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谢寒声想看看摘下这层面具之后,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
……
……
“默间的守卫基本构成是一天七队,每队值班三到四个小时。此外还有三支负责后勤和临时顶班的机动队。对吧?”
单议秋没坐那张摆在书桌后面的高背皮椅,而且靠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边缘,一条腿屈起踩着桌沿,另一条腿随意垂下,靴跟轻轻点着地毯。
他手里拿着负责人刚刚提供的巡逻名单,指尖捻着纸张边缘。谢寒声站在他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像一道带着血腥气的影子。
“是的,”负责人擦了擦额头上滚出来的汗珠,“名单都在这里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谢寒声的方向飘,神情警惕又畏惧,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兽类,随时都可能扑上前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谢寒声发现了他的恐惧。
他向前走了两步,不是逼近负责人,只是恰好站在了台灯光晕的边缘。
他不需要开口,只需要盯着负责人的眼睛,然后将右手平伸出去,在负责人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停下,用覆满鳞片的食指指节敲敲坚硬的桌面。
“拿来。”
话音落下,负责人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椅背,喉结剧烈地滚动。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哗啦一声全倒在了桌面上,纸张散开。
“都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谢寒声。
“过去三年所有在编、非在编、临时聘用,包括只来过一次的外勤人员记录……阁下,你们可以随意查看!”
谢寒声收回手,对自己造成的威慑效果很满意。
单议秋则从桌沿上滑下来,绕过桌子,从散乱的文件里抽出几张。
快速翻阅一遍后,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一张空白的便笺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写完,单议秋将笔搁下,拍了拍负责人紧绷的肩膀。
“别太紧张,”他温声安抚,同时朝谢寒声的方向偏了偏头,“他只是看起来有点不好惹,其实他脾气很好,真的。像个面团子,你不使劲捏,他不会怎么样。”
负责人僵硬地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结果比哭还难看。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声音发涩:“阁下,我很确定,您对曾经的圣骑士团团长,是带着相当厚重的个人偏爱在评价。”
“这叫偏爱吗?”单议秋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致地问。
“或许偏爱这个词不够准确,”负责人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但您明白我的意思。”
“啊,”单议秋点了点头,眼中笑意加深了些,“我确实明白,说得挺对的。”
他和负责人对视了一眼,负责人在那双眼睛里读不出任何真实情绪,只能再次干笑,试图以笑声的量变来引发质变,获得执法官的同情。
执法官也确实在这干瘪的笑声中收获了一些乐趣,弯了眼睛。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
谢寒声将一本厚重的值班日志丢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打断了虚伪的共识。
“聊完没有?”他非常坏脾气地问。
负责人又打了个哆嗦,连忙眼观鼻鼻关心地端正坐好,跟上学捣乱被老师点名似的。
单议秋闻言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审视谢寒声的表情,非常坦然,半点不心虚。
谢寒声见了,更加不爽。
他在闷头干活,这人倒好,不仅不出力,还跟人家聊起来了,哪来的道理?
