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说起来……组长对四百年前的事情，是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的？


    现存的历史有详细记载过当初七洲近乎各自为政，龃龉不断，直至希光的死成为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七洲之间的混乱动荡。


    但是……貌似没提及过七洲内乱连净化者候选人的筛选这么重大的事都影响了啊？


    是他们组长掌握了什么不流传于世的记载，还是基于现有的历史自己推测的？


    程乐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关注这些事也觉得恍惚。


    难道是被他们组长身上的那些传闻给影响了？


    所以看他的一言一行，甚至小到随意冒出的一句话，都觉得能扒拉出无限内涵来。


    她也是魔怔了。


    *


    陆希虽然把组长的位置推给了卡尔，倒没有完全撒手不管。


    只是忽然体会到了一点养成的乐趣，一边时刻把控着整场筛选以免出现意外，一边拿这些东西去考验卡尔。


    惹得卡尔烦不胜烦，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大堆工作，只想把这个可恶的大人团吧团吧塞垃圾桶里。


    陆希却乐此不疲，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往负责处理数据的包厢跑一趟，获取实时数据，在卡尔面前，将自己的爱岗敬业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天下来，b区中心城的人就已经排查得差不多，明天再收个尾，就可以继续排查以b区中心城为中心，向周边辐射的那些城邦了。


    整个b区中心城，十几万通过第一轮初筛的人口，今天排查到最后，只有十几人通过了第二轮的筛查。


    这可是华中洲最繁华的区域的最核心城邦，放在过去，那就是一国首都。


    却只挑拣出这么点合适的人选来，这个结果如何能不让许多人感到沮丧？


    幸好，还有陆希的安慰在前，之后程乐又依葫芦画瓢给其他人也“洗脑”了一通，这才没将全体人员的士气打击到最低谷。


    陆希见他们整体精神还算不错，于是也放下心来，让大家赶紧回去休息。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还要持续好几天，必须休养好精神才行。


    童凌负责的工作虽然只有一部分，不像陆希一样需要统筹全局，但这一天下来也累得不轻，散场后很快就回到了作为临时落脚场所的小区。


    分派给她的本职工作其实并不算累人，就算需要她从头到尾保持高度警惕，防止有危险出现或者各种意外发生，但她好歹也是特种大队的人，这样的辛劳并不算什么困难。


    就像他们进行狙击训练，趴在一个环境恶劣的地方，一动不动全神贯注三天三夜，那都是正常的事，完全可以克服。


    真正让她感到心累的，是陆希那并没有消停的趋势，反而变本加厉的纠缠。


    童凌不想跟他纠缠，但他的思想和行动根本是她控制不了的。


    再加上陆希还是整个行动的总负责人，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丢给了卡尔，一些需要他这个总负责人在场的事情，通通丢给卡尔去做。


    而他则更加无事一身轻，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处晃荡。


    也可以随时随地地来找她的茬。


    大多数时候还好，有俞惊鸿在身边，压着她也稳着陆希，尽心竭力在两人中间周旋着，想方设法不让他们当着几万人的面打起来。


    但俞惊鸿也有自己的任务，总不能时时刻刻在旁边守着。


    而对童凌来说，越是跟陆希接触，她的情绪就越来越不安定，像是被人一点一点打碎稳固的基石，让原本牢不可催的高楼渐渐变得摇摇欲坠。


    到现在，哪怕只是一个轻蔑不屑的眼神，都能引爆她心里燃着的火焰。


    临时居所的大门“砰”一声被关闭，童凌背靠着门板低着头，半晌，身子渐渐向下滑落，坐在玄关处冰冷的地砖上。


    这样的状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某一刻，黑暗中有一小片地方亮起光，让童凌脱离了恍惚愣神的状态，回过神来。


    是自己的光脑，吴舟发来了一条信息，问她今天的情况。


    童凌瞥去一眼，拨通他的联系方式，那边很快就接通，传来男人关切的问话：“队长，你那边今天怎么样？那小子没再为难你吧？”


    童凌安静两秒，哼笑出声：“怎么没有，凭你这两天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是那种轻易就息事宁人，或者因为有那么多人在场，就顾忌脸面的人吗？”


    通话另一端沉默片刻，吴舟呼吸重了几分，明显流露出不悦：“他竟然还不肯罢休？他就这么不分场合不分轻重？”


    童凌眼睑微垂，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半晌，低声说了一句：“和他那个辅导员一样讨厌。”


    声音太细太弱，哪怕吴舟是顶级异能者，几乎也是废了偌大的力气才勉强听清童凌刚才的那句低语。


    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吴舟的心脏忽然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出声：“队长……？”


    随着这一声喊出口，大脑思绪像是打开了一道阀门，吴舟忽然心有所感，大脑快速闪过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直身子：“队长你不会是要……”


    他以为自己这一声只是简单的疑问，却不想短短半句话仿佛一个讯号，让童凌原本空悬着的心彻底落定下来。


    她于黑暗中盘腿坐好，直起腰身，声音平静淡漠：“怎么，不可以吗？”


    吴舟被她这一句话给问词穷了，期期艾艾：“这、这怎么可以……”


    “这又怎么不可以，”童凌反问道，“是以前从来没杀过人，还是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至于你这样大惊小怪。”


    是，他们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出过的任务不知凡几，死在他们手上的人类也不在少数。


    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


    但、但是。


    另一座城邦的一栋临时住宅里，不同于童凌的冷静漠然，吴舟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深藏于眼底，至今还未曾彻底消散干净的惊恐。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懦弱，但不得不说，哪怕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但这种事，他依旧做不到一回生二回熟，如今恶念被重新挑起，他依旧还像是第一次一样，慌乱的整个大脑都被塞进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正常转动。


