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肉食的香味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顾擎的眼神立刻变了，目光直勾勾看着那两碗飘着肉沫的面汤。


    “今日有肉？”顾擎疑惑问。


    他知道，内务府不可能会那么好，给他们肉吃。


    一定是那个小太监送的。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从他母妃被处死，戚然便跟了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顾擎心里不得劲，却又惶恐有一天戚然厌倦了，就像其他丫鬟和太监们一样，丢下他而去。


    “是蓝泊公公送来的。”戚然笑了笑，先盛一碗面汤送到顾擎手上，“殿下先喝着，暖暖身子。”


    “你也喝。”顾擎把碗凑到戚然嘴边，他期盼的看着他，后者却退后一步，始终保持着规矩。


    “殿下，这不合规矩，您喝就好，奴才不能逾越。”戚然恭敬拒绝，又去切面条子。


    顾擎捧着碗，掌心是暖的，心却是冷的。


    戚然待他好，他知道，可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默然坐下，喝着面汤，视线追随在活动的人身上。


    戚然把切好的面条子下锅，热气腾腾中，外面的寒冷好似少了许多，就连墙角那棵快枯死的梅花树，也奇迹般的在这冷宫中顽强的活着。


    面条子好了，厨房唯一的木桌上，两人安静吃着面，窗外又下起了雪，大朵大朵的，格外美丽。


    饭后，戚然趁着锅里还有余温，把碗筷洗干净，热了点水，将昨天的衣服洗干净，一天也过去了大半。


    彼时，顾擎会坐在门槛上，看着戚然扫雪，忙碌中站在院中，盯着一只肥嘟嘟的鸟儿发呆。


    日子就这么艰难的过着，一切都向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第60章 暴君的仆人（02）


    太子殿中。


    暖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太监和侍女们规规矩矩站着，炭火快燃尽时，侍女便放置一些。


    顾闻斯伸手捞过椅背上的玄色貂皮披风，指尖刚触到皮毛，便被那股厚实暖意裹住。


    披风不长，堪堪及腰，他没系带子，就松松垮垮拢在肩上，任由柔软的貂毛蹭着颈侧肌肤。


    他走到窗边时，微微侧身，一只手搭在冰冷的窗棂上，指节因为抵着寒气，泛出几分青白。


    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边缘的绒毛。


    侍女们想劝殿下，但想起殿下最近诸事烦忧，都不敢开口。


    顾闻斯视线落向窗外，眼睫垂着，遮住了平日里的端方锐利。


    雪花正簌簌落着，细碎的白絮飘在窗纸上，很快融成一小团湿痕。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庭院里的梅树，枝头早缀满了雪，红的梅、白的雪，映得天地都静。


    不知看了多久，他喉结轻轻动了动，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无欢喜，也无烦忧，只像盛着一汪化不开的寒潭。


    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窗上，他睫毛颤了颤，才微微抬眼，目光越过漫天飞雪，望向宫墙的方向，那眼底深处，便悄悄漫上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沉郁。


    舒景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太监通报了声，顾闻斯才回眸，目光落在伴读身上，多了一丝暖意。


    “身体好了？”顾闻斯问，终于离开了窗边，请人去上榻上喝茶。


    “已经好了，谢殿下关怀。”


    舒景谢过太子好意，坐在一侧，给顾闻斯倒茶。


    他前些日子称病，在家里待了些时日。


    顾闻斯拿起闲暇时没看完的书，喝着茶，目光平静。


    看过剧本的舒景清楚，太子面上柔和谦虚，实际是个手段厉害的角色，那些想动摇他储君之位的潜在危险，都在顾闻斯的计划中自食恶果。


    顾闻斯的母亲是皇后，可惜皇后死的早，如今最得宠的是贵妃娘娘。


    潇贵妃家世显赫，她的儿子四皇子对顾闻斯威胁很大，顾闻斯最近很头疼这件事。


    “殿下还在为四皇子的事烦心？”舒景问。


    原身作为太子伴读，也是陪在太子身边很多年的人，对于太子的秘密，原身知道不少。


    可惜原身为了保全家里，很少愿意得罪其他皇子，每次顾闻斯问原身有没有什么看法，原身都磕磕绊绊，显得很为难。


    顾闻斯知道原身不想站队，对原身有些失望。


    今日舒景主动问话，倒是意外令顾闻斯多看了一眼。


    “你的觉得如何，我那蠢弟弟，会心甘情愿放手？”顾闻斯挑眉，言语里带着讥讽之意。


    “殿下，四皇子既然那么想把陆源县灾害之事抢过去表现，那就给他。”


