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陆希不禁被自己的脑补逗笑,唇角下意识扬了扬,又渐渐落下。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自从队友一个接一个找回来,而他自己也有了值得他付出真心的爱人,过往的那一切就都像是被轻柔的春风拂过,时间大法真正开始发挥威力,让烂掉许久的伤口真正地开始愈合。


    哪怕猝不及防陷入了莫云肆他们布置的幻境,心里的情绪被放大,被诱导着再一次沉浸进那个情景,对他来说也只有那一瞬的冲击。


    在净化能量冲出封印,将所有诱人进幻境的物质驱逐出身体,并密不透风地将全身防护起来后,他就已经在这几秒的间隙里恢复了平静。


    当长久祈盼的心愿达成,身边又被数不清的爱意和关怀充斥的时候,他真的开始,慢慢地从过去走出来了。


    所以才能这般毫无负担、再无顾忌地将这段曾经的伤痛呈现给莫云肆看。


    然而,当莫云肆沉默良久,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问他难不难受的时候,陆希忽然就觉得心底像是涌现出了一股涩然,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下意识瘪了瘪嘴。


    他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陆希抿住唇低了低头,遵循着身体的本能,起身蹭到莫云肆身边。


    莫云肆只怔愣一秒,伸手将人拥进怀里。


    周身都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温暖如初,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珍视,陆希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将脸埋进莫云肆脖颈,嗓音里染上了一丝委屈,低低地说道:“难受的。”


    “从封印状态中醒过来,看到他们都死在了我面前的时候难受,看到杀了他们的是我曾经认为值得托付的战友的时候难受,看到其中还有一支曾经跟我们最是亲密无间、本该守望互助同生共死的净化者小队的时候难受。”


    “难受了很久很久,无数次都在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什么都没发生,所有人都还好好的,还和以前一样。”


    “可是真正醒了以后才发现,我是在已成定局的噩梦里祈祷这一切都只是噩梦,又怎么可能将虚假变成现实呢。”


    憋在心底许久的话语说出口,刚开了个头,就像是冲出闸门的洪水倾泻而下,再也压抑不住。


    陆希也不管莫云肆听不听得懂,开始絮絮念着曾经的一切,说起他跟希光的众人初相识时,是怎么打了一架又一架,彼此互看不顺眼,斗鸡一样较劲,甚至不约而同扬言他们要是能一队他们就是狗。


    又说起后来几个人纷纷打脸,腆着脸皮凑到一起狼狈为奸之后,又开始将战火燃到了其他净化者小队身上,再加上彼此本来就是竞争关系,更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连地狱一样折磨人的训练都没能打消他们互掐的热情。


    说到后来他们渐渐长大,第一次有净化者死去,不是死在与异种搏杀的战场上,而是自杀身亡,以最卑微的死法,因为最屈辱的理由。


    说到那时,他们猝不及防窥探到这世间残忍又黑暗的一角,像是在一夜之间,真正从懵懂无知天真无邪的青少年,蜕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只是思想觉得自己成熟了,身体和阅历、经历还没跟上,于是依旧时常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天真热血,四处见义勇为、为世间事打抱不平的同时,也因为行事不够收敛、处事不够圆滑,不自觉得罪了不少人。


    大概他们后来会沦落到那个结局,也有些他们自己的原因吧。


    倘若不那么张扬,行事不那么不留余地,同时又没想到要建立足够的势力来保护自己的张扬肆意,或许……或许也不会到那等无法挽回的局面。


    “不过我觉得艾琳说得也没错,或许这真的就是我们的命呢,”倾诉了许久,陆希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心态极阳光地调侃,“你想啊,要是我们那时候就处事格外成熟周全,方方面面都能做好,或者威逼或者利诱,不动声色地将那时候的联邦尖锋部队彻底变成我们的一言堂,那我们大概就不用担心会被信任的战友背刺了,最后也就不会死了,不死的话,也就没有再重活一世的说法了,然后你就没老婆了。”


    “……不对,要是我们那次没死,希光计划就能继续顺利地向下推进,说不定末世早就结束了。这么大的蝴蝶效应下,你也用不着操心有没有老婆了,那时候说不定都没你了”


    陆希正絮絮叨叨地乐呵,脸上忽然落下一滴温热渐凉的湿润,他声音戛然而止,不禁怔住。


    愣愣抬头,却见莫云肆不知何时眼眶已经泛了红,眼中攀上了细密血丝,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希微滞,须臾,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指腹抹掉那点湿意,又是想笑又是被影响得鼻子也有些发酸。