    最后，吴舟只能试图挣扎着低低出声：“可是这不一样……”


    面对吴舟一如既往的懦弱，童凌眼里闪过一抹烦躁，不过到底是多年的队友和共犯，她还是耐着性子问：“哪里不一样了？”


    吴舟也不知自己的劝说能不能起作用，但还是努力解释道：“他和郑宥材不一样啊，哪哪都不一样。”


    “第一，郑宥材不过是个上校，虽然有些分量，但放在整个联邦范围内，并无法掀起太大的水花。”


    “但陆希不一样，他现在虽然就是个军校生，看着连郑宥材当初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可他还有一层身份是希光计划净化者的候选人之一啊。”


    “净化者候选人，多金贵的身份啊。我这边今天进行第二轮筛选，十几万人里面只有八个合格，你们那边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所以队长你想过没有，他如果出了什么事，不管出什么样的事，又以什么样的方式出事，联邦会善罢甘休吗？”


    童凌沉默着没说话。


    吴舟从她的无声无息中隐约觉得有门，再接再厉道：“第二，我们当初针对郑宥材，那好歹还情有可原，但那陆希，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又跟我们有多少关系呢？他总归在华中洲呆不长久的啊。”


    “而且他来华中洲的主要任务是为联邦筛选合格的净化者候选人，既不干涉特种大队的内部事宜，又不会留在特种大队，这怎么看，除了一个郑宥材学生的身份，他都跟我们没有半点冲突啊。”


    “那、那我们就忍他这一个来月不就完了吗？这段时间他爱找事就让他找去，反正他虽然是总负责人，但也只是在这次任务上有决策权而已，最多就是看我们不顺眼，不让我们参加这次行动了呗，他又没办法撸了我们原本的职位。”


    “所以我们就忍他一时，好好地将人送走了不就行了吗？”


    “在那之后，我们甚至可能跟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又何必逞一时意气呢？”


    吴舟苦口婆心，恨不得发挥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他可以理解并共情童凌的情绪，就像当年，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才会一时冲动跟着童凌一起犯下那样的弥天大错。


    但现在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又一直都安安稳稳的，没发生什么变故，吴舟就实在无法理解，童凌为什么一定要去钻这个牛角尖。


    就因为那陆希是郑宥材的学生吗？


    可被郑宥材看重过的学生又不止他陆希一个，像当年他还带过莫云肆呢，那个莫云肆不更是……


    童凌在吴舟一句又一句的劝导下似乎渐渐冷静了下来。


    但心里却依旧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风吹不散雨浇不灭，折磨得她不得安生。


    童凌闭了闭眼，强压住心里的燥郁，开口道：“也不只是因为你想的那样。”


    “那还有什么？”吴舟忍不住追问。


    童凌又是短暂的沉默，慢慢压下嗓音：“我怀疑，陆希是不是知道了当年的事，并且已经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吴舟：！！！


    “什么？！”


    吴舟这下是真的无法保持最初的安稳了，恨不得当场跳起来，被提醒他声音有些高了，又着急忙慌地找到隔音罩撑起，这才敢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不是，这怎么可能呢？先不说他只是郑宥材的一个学生而已，你也知道郑宥材那人是什么德行，无缘无故地，他就算发现当年的事情并非意外，也根本不会把那些事往外说。”


    “再说那陆希，就算他的实际情况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可无论怎样，他都没有理由或者渠道，接触并了解当年的事情吧？”


    吴舟说着说着都控制不住有些语无伦次：“队长你是不是想岔了？这根本没道理啊。”


    童凌当然也明白吴舟的那些质疑，也有些想不通，但疑心一旦起了，就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消灭的。


    “我也不愿意这样怀疑，或者你给我一个理由，他到底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针对我们？不是洲长、军长，偏偏是我们？”


    “说不定就是……同行是冤家……那之前不是也有这样的情况嘛，咱们这些特战队的经常互看不顺眼，碰面就要掐架，比个高低。又或者干脆就是不合眼缘……”吴舟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


    童凌干干地扯了扯唇：“所以不想着在训练场上一较高低，或者真刀实枪各凭本事，反而借着职务之便硬找茬？”


    “所以就连找茬时候说得话也是‘年纪比他长一倍，能力还不如他一半’，‘开车都追不上他导员两条腿饬’这种话？”


    吴舟嘴角抽了抽，一时半会儿都无话反驳。


    这话也太损了，他们队长一惯又是个无比骄傲的性子，难怪能被气得一点就炸。


    童凌却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只要一回想起那些事就胸腔憋闷，准备起身出门透口气。


    吴舟赶着童凌要挂断的间隙，忙着补一句：“队长你还是别冲动，他到底有没有知道当年的事还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左右还有时间，我们别轻举妄动，三思而后行啊。”


    童凌不耐：“行了，知道了。”


    然后电话被挂断，空间又重新恢复安静。


    *


    另一端，b区中心城地下城，隶属于蜂巢的x拍卖行分行，陆希坐在宽阔明亮的办公室内，两条笔直的长腿交叠着架在办公桌上，将一片嫩绿的叶子从唇边移开，夹在指尖把玩了几个来回。


    直到玩腻了，他才抻直腰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去叶片上一层深紫色的痕迹，将纸巾团吧团吧往垃圾桶里一扔，弹了弹叶片啧声道：


    “不行，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第300章  300上钩[vip]


    办公室里除了陆希, 经常形影不离的阿d和渊都在，任劳任怨充当这位祖宗大管家的科林也暂时撇下一堆杂事赶过来。


    本来他都做好陆希借着这次筛选的由头光明正大偷懒，一段时间内都找不到人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