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谢寒声没有完全站稳,呼吸因疼痛和虚弱而粗重。而单议秋的视线,正落在他肩胛骨上方,脊椎第一节骨头的位置。


    那里没有流血,也没有明显的伤口,苍白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暗灰色的圆点,圆点中心嵌着某种金属,与皮肉长在了一起。


    异变者会在侵蚀中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与恢复能力,这正是圣庭急于研究又深感恐惧的根源,这枚钉住脊柱的钉子没能杀死谢寒声,却让他虚弱,不得不受制于人。


    而此刻,单议秋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本该有能力挣脱束缚的主角,会如此安静地躺在牢中等死,任由生命流逝。


    有人在他背后钉入了一根钉子。


    单议秋的指尖在身侧捻动一下,表情波澜不惊,只是眸色深了些许。


    他收回视线,转向旁边静候的下属,语气从容:“我带了干净的衣服。麻烦带他去清洗一下,换好衣服后带出来。”


    “是,阁下。”一名下属立刻应声。


    单议秋点了点头,不再看谢寒声,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靴底踏在潮湿的石板上,声音清晰。


    “单”


    他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嘶哑的唤声,只吐出一个姓氏便止住了。


    单议秋停下脚步,转过身:“怎么了?”


    谢寒声在另一名执法官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体,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他盯着单议秋,一字一句地问:“我既然被划归到你手下,那份调动公文……是该给我,还是留在你那里存档?”


    听到这个问题,单议秋挑起半边眉毛。


    似乎觉得有趣,他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按理说……应该给你一份副本,作为凭证。”


    谢寒声没说话,只是冲他伸出了手。


    单议秋看着他伸出的手,忽地笑了。


    他果真从怀中取出那份已经有些折痕的公文,不紧不慢地重新走向谢寒声。


    在距离两步远时,他停下,拿着公文的手悬在两人之间,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调侃轻声问:“这次还会把我拽过去吗?”


    谢寒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抬手,一把将公文从单议秋指间抽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单议秋假装没察觉他的恼怒,再次对两名下属温声道:“麻烦了。”


    说完,这次他不再停留,步履轻快地离开了牢房。


    ……


    外面天色暗了些,执法团专属马车静静停在空地上,像往常一样等候。


    就在这片空旷带来的短暂寂静里,马车旁却多出了几道本不该在此的身影。


    数名身着银白衬甲、外罩圣骑士团短披风的骑士,以及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位副团长。


    看见他们,单议秋面色不改,只从心里啧了一声。


    真是狗皮膏药。


    第5章 骂完就跑


    副团长一见单议秋出来,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阁下,您终于出来了。”


    “副团长好,”单议秋停住脚步,视线从几个圣骑士身上依次扫过,询问道,“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我来处理吗?”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圣骑士一直自发跟在他身边,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没有急事,”见他误会,副团长连忙道,“您知道的,最近局势很复杂,圣骑士团有义务保护您的安全,默间附近不安全,所以……”


    单议秋抬起一只手,食指微屈,是个温和却明确的止住手势。


    “有劳挂心。不过今日是私人事务,并非公务巡查,无需劳动骑士团的诸位。”


    “您总是如此体恤,”副团长笑容不减,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堪称蹬鼻子上脸,“但正因是您的个人事务,我等才更该尽心。您的安危关乎圣庭律法的威严,容不得半分疏忽。请恕我直言,阁下有时未免太过信任某些地方的守卫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又是表忠心又是暗示默间危险,无非是想把自己带人前来的举动合理化,顺便再镀上一层思虑周全的金边。


    单议秋脸上笑容不变,心思却没在谈话上,低头研究袖口的血迹。


    等对方话音稍歇,他才抬起头,温声道:“副团长过虑了。默间的守卫规程由圣庭亲自订立,如果连这里都需要额外担忧,那其他地方又该怎么办,天下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这话说得委婉,分量却不轻,让副团长后续的话堵在了喉间。


    副团长脸上热络的笑容僵了僵,讪讪道:“是,是我想太多了。只是……”


    他眼珠转了转,终究按捺不住逾矩的好奇,压低声音,试探着问:“话说回来,不知阁下亲自来此,是为了……?”


    无论从资历还是职权上讲,他都没有资格这样直接询问首席执法官的行动意图,但他料定了单议秋脾气好,不会为这点关切动怒。


    单议秋果然没生气,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笑意更深了些,眼底映着远处风灯跳动的光,


    “来接个人。”他道。


    “接人?”副团长这次是真的怔住了,随即失笑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过于随意的玩笑,“这地方……恕我愚钝,阁下。这里恐怕只有等待净化的罪人,哪里有需要您亲自迎接的宾客?”


