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我说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怎么，难道你们在质疑我对情报的灵敏嗅觉吗？”


    永夜之寂更想嘘它了。


    就没见过这么脸皮厚得自吹自擂的。


    千触咏者跳出来做和事佬：“好了。你先说说，你的灵敏嗅觉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会说有问题。”


    溶骨蚁王慢条斯理地晃了晃自己的触角，得意道：“首先，不管罗兰和唐劲之前是真和谐还是假和谐，至少现在，他们俩一定不和谐，不然罗兰没有瞒着唐劲单独联系我们的必要。”


    “其次，我观察了下他们的神态，他们那么行色匆匆地赶来零号区，杀气表露得十分明显，一定是为了请我们当外援，帮忙对付唐劲的。”


    永夜之寂还当它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呢，闻言嗤笑一声，连骨头碰撞发出的咯吱声都像是表达着嘲讽，说道：“他们人类闹矛盾搞内讧，那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就算那俩人之间闹到天翻地覆，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他们要找我们当外援，那是他们有求于我们，是他们低一头，我们派出一两个代表将人打发了不就是了？所有人齐聚到一起，那不是给他们做脸？”


    溶骨蚁王被问住了，原本还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脑子忽然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晌也回答不上来。


    偏偏那永夜之寂还得理不饶人，旁边的焰石肉种见状，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火上浇油：“就是啊，迫不及待把我们都叫过来，我们还以为你是想请我们享用一顿美食呢，结果只是看一群人类搞内斗？”


    “要是他们异能者协会准备好对联邦政府宣战也就算了，我们确实挺有必要不遗余力地帮他们一把，但只是一个异能者协会内部的争斗而已，随便他们狗咬狗，跟我们又有几分钱的关系。”


    在永夜之寂和焰石肉种的嘲笑声中，溶骨蚁王触角绷直，恼羞成怒地嚷道：“你们别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重点根本不在这，而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罗兰派人过来找我们，一定没有你们说那么简单，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永夜之寂笑得更猖狂了：“一群小蚂蚁之间搞内斗的大事吗？”


    好家伙，这一句话不止罗兰和唐劲，连带着溶骨蚁王都被一起包含进去了，当即像是点燃了炸药桶一般，溶骨蚁王的触角疯狂颤动，所有领主的耳边快传来的生物爬行的声音。


    千触咏者头疼地想把这两个家伙全弄死。


    平日里一句两句说不到一起去，打个架也就算了，现在明知道有客人到，还这么闹腾，是等着让人看笑话吗？


    不过幸好，也没用它头疼太久，所有人都感知到了艾薇儿等人的靠近，包括原本还猖狂得意的永夜之寂和焰石肉种几个领主，如今都收敛了神色，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不管他们私下里怎么互掐怎么争吵，在面对人类的时候，他们永远都是一致对外的。


    *


    这边，艾薇儿带人前往他们和领主做交易时的固定地点。


    顺利到达广场附近时，却被眼前景象惊得停在原地。


    以往领主跟他们做交易的时候，出面的领主时有更换，但无论哪一次，都只有固定的三四只来应付他们。


    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入眼所及乌泱泱一片，全是领主，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对于当今存在于世的领主情况，各个势力掌握的信息或许有详细有粗略，但都通过各自施展手段，搞到了一份大致的情报。


    包括最危险的零号陷落区。


    他们很多人虽然进入不得，但通过卫星等各种各样的方式，搞清楚领主的数量还是不难的。


    但知道零号区到底有多少领主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又是另一回事了。


    看眼前的情形，艾薇儿十分怀疑，零号区内的所有领主是不是都在这里了。


    只是不知道它们聚集在这里，为的是什么。


    难道是为了见他们吗？


    一阵震惊过后，艾薇儿很快逼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飞快思量着，抬腿要往前走。


    结果刚迈出一步，身上的抗污染装备就发出了快要报废的预警提示。


    本来他们赶路期间，抗污染装备就已经遭到了大半侵蚀，如今这么多领主聚在一起，污染浓度竟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直接逼得身上的这个抗污染装备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这么恐怖的消耗速度，让艾薇儿脸上有一瞬间的变色。


