面板,折线回落到安全区。
“那就不等了,”单议秋转身,走向衣帽架取下自己的外套,“莫尔斯已经疯了,不趁现在把他连根拔起,后面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谢寒声表示同意。
两人再次在行动思想上达成了一致,单议秋很满意,他刚要拉开门,手腕却忽然被从后方握住,力道不重,但足以将他轻轻拉回。
转过头,谢寒声站在他身后半步。
执法官的办公室与外面一样冷,两人贴得近些,呼吸便纠缠在一起,连体温都能共享。
单议秋刚想问怎么了,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替他理了理刚才动作间有些松散的衬衫袖口,手指灵巧地将袖扣重新扣好,又沿着袖管向上,抚平了细微的褶皱。
动作间,谢寒声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单议秋腕间的皮肤,指腹与皮肤轻柔接触,连一点按压都没有。
昨天下午还一副要把他掐死的凶戾模样,今天又温柔似水,果然好看的人都有两副面孔。
单议秋对此接受良好,任由谢寒声摸,眉眼弯弯。
“骑士和士兵,”看见他笑,谢寒声低声嘱咐,“是用来冲锋陷阵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单议秋的腕骨上很轻地按了一下,像一个无言的提醒。
“你别太靠前。”
单议秋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担忧。
“谢谢你的关心,谢团长,”他说,“但我从来不是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说完,他无视谢寒声投来的复杂目光,手腕一转,轻易地从谢寒声的掌中滑脱,反手在对方紧实的腰侧拍了拍。
“走了。”
单议秋拉开门。
门外,凌晨的寒气混杂着走廊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比寒气更先抵达的,是下属脸上异常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混合了震惊、沉重,以及一种近乎哀戚的茫然。下属站得笔直,嘴唇却微微抿着,眼睛在看到单议秋的瞬间迅速垂下,又强迫自己抬起。
单议秋脚步一顿,皱起眉毛。“怎么了?”
下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目光甚至不敢与旁边的谢寒声有所接触。
他鼓足勇气向前凑近半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阁下,教廷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需要耗尽所有力气:“教皇过世了。”
“……”
有那么半秒钟,整个房间是安静的。
而后单议秋确认道:“教皇死了?”
下属艰难地点头。
教皇年事已高,随时可能蒙主恩召,这不奇怪。但昨天在会客厅,那位老人灰蓝色的眼睛还沉静锐利,呼吸平稳,言谈间逻辑清晰,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况且即使有疾病,教廷内部的医疗人员也应该会迅速做出反应,他的死讯来太突兀,一听就觉得不正常。
怎么会突然过世?
就像火光会暴露人最真实的东西,重大危机之下,人也会被本能控制,去看自己心中认定的凶手。
闻听此言,谢寒声条件反射去看单议秋,单议秋正对着消息出神,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抬起双手,做了个再无辜不过的投降姿势:“不是我干的。”
“那还能是谁?”谢寒声问。
他不是在质问,是真的很困惑。
因为在谢寒声的认知里,当今圣庭有动机有能力有胆量对教皇下手的,除了眼前这位,应当不会再有第二个。
“你能不能稍微对我有点信心?”单议秋放下手,很无奈,“他又没碍着我的路,我杀他做什么?”
谢寒声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单议秋转向面如土色的下属:“死因呢?病故还是别的?”
下属摇头,声音发干:“消息封锁得很死,没有具体细节传出来。”
单议秋的脸色沉下去。
昨天他才刚用谢寒声的事糊弄过教皇,顺便给莫尔斯泼了盆脏水,今天教皇就死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和谢寒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同一个名字。
“我得去圣庭,”单议秋语速快了起来,“现在就去。再晚一步希顿也得死。”
他边说边扯下自己胸前那枚代表执法官权威的银质徽章,看也没看直接拍进谢寒声手里。
随即单议秋偏过头,对那名下属下令:“接下来一切听他指挥。骑士团那边能调动的人手,全部调过来。怎么对付异变者,谢团长比我们清楚。”
下属一个激灵,挺直背脊,声音响亮:“明白!”
他行了个礼,转身冲进走廊。
霎时间,狭窄的门口只剩下两个人,凌晨的寒气盘旋在脚边。
分道在即,接下来的一天注定要有很多麻烦,单议秋低头理了一下衣摆,谢寒声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小臂,力道比之前重。
“怎么了?”单议秋抬起头。
谢寒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像有很多话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吐出硬邦邦的两个字:“别死。”
他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圣庭是一切的核心,而教皇是圣庭的核心,不管他有没有实权。
如今教皇毙命,里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又有多少人手握利刃,就等着单议秋自投罗网。
他不去才是最好的抉择,但单议秋不去的话,实验场那边很有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如果提前撤离,一切就都毁了。
单议秋先是安静地回视着他,目光平静,就在谢寒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几乎要生出退缩念头时,他忽然微微一笑。
“你会拼尽全力保护我吗?”他问,声音很轻,像在讨论一个有趣的假设。
谢寒声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我就不会死。”
单议秋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真的被这个答案取悦了。
他手腕一转,第二次从谢寒声的掌中脱出,拍了拍对方的手臂,随即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
教皇过世的消息,是从圣庭内部、埋在执法团的一条暗线递出来的。此刻消息尚未扩散,知道的人仅限于教皇身边的核心圈子。
单议秋这次进入内廷,一是要稳住即将失控的局势,二是要抢在有人毁灭证据前,见到教皇的遗体。
如果真的是莫尔斯下手,教皇的尸体本身就是最致命的物证。
通往内廷的路静得反常。
平时守在两侧的守卫不见了,连最低级的神职人员也没了影子。长长的走廊里,只有单议秋自己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冰冷的地砖上。
神像依旧庄严肃穆,可供在桌案上的清水里却漂着一层花粉,超过一天没换过。
旁边供奉的鲜花倒是还挺新鲜,但是凑近过去仔细看就会发现,花瓣上凝的水珠太均匀了,像是刚被人拿喷壶仔细撒过。
单议秋在没脸的神像前停下,照旧抬起手指在喉咙处轻轻一点。
[前面会客厅里有低频能量场残留。]9653的声音响起。
没人带路,也没人阻拦,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两侧墙壁上的画像向下投以沉静的目光。
单议秋直接推开了那扇通往会客厅的橡木门。
小会客厅里光线很暗,明明一切照旧,连窗帘都停留在昨天打开的位置,可房间内的气氛就是不一样了,生的气息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亡的安静。
教皇还坐在昨天那张大沙发里。
他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头发精心打理过,梳在脑后,一顶白色的小圆帽顺着肩膀掉在地上。他姿势放松,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那本厚皮祷告书摊开,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房间里很冷,教皇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
门在身后悄悄合拢,单议秋靠近过去,绕着沙发慢慢走了一圈。
看来在死亡之前,教皇睡了个好觉,平日从不离身的项链此时没有挂在脖子上,不知道去了哪里,蓝色的长袍上还是崭新的,袖口有一点线头。
单议秋蹲下身,将线头捻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
手感光润,断口却很粗糙,像是被用力拉扯下来的。
单议秋拿着线头比划了一下,然后手指并拢,搭在了教皇的脉搏处。那里有脂粉的质感,抹开以后,能看见皮肤上的浅红色伤痕。
[扫描成功。死因:复合神经毒素,接触渗透,起效很快。]9653给出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