单议秋道:“聊完了。”
“聊完正好,”谢寒声将几张照片丢过去,“我找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第30章 力量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一桶冰得刺骨的井水当头泼下。
科林从混乱的梦境中弹起,发出短促惊骇的尖叫,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湿透的床单上徒劳地扑腾了几下。
冰水瞬间浸透睡衣,寒意像针一样扎进皮肤,也扎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的睡意。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稀薄的属于凌晨的惨淡天光。
科林发现妻子睡的那半边床空了,被子凌乱,而原本应该属于私密的卧室空间里,此刻站着好几个沉默的黑影。
科林看不清他们的脸,视线被水和惊恐模糊,但他看清了他们制服胸前别着的徽章交叉的十字架与百合花,在昏暗中也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执法团。
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迟来了这么久,到底还是砸在了头上。科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科林霍尔默斯先生。”
床边一个身影动了动,声音平稳,标准得像是宣读条例,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涉嫌滥用神圣职权、系统性渎职、参与并协助实施非法拘禁、酷刑及反人类性质的人体实验。”
声音冷漠地念道,罪名像冰块砸下来:“执法团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是无辜的,执法团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有罪,请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科林认不出说话的人是谁,可这冰冷平稳的调子已经在他过去几个月的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他一度以为,随着某些交易的达成和时间的流逝,这场噩梦永远不会变成现实。
直到此刻。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在湿透的床垫上狼狈地蹭动。冰水顺着额发和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胸口,寒意像一把钝刀,残忍地戳刺着他的心脏。
科林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喊冤,想搬出某个名字求救……但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哽咽和气音。
没有人听他分辨。两条有力的手臂将他从湿冷的床上拖了下来,他甚至没机会找到自己的拖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被半拖半架着踉跄地走出房子,走进门外凌晨深浓的黑暗之中。
家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他过去一切摇摇欲坠的正常生活。
……
……
执法团总部,单议秋的办公室。
灯光通明,与外面的寒冷漆黑截然不同,单议秋靠着椅背,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的谢寒声身上。
谢寒声正在试着推测实验场的具体坐标。
他将一张南部城郊地图摊开在桌面,手里拿着一截炭笔,眉头微蹙,在地图边缘的某些区域快速做着标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单议秋喝了口水,朦胧白雾从杯口徐徐升起,挡在他眼前,模糊了谢寒声的身形轮廓。
空气里有种几乎可以被品味到的焦灼感。
人工推算实验场位置,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手段。
科林知道的不算多,而真正知晓核心的内部人员,已经在昨晚的地牢里被谢寒声轰成一滩肉泥了,再也说不出任何秘密。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拼图。
[正在交叉比对所有已知坐标与交通记录,都城地图已加载成功……推算中。]
9653的声音在单议秋意识里响起,它同样在进行高强度的信息筛选与空间概率计算。
“大概要多久?”单议秋问。
9653:[信息过度碎片化,但样本齐全,预计时间不超过15分钟。]
还可以,如果十五分钟内能出结果的话,今天结束前差不多可以把实验场整个端掉。
单议秋把杯子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地欣赏眼前的景象。
在他的视线尽头,谢寒声正单手撑住桌面,身体下压,用炭笔在地图上勾勒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衬衣,衣料在腰背乃至臀部压下弧线,勾勒出了肌肉流畅的轮廓。他工作专注,没有注意到一旁投来的打量目光。
单议秋更欣赏了。
主角除了有点单纯和死脑筋,在其他方面,尤其是身材和基于战场经验的直觉判断上,确实值得一声赞叹。
“下次得教他控制住自己,”又看了一会儿,单议秋若有所思地开口,“不能总失控,对心脏不好。”
[主角的身体很健康,]9653抽出空跟他闲聊,[他的心脏没问题。]
“我是说我的心脏。”
话音刚落,不远处,谢寒声手中的炭笔倏地顿住,笔尖在图纸上一个靠近南部丘陵边缘的位置用力点了三下。炭屑簌簌落下。
9653的提示音响起:[概率吻合度97.3%,坐标已锁定。]
接着,一人一统同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内重合:“找到了。”
单议秋眉梢微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么快?”
他绕过长桌,走向谢寒声那边。
意识中,9653也将一个标注着复杂参数和等高线的虚拟地图界面,拖到了他的视野前方,与谢寒声面前那张实体图纸并列。
智能生命的精密推算,与世界主角基于经验的直觉指向,在地图上圈出了完全相同的地点。
“不是快,”谢寒声低着头,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拿着炭笔,又在周围划了几道代表可能的通道或掩体的辅助线,“是只剩下这里最合理。”
单议秋看着那个位置,记忆中的档案信息浮现。
“橡木谷地边缘的旧村……六年前上报因传染性肺病整体隔离迁空,只剩一些没有拆毁的空屋。三个月前,还有地质勘查队例行巡查过。”
他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向后,半靠在谢寒声旁边的桌沿上,“报告上说一切正常。”
“这种规模的旧村,每家每户几乎都有地窖,有些富户甚至有相连的地下储藏网络。”
谢寒声告诉他:“只要打通关键节点,地下就能形成一片不小的隐蔽空间。常规的地表勘查不会特意用深探设备去扫描地下是否有空洞,或者人为改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