    不过幸好，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今天出门时准备了不少，储备应该还够用。


    或者实在不行，就得让一部分人离开，多匀出一些装备给剩下的人用了。


    反正不管怎样，他们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该谈的合作给谈成。


    艾薇儿利落地更换好新的抗污染装备，定了定神，往最眼熟的那个八爪鱼面前走。


    此时准备跟异种进行谈判的她，再没有一直以来表现给外界的骄纵乖戾模样。


    艾薇儿和千触咏者见过很多次，也算是熟人了。


    如今碰到一起，不管心里对对方的态度如何，明面上都保持着客客气气的友善态度，一番寒暄关怀，颇有种交情匪浅的模样。


    惹得一旁的永夜之寂直磨牙以表示不屑，要不是它只是个骷髅，没有那么丰富的器官，此时一定要花样百出地表达出自己对死八爪怪的鄙夷。


    艾薇儿从带人来零号区的路上，不知为何，就一直有些心绪不宁，情绪不稳到甚至几次怀疑是不是有人跟踪他们。


    要不是清楚他们这次离开的理由十分充分，唐劲那边也一切如常，艾薇儿真的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这样的情绪持续到现在，灼烧得她根本没有同千触咏者虚与委蛇的兴趣，直截了当进入正题：“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谈一个合作的。”


    “哦？”这点倒是被那只小蚂蚁给说准了，千触咏者呵呵笑了两声，选择直接挑破他们的动机，“这次只有你们几个来，不会是……想让我们帮忙一起对付唐劲吧？”


    谁知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艾薇儿直接否定了千触咏者的话，甚至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如果只是对付唐劲，那还简单了，我们只要想办法把他们做人体实验的事情捅出去，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何须来找你们。”


    虽然他们和唐劲合作了这么多年，许多足以致他们于死地的事情唐劲有做，他们也有参与，根本无法抽身。


    这大概也是唐劲对他们放心，不设防备的原因。


    但他们如果真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跟唐劲彻底闹掰，只要将沾染最深的人推出去背锅，再尽力把他们摘出去，他们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一定会性命无忧的。


    所以要真如千触咏者说的，他们也不至于像如今这么难办了。


    可惜哪有那么多美梦可做。


    他们招惹上的可是天大的麻烦。


    竟然不是为了对付唐劲而来？


    千触咏者诧异地扬了扬自己的触手。


    溶骨蚁王因为自己的猜测失误，触角往下耷拉，隐隐有几分萎靡不振的模样。


    永夜之寂一听，当即将自己的骷髅嘴巴张得大大的，面朝溶骨蚁王，无声地发出自己最震耳欲聋的嘲笑。


    千触咏者这下是真好奇了，也没兴趣再在乎该怎么拿捏艾薇儿等人，掌握主动权的事，忍不住问道：“那你们是为什么而来？”


    艾薇儿吞了吞口水，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慢慢回道：“我们来，的确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们对付几个人。当然，也是帮你们自己。”


    “什么人？”


    “……希光，”艾薇儿轻轻吐出两个字，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死而复生的，希光特战小队。”


    溶骨蚁王的触角一瞬间绷得笔直，像两根即将断掉的琴弦。


    永夜之寂大张的嘴僵住了，甚至差点乐极生悲，当场脱臼。


    全场所有的领主，无论方才是什么态度，又在做些什么小动作，此刻无一例外，都僵立在当场，活像是一尊尊奇形怪状的化石雕像。


    艾薇儿见状，忍不住抿了抿唇，对于这些领主的反应也不知该表现出什么感觉。


    她跟这些领主合作过这么多次，见多了它们嚣张狂妄，面对人类时不屑一顾的模样，甚至跟他们谈合作的时候，她也能清晰感觉到对面的敷衍和不用心。


    明明只是一群被封印在陷落区里哪都去不了的可怜虫罢了，却仿佛它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他们，只是低入尘埃，只配被当做口粮的垃圾。


