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河寄君
    一句轻描淡写,偏像针轻轻扎在秦舒宝心上。


    他强撑着笑意,语气带着试探,又带着几分心虚。


    “往后同在一个府里,有什么不懂的,弟弟尽可以来问我。”


    展今霄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勾了一下,浅得像风掠过水面:“多谢兄长。我既回来了,自然会守府里的规矩。”


    他这年的风雨,到底是谁给的呢。


    展今霄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字字清晰:“至于其他……不必费心。”


    秦舒宝喉间一哽,再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微微泛白。


    旁人瞧着,只当是兄弟初见客气疏离,唯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句客气底下,都压着恨意的刀光。


    展今霄恨他的,一定恨得。


    那种过于平静的眼神足以说明他不简单。


    秦舒宝很后悔,他就该直接杀了他,而不是留着他活到现在。


    秦得善还有事务要忙,匆匆交代几句,便走了。


    下人撤去茶水,厅堂里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日天光再亮,也烘不暖这一室凝滞的冷意。


    秦舒宝指尖在膝头反复蜷缩,终于按捺不住,手肘往扶手上一撑,身体微微前倾,往日温文的面具彻底裂开,露出底下骄纵又阴鸷的模样。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刺:“你倒是会装。在父亲面前,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展今霄笑了笑,端坐在椅中,背脊挺直如松,指尖轻轻搭在膝头,一下也没动。


    他抬眼,目光清冷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不装,难道要在父亲面前,跟你清算从前的账?”


    秦舒宝脸色骤然一沉,指节狠狠攥紧袖角,布料被捏得发皱。


    “你敢翻旧账?”


    “旧账自然要算。”展今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指尖轻轻一顿,抬眸时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是不是现在。”


    秦舒宝被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逼得心头火起,又不敢高声惹来麻烦,只能猛地压低声音,语气淬了毒一般。


    “我告诉你,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别妄想动什么心思。”


    展今霄闻言,缓缓抬了抬眼睫。


    那双眼深处,藏着秦舒宝最熟悉,也最惧怕的冷硬。


    他唇角几不可查地轻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语气轻淡却锋芒毕露:“是谁的,不是靠嘴说。”


    顿了顿,目光平静地锁着秦舒宝。


    “你怕成这样,是心里早就清楚,这位置本来就不该是你坐。”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处。


    秦舒宝‘唰’地一下站起身,袍角扫过椅沿,带起一阵轻响。


    他脸色瞬间发白,神情又慌又怒,眼神乱飘一瞬,又强撑着瞪回去。


    “你!”


    展今霄只是静静抬眸望着他,坐姿分毫未乱,不怒不笑,不卑不亢。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欺辱时的怯懦,只有历经磨难后淬出来的狠与稳。


    秦舒宝被看得心头发毛,竟一时语塞,只能狠狠甩了下袖子,强装镇定地重重坐回椅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呛不回去。


    他说不过这个该死的贱人!


    展今霄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


    “安分点。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杀你时,也好体面些。


    他忽然又抬眼,目光冷锐如刀,直直刺进秦舒宝眼底。


    “若是你非要闹,丢人的是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秦舒宝死死咬住后槽牙,指节泛白,再也不敢多放一句狂言。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被他踩进泥里的人,不是回来认亲的,是回来索位的。


    也可能是索命。


    而这一次,他半点拿捏不住。


    此后很多天,秦舒宝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也不见客,更不去书院。


    他指派小满去打探外面的事情回来告诉自己,胆战心惊过了这么久,就怕展今霄杀他,或者是诬陷他什么罪名。


    但都没有,展今霄每日和父亲出去学习,回来陪主母和姨娘们,像是真不在意过去似的。


    秦舒宝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展今霄一定是在等合适的机会,然后弄死他。


    小满急匆匆跑回来,见少爷趴在床上,很是担心,“少爷,我回来了。”


    秦舒宝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那贱人都在干什么?”


    小满咽了咽口水道:“老爷给了他三条街的铺子做礼物,连西山的茶庄一起给了他.......”


    “什么!”秦舒宝气得咬牙切齿。


    西山的茶庄,那分明是要给他的。


    去年他就和爹要了。


    当时爹一直不肯给他,说他不会管理,现在却给了展今霄。


    说白了,亲生的重要不是吗。


    秦舒宝气得咽不下气,心里也凉凉的。


    五月的风带着些暖意,却吹不散秦舒宝心头的寒凉。


    他叫小满跟上,离开府邸,灰头土脸地钻进城西那座僻静小院。


    院墙外的蔷薇开得正盛,攀着竹篱缀成一片粉白,反倒衬得他一身戾气格格不入。


    “阿然。”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委屈,平日里的骄矜早被磨得干干净净。


    廊下竹椅上,戚然正临窗看书,听见动静抬眸看来。


    日光斜斜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眉眼,鼻梁挺秀,唇色偏淡。


    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清瘦挺拔,竟比院中的蔷薇还要清雅几分。


    他合上书,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没有起身,只淡淡道:“少爷怎么今日来了。”


    秦舒宝几步跨过去,重重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红丝。


    “你是没听见外面的风声?那个展今霄!不过回来几日,就哄得我爹团团转!”


    戚然没接话,起身进屋拎了一坛酒,又取来两个白瓷酒杯,动作从容不迫。


    他倒酒时手腕微垂,酒液顺着坛口滑入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指尖修长干净,连倒酒的动作都透着几分雅致。


    第224章 假少爷(15)


    “喝口酒吧。”


    戚然将一杯酒推到秦舒宝面前,声音温润,像春日里的溪水。


    这声音温润和煦,不急不躁,不经意间带走了些烦躁。


    秦舒宝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两声,却越发勾起了心头的火气。


    “我爹居然给了他三条街的铺子!还有城西那片茶山,那是我求了一年都没求来的!凭什么?他不过是个在外头野了十几年的乡巴佬!”


    秦舒宝攥着酒杯的指节泛白,杯沿被捏得微微变形,说话时红了眼,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戚然端着自己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的蔷薇上,神色平静无波。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更显得面容清逸。


    “少爷别难过。”戚然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附和。


    “还有我娘!从前最疼我,如今见了他就笑个不停,夸他懂事,有才华,说我顽劣不堪!”


    秦舒宝越说越激动,猛地将酒杯掼在石桌上,酒水溅出来,湿了半边衣袖。


    “阿然,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就是在预谋报仇!”


    他语无伦次地发泄着。


    从展今霄在生意上帮父亲解了围,说到他在诗会上拔得头筹,再到府里下人如今见了他就点头哈腰,句句都透着嫉妒与不甘。


    戚然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抬手给秦舒宝添酒,动作轻柔。


    那酒一点点减少,也不知喝了多少。


    他不打断,不评判,只是做个耐心的听众。


    风拂过戚然的发梢,几缕青丝微微晃动,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


    “我打不过他,骂他他也不恼,在爹面前装得温顺懂事,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秦舒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的委屈。


    往日的嚣张气焰消散不少,只剩下满心的憋屈。


    “阿然,我该怎么办?这府里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戚然终于转头看他,目光清澈如泉,落在他布满戾气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悲悯。


    “少爷,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戚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急也无用。”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的酒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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