    “有的,”单议秋笑着,目光飘向身后沉重的大门,语气玩味,“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


    默间里能关什么大人物?


    副团长心里嘀咕,脸上还维持着笑容,只当这位执法官在敷衍自己,可当他仔细审视单议秋的脸时,却发现对方神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见此,副团长心中一惊,脑子里飞快地将默间近来关押的重犯名单过了一遍后,一个早被认将要化作尘埃的名字骤然跳出。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


    就在这时,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从默间大门的方向传来。


    副团长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扇通往黑暗的门扉内,弯腰走出了一个身影。


    昔日光辉灿烂的骑士长,一朝沦为监狱囚徒,即便重见天日,过去六十日仍在他身上刻下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的皮肤变得很苍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走近些,副团长能看到在他脖颈侧面靠近耳后的位置,隐约有几片颜色暗沉的凸起,像是皮肤下嵌入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又像是鳞片的雏形。


    谢寒声换下了染血的囚衣,穿着单议秋带来的简单的深色衣裤,走廊里透出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却照不进他的眼睛。


    副团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严格来说,谢寒声的“异变”远没有传闻中描述得那么狰狞可怖,至少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基本的人形。


    没有犄角,没有尾巴,也没有膨胀扭曲的肢体。


    但当副团长的目光真正落在他脸上,一股寒意却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那并非人们面对龇牙猛兽时本能的警惕,而是一种更微妙、更令人不适的惊悸,好像他看到的不是野兽本身,而是野兽身上由自己亲手造成的创伤。


    他刺伤了野兽,却没能杀死它。


    谢寒声在几步外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让他空荡的衣裤微微晃动,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副团长和他身后那些手指悄然按上剑柄的骑士,最后落在单议秋身上,沉默地等待着。


    单议秋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副团长此刻翻涌的心绪,他侧过身,朝着谢寒声的方向略一抬手,笑着介绍道:“这位便是我说的大人物。”


    副团长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声音:“阁下是在说笑吗?他已经异变了。”


    “我知道他异变了,”单议秋坦然承认,“但他至今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不管在监狱里他对谢寒声说了什么,在监狱之外,他都是最高执法官,他的决定不需要被质疑。


    言尽于此,单议秋微微颔首:“告辞。”


    话音落下,他朝马车的方向示意。


    谢寒声看懂了命令,安静跟上单议秋的步伐,如同一道顺从的影子。


    “等等!”


    此刻,副团长终于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步抢上前,拦在了谢寒声面前,脸上挤着僵硬讨好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刀,上下刮着谢寒声。


    “谢……前团长?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阁下这是要把人带到哪里去?此人是重犯,即便行刑暂缓,也需……”


    “移交手续完备,他现在归执法团监管。”单议秋已经走到马车边了,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风灯的光映着他半边脸,依旧是温润平和的轮廓,将副团长未说完的话截断:“副团长如果对整个流程怀有疑问,可以明天去查阅文书。”


    “我没有质疑阁下的意思,”副团长连忙转向单议秋,语气放缓,却仍在坚持,“只是他异变太重,极度危险,是不是应该再多考虑一下?”


    一个只有单议秋能听见的电子音适时响起:[他好烦人!]


    系统不懂人情世故,只觉得这个副团长怎么跟个苍蝇似的没完没了,本来宿主都解决了,现在马上把人带回去,该治伤治伤,该吃药吃药,万事大吉,他非要过来挑衅!


    单议秋心里点了点头:他确实讨厌。


    然而不等他开口回应,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寒声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满是冰冷的讽刺,打破了此时略有凝滞的氛围。


    副团长本就勉力维持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按住剑柄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装作没听见,只盯着单议秋,语气恳切地继续:“执法官大人,被黑暗侵蚀的人不算我们的一员。现在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但谁能保证以后?为了这样一个存在冒险,并不明智。”


    话说到这份上,副团长对谢寒声的排斥厌恶已经不能更明显。


    单议秋的手指在马车门框上轻轻一叩,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挑眉道:“我没记错的话,谢团长在骑士团任职十年,比副团长还多了三年,算起来您一直在他手下任职,怎么出了事情以后对他这么冷淡?这可不像同僚之情。”


    副团长拿黑暗侵蚀说事,单议秋就追问他为人的情谊。


    副团长脸色一僵,正要辩解


    谢寒声却在这时抬起眼,又嗤笑了一声。


    如果之前还能被勉强解释为无心之失,那这次就是纯粹的挑衅。


    “佐文特,”他直呼其名,语气轻蔑,“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副团长的理智瞬间被点燃,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被戳破的难堪猛地爆发:“你说什么?!你这怪”


    “副团长,注意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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