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我有些事想不通,”谢寒声避重就轻,整理好衣领,“这枚钉子或许是个突破口。”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追问。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陈旧钟表发出的单调滴答声。
谢寒声站起身,就像曾经在索兰德那个同样混乱的临时居所里一样,带着一份审视的好奇,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缓缓踱步。
他熟稔地避开几个隐蔽的警报机关,顺手扶正了一个歪倒在柜子边缘的诡异水晶摆件。
然后,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男人道:“最近别往太偏僻的地方去。”
“……啊?”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谢寒声转过身,“最近外面不太平,正常人都知道避着风头。你做的生意本来就游走在边缘,再往偏僻处跑,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
男人想反驳,说自己有分寸。但谢寒声没给他机会,直接截断了他的话:“你为了赚钱可以连命都不要,但你女儿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男人所有的防御。
谢寒声与他的相识颇具戏剧性:几年前骑士团在外驻扎时,这个男人企图潜入仓库偷窃管制药品,被时任副团长的谢寒声当场抓获。
他的偷盗行为本该受到严惩,但仗着附近没有第二个人,男人哭得撕心裂肺,声称自己的女儿得了慢性病,需要药品救命。谢寒声将信将疑,亲自押着他回家查看。
破旧的小屋里,那个苍白瘦弱的小女孩,让谢寒声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动用自己的权限和积蓄,走了正规申请渠道,为那女孩拿到了必需的药品。
男人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我知道了。”
男人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刚才所有的激动和探究都被这句提醒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父亲沉重的妥协。
谢寒声觉得自己能说的都说完了,便道:“那我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门闩,身后的男人却突然又开口,声音很复杂:“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我还有个问题。”
谢寒声停住,微微侧头:“怎么了?”
“外头都传遍了,你好几天前就从默间出来了。”男人盯着他的背影,慢慢说道,“怎么拖到今天,才想起来找我查这钉子的事?”
“之前有事。”谢寒声的回答简洁且敷衍。
“是吗?”男人却不肯放过,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尖锐的探究,“我怎么觉得是你之前根本不想查,最近才突然想查了?”
他道:“说实话,其实一出事我就知道,你八成是不想活的,给你一个机会,你都能自己把自己头砍了。你怎么突然又……”
他没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意味深长。
谢寒声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拉开门闩,推门走了出去。
……
巷道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屋内的窒闷。
谢寒声刚迈出门,就迎上了守在不远处的光头车夫同情的目光。
“……?”
谢寒声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没懂车夫在同情什么。
他拉低兜帽,朝着巷口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谢寒声的脚步顿住了。
熟悉的制服,熟悉的标志。
巷口狭窄的光亮处,不知何时,已被几道身着笔挺骑士团制服的身影堵住。
为首之人靠在墙壁上,脸上的笑像是刚吃了屎。
谢寒声从心里啧了一声。
他站在昏暗的巷道里,看着巷口那片被骑士团制服映得有些刺眼的天光,以及佐文特那张令人厌烦的脸,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
每次单议秋看见这帮家伙阴魂不散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会不会在骂人?
第23章 你说话好听【含入v通知】
谢寒声慢吞吞地朝巷口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堵在巷口的几名骑士团成员绷紧身体,眼神警惕地在他周身扫视。有两人甚至不自觉地抬手,虚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指节微微发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谢寒声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执法团马车。
“站住。”
佐文特的声音响起。
他离开倚靠的墙壁,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谢寒声通往马车的直线路径,脸上那令人不快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谢团长哦,抱歉,现在或许不该这么称呼了你在这里干什么?这片街区似乎不在你活动的许可范围内吧?”
谢寒声停下脚步:“执法官派我来送点东西。”
“送东西?”佐文特挑起一边眉毛,“送什么东西?送给谁?”
“工作保密原则,”谢寒声想都没想直接嘲讽,“佐文特,你宣誓的时候张没张嘴?还是说你单独把那一条跳过去了?”