    舒景望着顾闻斯的目光，继续说：“四皇子爱表现，那我们就给他搭台子，看他把戏唱成什么样子。”


    顾闻斯笑了。


    舒景也跟着笑。


    “舒景，你想通了？”顾闻斯问，靠在软榻上支着下颚，眼神里带着考究。


    他在思考，舒景为什么想通，又为什么现在想通了。


    舒景也准备好了说词。


    “人总得为以后做打算不是，在臣看来，殿下是最合适的，舒家愿意和殿下合作，为殿下做事。”


    “你能明白就好，舒景。”顾闻斯笑了笑，言语里多了一丝真心。


    屋子里安静一会，侍女加了炭火，舒景莫名想起冷宫里的那个半大少年，有些担忧。


    于是，他顺着顾闻斯的话，又聊了许多，献计给顾闻斯。


    “殿下如今势单力薄，我们需要帮手。”


    “你推荐谁？”顾闻斯想了想，他的弟弟们中，可没有谁心思单纯，愿意与他为伍。


    各个心怀鬼胎，恨不得他去死。


    “殿下，是九皇子，顾擎。”


    “他？”顾闻斯皱眉，“你确定。”


    “是。”舒景解释道：“殿下，他没有势力，也孤立无援，冷宫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只需殿下稍微给点好处，他便会记得殿下的恩情，这种好处为何不做，将来有什么事，也能拿他挡一挡。”


    顾闻斯想了想，倒是不错。


    可惜他那九皇弟生母是个罪人，因下毒谋害潇贵妃被处死，连带着顾擎也被打入冷宫中。


    几日后，顾闻斯去了一趟御书房。


    皇帝正处理着北边的灾情，他顺道说了一句冷宫里日子可不好过，他愿意接纳九皇弟，总归是弟弟，有些不忍心。


    皇帝最是看中兄弟情义，准了。


    “朕虽不喜他那生母的恶事，总归是该罚的也罚了，你看着办吧。”


    “是，父皇。”顾闻斯给父皇磨墨，断断续续陪着皇帝聊了许多皇后的事，给皇帝留下了个念及手足的好印象，才主动告辞。


    御书房外，大雪还在下。


    顾闻斯本欲是回太子殿中，走到宫门便带着太监侍女们拐了弯，去冷宫亲自去接那便宜弟弟。


    既然是做戏，自然得做好一点。


    冷宫里，戚然和顾擎吃完晚饭，天色也不早了。


    冷宫偏僻，也更冷，平日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戚然在院子里扫雪，听见脚步声一愣。


    门外进来一伙人，为首便是太子。


    戚然忙跪下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你是我九弟身边的侍从吧，起来吧。”顾闻斯目光落在消瘦的仆人身上，径直去了主屋。


    屋子里，顾擎听见动静，正要出去便和太子迎面撞上。


    顾擎麻木眼神的呆了一瞬，才想起什么行礼，“皇兄。”


    “九弟，我来接你去我那里。”顾闻斯上前，拍了拍顾擎单薄的肩头，目光打量这破屋子，想想吃了不少苦头，连窗户都是破的。


    见顾擎没说话，顾闻斯也不在意，解释起来。


    “我和父皇说了，冷宫凄苦，日子不好过，你去我那，总归是会过得好些。”


    顾擎是不想的，他怎么不明白太子的用意，拉他站队效忠。


    他的母妃就是因为站错了队，被潇贵妃设计害死了。


    母妃死前还在警告顾擎，好好保护自己。


    顾擎想的，可这宫里，他没得选择。


    他很想告诉母妃，人只有爬的够高，才不会被欺负，他需要权利，也需要保护阿然的权利，不然阿然迟早会变成下一个母妃，永远离他而去。


    顾擎抬起眼眸，眼睑下是一片暗淡的阴影，“谢皇兄，我愿意去。”


    顾闻斯笑了，摸摸这便宜弟弟的脑袋，牵起他的手，亲自带他离开，也变相的告诉宫中的太监下人，好好看着这是谁护着的人，也算是立威。


    第61章 暴君的仆人（03）


    冷宫没有什么需要打包的东西，太子殿什么都有。


    戚然跟在队伍里，离开了这寒冷的宫殿。


    太子殿很大，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


    第一进院内设东、西厢房，是侍卫、太监的值房，也是太子处理公务、接见属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