    最终不禁跪坐起来,无语地凑过去,双手捧住莫云肆的脸亲上去,唇瓣触碰到他的眼尾,又探出舌尖轻舔了舔,好气又好笑:“你干嘛呀,快三十的人了羞不羞得慌,我都不哭的,真幼稚。”


    “嗯,我没你成熟,”莫云肆眨了下有些微痒意的眼睛,任由陆希小狗一样将自己眼周的湿痕舔去,揽住他劲瘦的腰肢,嗓声沙哑着,坦然承认,“如果你们没死,乱世结束,即使我妈能出生,也没机会在乱世建立军功,一步步爬到现在的地位,跟我爸产生交集,所以那时候可能真的就没我了。但是……”


    “我宁可这世上没有我。”


    陆希一时哑然。


    莫云肆收紧手臂,将他紧紧箍在自己怀里,嗅着怀中人身上清淡的青竹气息,闭上眼再说不出一句话。


    虽然陆希没说,没说他们死之后的事,没说他们是怎么能奇迹地死而复生的,但想也知道,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是由无数个巧合和契机累积而成,概率低到惊人,但凡哪一环差点意思,这个奇迹或许就无法出现。


    现在是奇迹已经出现,事已成定局,他可以将陆希抱在怀里,可以肆意地感激上苍,感激让奇迹发生的每一个人,能让希光重活一回,能让他有幸拥有陆希,能庆幸奇迹眷顾于他,让他活过来。


    但倘若时光倒流,回到四百年前,倘若他有选择的权利,他宁愿像陆希说得那样,他和他的队友一生顺遂,一生都不必经历那些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以及权力倾轧下的背叛。


    他可以风风光光地站在联邦最高处,享受他应得的一切荣耀和尊崇,而不是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零落成泥,去赌一个渺茫的死而复生的奇迹。


    陆希被莫云肆收紧的力道箍得感到轻微的呼吸困难,然而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也不甚在意,只回抱住莫云肆,脸贴着脸,少顷,轻声道:“你宁可也没用,现实就是我们极幸运地活过来了。我们拥有了新生,而你,你莫云肆,命中注定就是该有老婆的。”


    在陆希的视角里,这番话说得极其霸气,很符合他的格调,然而在莫云肆眼里,却只觉得他可爱得不行,又乖得让人心疼,再也忍不住,侧过脸吻了下去,力道极其凶狠,恨不得要将人拆吞入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才能真正证明怀里人的存在。


    陆希呼吸微滞,反手搂住莫云肆的脖颈,被压倒在沙发上,在他几乎肆无忌惮的侵略下,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全身心处在莫云肆的掌控下,宛如浮萍飘飘荡荡,只有他是唯一的依靠。


    然而陆希却没有因为这种失控而感到抗拒,反而更深地挤进莫云肆的怀抱,罕见地不带有丝毫挑衅和叛逆,前所未有的温柔乖顺,像是在安抚他隐隐狂躁的情绪,也是为自己寻得那抹令人贪恋的安心。


    没人敢不长眼色来打扰,两人几乎忘了时间地点,毫无顾忌地胡闹到傍晚,又是一整个夜。


    直至转至第二天,天色微明之时,陆希再也承受不住精神上的困倦,沉沉地睡了过去,莫云肆终于慢慢安静,平复下来,垂眸凝视着在自己怀里睡得安心的青年,眸色深沉,大脑依旧一片清明。


    过了这许久,莫云肆依旧感觉神经钝钝得疼,得知真相后情绪的余波并没有因为陆希的安抚和这一场忘情的胡闹就此散尽,反而愈加深刻地铭刻进骨血之中,至今无法忘怀。


    思绪翻涌着,一时回想起原本只存在于纸面之上,如今又经由陆希口述出的那段过往。


    一时又想陆希分明对联邦仍心有芥蒂,却依旧要往这里钻,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少许沉寂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从陆希脑后抽出手臂,将人安放在枕头上,为他盖好被子,起身出门,下到三楼,走到尽头的房间,拿出存放着希光经历幻境的记录,打开。


    第150章  150理解[vip]


    陆希既然已经向他坦诚这一切, 自然也就代表着他默许他可以看希光的那几段记忆。


    莫云肆原本打算趁着陆希睡觉的时间,将那些记录看完就回去,算算上次他做完后昏睡的时间, 赶在他醒之前回去绰绰有余。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而陆希这边, 或许是终于跟莫云肆表明自己身份的原因,心里亢奋,没睡多久就早早醒了过来。


    悠悠转醒时大脑还是一片混沌,之后记忆渐渐回笼。


    回想起昨天到最后直接偏轨的失控场面, 陆希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的酸胀难受感,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


    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 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他们俩又不是像别的情侣那样,总是异地见不着面, 因为外部环境限制不允许, 于是只能忍很长时间,直到见一次面才能天雷勾地火一次。


    他们现在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还闹出这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一样的架势是在干嘛?