这话刺得毫不留情。
从前的谢寒声或许会严词驳斥,但绝不会用这样尖酸的口吻,异变似乎剥掉了他那层过于端正的外壳,露出了内里更直接、已经有些粗粝的一面。
佐文特的脸色阴沉下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谢寒声,注意你的身份和态度!我现在有权怀疑你在此进行非法活动,或与危险分子接触。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如果我不配合呢?”谢寒声反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倒不是说他现在很想找给自己麻烦,但谢寒声心里清楚,他身后那家人根本经不起细查,他不能让骑士团的人进去,只能尽力把问题扯向自己。
随着他的拒绝,巷口的气氛骤然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几名骑士团成员的手彻底握住了武器柄,呈半包围态势隐隐迫近。光头车夫在不远处看着,眉头紧锁,手也缓缓探向腰间。
佐文特冷笑一声,正要下令强制带人
“副团长。”
一道声音恰到好处地从巷尾传来,剑拔弩张的场面因此凝滞了一瞬。
谢寒声和佐文特同时转头看去。
单议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尾,换了身常服,站在稍高一些的路沿上,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执法官随员。
阳光从他侧后方照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却没有给眼前这幅场景附带上一丝一毫的温暖。
看出冲突尖锐,他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很无奈:“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欺负我的人?”
佐文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愤怒、忌惮、不甘,以及想要强行挤出的讨好笑容,全都扭曲地混杂在一起,最终凝固成一种比单纯生气更加怪异难看的表情,肌肉微微抽搐着。
谢寒声在旁边很新奇地看着,挑了一下眉毛。
接着,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意料到的事情他朝着单议秋的方向挪了小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是身体的自发运动,与其说是寻求庇护,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站位选择。
单议秋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那双总是冷静漠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他嘴角微微一动,像被取悦了,但变化太轻微,转眼就没了痕迹。
“我没有欺负他,阁下。”
另一边,佐文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强行压着怒意,试图让语调显得公正:“一个登记在案的异变者,未经允许出现在平民聚居区,这本身就属于骑士团的治安管辖和重点监控范围。我们只是依法履行职责,进行必要的盘查。”
“他不是自己来的,”单议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是在替我办事。”
佐文特噎住:“办事?办什么事需要……”
“他是来帮我,”
单议秋顿了一瞬,视线转向谢寒声,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他流畅地接上:“送东西的。”
谢寒声的心脏毫无征兆地跳快了两拍。
单议秋似乎没注意到他这瞬间的失神,说完便朝着谢寒声的方向随意抬手,招了招。
他的动作不算轻慢,却很自然,好像笃定谢寒声一定会看懂并顺从。
“过来。”他说。
跟叫小狗似的。
顶着周围人惊诧的目光,谢寒声依言迈步,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站到了单议秋身后侧方。
这个位置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单议秋挺直的背影,以及佐文特那张憋屈又不得不强忍的脸。
而单议秋都没有回头看他站定,目光已然重新锁定了脸色铁青的佐文特。
他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章法在,不揪着佐文特为难谢寒声的事情说话,而是像闲聊般提起:“说来也巧,我刚收到几份文件。”
佐文特眼尾一抽。
单议秋视若无睹,继续道:“听说骑士团下辖的几个地方驻所,近来报上来几起人员失踪的案子?看来最近是不太安宁。需要帮忙吗?”
这话问得太客气了。骑士团与执法团分属不同系统,虽然经常协作工作,但一方主动提出介入另一方的内部事务,是非常罕见的。
毕竟双方没有利益纠葛,按照常理,佐文特应该觉得这是送上门的助力或讨好。
可他的脸色却愈发难看,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方才的憋屈恼怒瞬间被一层紧绷的警惕覆盖。
佐文特立刻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不劳执法官费心!都是常规的人事调动,下面人小题大做,我们已经着手处理了,很快就能厘清。”
他语焉不详地敷衍几句,又狠狠剜了谢寒声一眼,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巷口,背影十分仓促。
人走远了,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单议秋这才双手插进裤袋,慢慢转过身,对着谢寒声批评道:“你怎么出趟门,总能惹点动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