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河寄君
戚然见此,不再劝说什么,拿起杯子,示意他喝一杯。
泱云颤巍巍举杯,却不敢说,他总觉得喝了这杯酒,一定会失去什么。
他像是被威胁着望着戚然,眼里早已泪流满面,恳求也好,哭泣也好,都无法改变对面少年朝靠近的距离。
戚然握住他的手腕,将酒杯送到他嘴边。
“然哥.......求你.......”
戚然抬手,覆住了他的双眼。
指温微凉,却又带着让人安定的软,遮住了光,也藏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水汽与慌乱。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酒香,和掌心那一点不敢用力的温柔。
“别怕,喝下去吧,醒来就没事了,就当是个梦,我陪着你。”
泱云听见戚然的声音轻得像风。
泱云喝了酒,感官却变得格外清晰,他记得酒香,又有一丝丝甘甜。
那杯酒彻底抹除了他的记忆。
就像一切都不存在了。
他们的情谊,小时候的过去,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第222章 假少爷(13)
天光从窗棂漏进来时,泱云才缓缓睁开眼。
被褥皱乱地堆在床榻上,带着一夜未散的淡淡酒气,枕畔还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余温,仿佛有人曾在身侧安睡过。
他撑起身,指尖抚过凌乱的床单,昨夜的画面碎片般涌来。
唇齿间的酒意,温柔的话语,覆在眼上的掌心,还有那声轻得像叹息的安抚。
每一幕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唯独想不起。
想不起那人的眉眼,想不起那人的声音,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抓不住。
他茫然地环顾空寂的房间,窗明几净,一室安静,仿佛昨夜那场温柔,只是一场醉后幻梦。
他记得一切,记得心跳,记得暖意,记得唇齿间的酒香。
却唯独,忘记了‘戚然’是谁。
泱云穿上衣服起身,把屋子收拾了一番,出门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想来是睡得晚了,母亲早已去上工。
他去厨房弄了些吃的,吃了几口,目光又在四周打量,总觉得少了什么,又想不起来。
今日不用去书院,泱云又回到房间温书。
母亲回来时,他才从屋子里出来,问母亲要吃什么。
柳娘看了一眼儿子,笑呵呵撸起袖子,“我来吧,你看书。”
“没事,一起吧母亲。”泱云跟进厨房,和母亲一起准备。
吃晚饭时,泱云又下意识看向右边的位置,那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家里从来都只有母亲和他,也没有第三个人,可他却觉得自己家里少了些什么。
吃了几口,泱云问母亲,“娘,你觉不觉得家里怪怪的?”
柳娘疑惑,“什么?”
泱云说:“我感觉家里少了些什么?”
柳娘跟着疑惑,左右看看,家里也不缺什么,不知道儿子口中的少是什么。
“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吧。”泱云不想麻烦母亲担心,咽下了这份不适感。
他想,也许真是读书太累,导致自己有些疑神疑鬼。
次日一早,他去书院,不少学子都在说着什么。
泱云对那些流言蜚语不感兴趣,就没有往人多的书堂扎堆,找了个清闲的位置坐下,等待夫子到来。
他翻开书,目光一震。
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不疼,不痒,却那么难受。
他的书页上,不知何时画了个小人。
那小人模样可爱,穿着漂亮的衣服,发髻上戴着一支素朴的簪子,朝着泱云露出浅浅笑意。
泱云哽咽着,眼泪无知无觉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指尖抹去泪水,又有更多的泪水流淌而过。
“你们知道吗?秦少爷是假的,都传开了,说那展今霄才是秦家的真儿子,当年被奴仆恶意调换,要不是展今霄长得像他母亲,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人群唏嘘,一片哗然。
这种事情在小小的游县里,不用多久便能传开,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令人费解的是,当初展今霄被秦舒宝欺负过,还能和他客客气气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真是能忍啊。
学子们聊得火热,没注意到王夫子的到来。
王夫子脸色尤为的不好。
他可是给秦舒宝拍马屁拍了一年多,现在告诉他那个是假货,真的秦家少爷是展今霄,无异于是打他的脸。
他现在就怕展今霄恶意报复,一进书堂便见有人讨论此事,气得脸色铁青。
“都回到位置上去!”
“你们一个个,合上书,今日考察!”
学子们顿时唉声一片。
王夫子还不解气,逮住几个骂了一顿才放过他们。
泱云有些唏嘘,他也怕王夫子,还好今日要考察的部分他都会,不是什么难事。
秦家宅院里。
这几日仆人们异常忙碌,要给新来的少爷布置院子。
主母萧氏更是亲力亲为,就怕下人怠慢了这位流着老爷血脉的亲子,叫下人把院墙也刷了一遍。
展今霄陪着秦得善喝茶,聊了些家常。
不过是问他在养父母家过的如何,他们有没有亏待自己。
“父亲,他们待我不错,只是家里贫困,不及秦家。”
秦得善自然是调查过的,那对夫妻,男的卖豆腐,女的眼盲,日子确实不好过。
“今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那对夫妻,我会好好感谢,你不用担心,爹也不会阻碍你回去看他们,爹只希望你能留下。”
“爹,我会留下孝敬你的。”展今霄应下,没让秦得善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秦得善喜笑颜开,心里更是松口气。
本就愧对于这个孩子,他害怕展今霄会埋怨他,倒是识得大体,没有被那对夫妻养歪,应当好好感谢一番的。
不多时,下人来报。
“老爷,大少爷来了。”
秦得善赶紧招呼秦舒宝进来,让他和展今霄好好认识一下。
厅堂里日光透亮,洒在青砖地上一片明净。
秦得善坐在上首,热情催促起来,“来,你们认识认识。舒宝啊,这是你爹我在外流落多年、刚寻回来的孩子,往后便是你弟弟。”
话音一落,两道目光在半空撞上。
展今霄立在光里,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直,眉眼沉静内敛,半点波澜也无。
那双曾被欺辱,被磋磨过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
只淡淡颔首,礼数周全,疏离得体,似乎眼前人只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无怒,无恨,无避让,无委屈。
仿佛从前那些被欺压的日子,从未在他身上存在过。
秦舒宝看得指尖猛地一紧。
他平日里养出的从容矜贵,在这平静目光下生生裂了一道缝。
明明是他占着身份,享着荣宠,此刻却莫名心头发紧,坐立不安。
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落座时动作微滞,腰背绷得僵直。
眼神敏感地盯着对方,一刻也不敢放松,唯恐那层平静之下,骤然翻出旧恨,然后咬他一口。
秦得善只当二人初次见面,难免生疏,依旧在一旁热情招呼,半点也没察觉。
这看似平和的初见之下,早已藏着深仇旧怨,暗流翻涌。
第223章 假少爷(14)
厅内一时静了静,秦得善转头吩咐下人上茶,恰好错开二人视线。
秦舒宝指尖在膝头轻轻蜷了蜷,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弟弟这些年在外,辛苦了。”
展今霄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无喜无怒,只平静应道:“各有各的活法,谈不上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