    原本以为是白天莫云肆这个教官天天在他眼前晃烦他, 晚上他就让他只能憋着报复他。


    结果现在才发现,让莫云肆憋这么久,到头来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简直没天理!


    被子从身上滑落, 陆希半坐直身,揉了揉有些胀疼的额头。


    下意识抬头四处张望, 却不曾看到人, 陆希一愣, 随手扯过衣服披在身上, 盖住青青紫紫又因为强大的自愈能力渐渐褪去痕迹的身子,下了床, 赤着脚往卧室外走。


    然而外面也空空荡荡。


    以他对莫云肆的了解,他应该做不出吃干抹净就把他一个人撂在这里的事才对。


    陆希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折返回去,重新穿好衣服裤子鞋子,手触碰到宿舍门把手,先感知了下四周的环境,确认没人之后才拉开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下到三楼,再往尽头的房间走去,陆希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门锁着。


    但门缝里依稀透出的微光印证了里面是有人的。


    他弯下腰研究了下,发现只是最基础的指纹+虹膜验证锁,想来这个房间本身并不属于需要严防死守的机密场所,那他破坏下门锁应该也没关系,之后让科林赔他们一个就好。


    这样一想,陆希顿时没了心理负担,指尖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光,钻进去破坏一圈,再一推门,直接将房门打开。


    房间里如他第一次来时一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渐亮的天光完全隔绝在外。


    室内只有最前方的大荧幕亮着光,暂停在一个场景,像是许久不曾有过变化。


    陆希朝那边扫了一眼。


    看起来应该是他的记忆,因为是第一视角,看不到前世的自己,画面之上只有彻底断了气的艾琳、刚从她胸口拔出还在滴着血的长刀、以及不远处被安置在一边全无生气的希光队员。


    不同于从前每次在梦中回忆起这幅场面时的心绪翻涌甚至异能失控,如今的陆希已经可以全然平静地对待画面带来的冲击,甚至还有心情心疼一下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的男朋友。


    男朋友像是凝滞成了一座雕像,连他进门都没发现,头向后仰双眸微阖,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脱离。


    别说,看多了莫云肆运筹帷幄的模样,如今看到他这般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身心俱疲的颓丧样子,还真挺新鲜的。


    尤其他变成这副模样还是因为自己。


    陆希轻咳一声,平复下有些暗爽的扭曲心情,走上前,抬腿坐上莫云肆面前的桌子,双腿盘起,伸出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调侃道:“你就是为了看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把我一个人晾在楼上?”


    熟悉的明净嗓音在耳畔响起,莫云肆长久维持着一个姿势未曾变化过的身子终于动了动,睁开眼,撞见一张挂着飞扬的笑容,鲜活又明媚的脸。


    像是一道从春天吹来的清风,将房间内萦绕的腐朽气息吹散,屏幕上刺激眼球的鲜血与死亡在此时也无法继续嚣张地宣扬着存在感。


    莫云肆总算从那股沉郁的氛围中脱身出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冲着陆希张开手臂。


    陆希啧了一声,大发慈悲地跳进莫云肆怀里,环住他的脖子。


    算了,毕竟是自己的男人,万一真刺激出个好歹来,他也跟着吃亏。


    莫云肆像是患上了皮肤饥渴症,唯有跟陆希肌肤相贴时,才能勉强为自己的精神求得一丝安慰。


    他将人嵌进自己怀里,抱了许久,才哑声问:“把房间锁撬了进来的?”


    陆希:“……”


    这是应该关注的重点吗?


    “又不是什么动不得的锁,等我让科林赔你十个八个就是了。”陆希财大气粗地拍了拍他的肩。


    莫云肆弯了弯唇,没再多言。


    陆希向来是有分寸的,这个房间确实不是什么需要严加防范的地方,锁撬了就撬了,他也不过是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才随口问了一句开启话题。


    心情平稳了不少,莫云肆终于想起陆希从何而来,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他的腿根,透着安抚意味:“还难受吗?”


    跟昨天两人面对面坦诚秘密时一模一样的问题,如今却染上了一抹不正经的旖旎。


    陆希想起来就气,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异能又没封印,再难受能难受到哪去。”


    仗着异能没封印就为非作歹,他就是太惯的他。


    莫云肆双眸微弯,低头亲了亲陆希的眼睛,声音轻柔:“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陆希翻了他一个白眼。


    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


    床上说过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现在虽然不在床上,但情景也大差不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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