    可如今，就是这么一群不可一世的领主们，在听到同样作为人类列在它们食谱上的希光的名字，一个个却像是老鼠见了猫，整只领主都变得呆傻，甚至浑身颤抖。


    原来在面对希光的时候，它们和他们都是一样的废物，一样的不堪啊。


    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永夜之寂忽然开口，声音尖锐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凄厉：“这不可能！希光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死透了，哪还有什么狗屁希光！”


    尖刻至极的嘶声直直刺破满场静默，被按下静止键的空间活了过来，一瞬间，无数狂暴无比的气息倏然炸开。


    抗污染装备受到高压冲击，“哔哔”几声发出一连串的示警，百分比坐过山车一样往下掉。


    艾薇儿脸色一变，连忙开启防御装备，顶住上百只异种扑面而来的压力，嘶声大喊：“你们还想不想继续听下去了？不想我们就直接走了！”


    “都冷静点！”


    “把领域给我收回去！”


    千触咏者、凋零之枪等几只心性沉稳，素日里比较有威慑力的领主开口，威压冲着同类反压过去，硬生生地强制他们冷静下来。


    狂躁的氛围终于慢慢平息下去，表面平静的水流之下却依旧有不安和焦灼的情绪隐隐涌动。


    很明显，只要艾薇儿不把话说清楚，连这样表面的平和都持续不了多久。


    由此可见，希光给它们带来的心理阴影有多大，大到哪怕四百年过去了，它们还依旧被笼罩在希光的阴云之下，向来以阴险狡诈、冷酷无情著称的领主，此时却连稳定的情绪都无法维持。


    包括一直负责跟人类合作的千触咏者，虽然将同类的躁动压制下去了，但自己面对艾薇儿时，话语中也透着遮掩不住的急切甚至颤抖。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让我们帮你们对付希光？什么叫希光死而复生了？”


    艾薇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视线一寸寸扫过在场的每一只领主，看着现在的它们表现出的，与方才的放松高傲截然不同的焦躁甚至惊恐。


    那只永远将自己隐藏在黑雾里的永夜之寂，此时因为极度的惊惧，连雾气都被扯散得只剩下稀薄的一层，露出一直遮掩在浓雾之下的真容。


    骷髅头上，一抹刀痕无比深刻，但凡再深入几寸，就能直接被一分为二了。


    第326章  326谈判[vip]


    艾薇儿久久没有开口, 对这些领主而言简直是莫大的煎熬甚至挑衅。


    永夜之寂身形一虚，下一刻出现在艾薇儿面前，眼睛位置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直朝向她, 周身翻滚的稀薄黑雾传来刺骨的寒意。


    那场面, 怎么看都带着股能止小儿夜啼的惊悚感。


    永夜之寂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沙哑难听，只是这次平添了几分阴恻恻的意味，总叫人觉得不寒而栗。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脚下站着的是什么地方，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你忽悠被你蒙骗的, 拿希光来戏耍甚至恐吓我们，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下场？就不怕成为我们的盘中餐吗？”


    艾薇儿虽然为进零号区做好了全副武装, 但从暴露出希光的存在开始，整个人就像是被针刺一样浑身难受。


    她知道那是这些领主情绪剧烈波动下造成的结果。


    按理说她应该为此感到恐惧的, 毕竟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求合作, 找异种帮他们一起对付希光。


    结果他们寄予厚望的外援却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的样子，一个个只是刚听到希光死而复生, 都还没有证据验明真伪，就像是死了爹妈一样方寸大乱。


    给不了他们半点安全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 艾薇儿却笑了。


    笑过之后，就是说不出的悲凉。


    异种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只要亲眼见证过, 更可以想象他们要对上的是怎样的敌人。


    但让人感到无力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毅然决然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