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两个队长走了,之后率先有所动作的是希光这边。
他们其实还好,虽然被那几道将信将疑、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视线似有似无地盯了一路,时不时就感到头皮发麻,但相比之下,血刃的几人可是一路都在饱受心灵上的煎熬,难受得不行。
这么一对比,蒋寒岁等人顿时就自在多了,跟在陆希身后,陆续跳下飞行器。
没走两步就被紧跟着出来的曲洛书叫住。
“等等。”
四人停下脚步,蒋寒岁回头,笑得一脸亲切:“教官想跟我们聊聊?”
曲洛书:“……是,方便吗?”
“当然方便。”蒋寒岁从善如流,没有推拒。
其他人也就算了,这几人可是莫云肆的队友,四舍五入跟他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然要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得到了本人的许可,血刃的几人顿时一窝蜂涌上去,八个人完全不理还站在原地的自家俩队长,浩浩荡荡地离开,找地方谈心去了。
一言不合就被撂下的陆希:“……”
这几个家伙,他不就是谈了个恋爱吗?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的,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队长了。
陆希不甘示弱,转过头以同样的方式问莫云肆:“教官想跟我聊聊吗?”
莫云肆:“……”
心底又本能地浮现出一丝极为熟悉的无奈感,纵使无语,还是配合他的幼稚举动:“是,方便吗?”
陆希眉开眼笑地点头:“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莫云肆叹气,带着人回自己的宿舍。
宿舍门打开,还没等踏进去,大约是心里一直隐隐担着的重担终于完全放下,陆希彻底地放飞了自我,又按捺不住开始作妖,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绅士礼,问道:“我可以进你的房间吗?”
莫云肆:“……”
他真的是他心里猜想的那个人吗?
这形象跟记录在历史的形象是不是差的有点过于大了?
有种幻想破灭的无力感。
没力气再跟这精神头十足的小崽子贫,莫云肆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人带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陆希被一言不合带进来,瘾都还没过够,有些不爽:“你这么粗鲁实在不该是一个绅士所为”
“你是谁?”
莫云肆直入正题,将陆希的话全部堵回去。
再由着这小兔崽子闹,以他的能力能一直闹到第二天闹到假期结束。
闻言,瞥见莫云肆隐隐绷紧的下颌,陆希终于良心发现,不再试图挑战莫云肆的底线,老实下来。
但也没完全老实。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拉着莫云肆的手,带着他走到沙发边,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将人按坐下。
嘴里念叨着,情真意切地为莫云肆考虑:“我们坐下聊,教官您毕竟年纪大了,万一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摔了,我可是会很心疼的。”
莫云肆额角青筋都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实在想把这小兔崽子摁床上去狠狠收拾。
只是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满腔的火气又消了大半,一时生气也不是,心软也不是,实在拿他没招。
不过到底默认了他的安排。
陆希见莫云肆竟没有对自己的话表现出什么大幅的情绪波动,当真忍不住讶异一瞬。
乖乖,自己不会真的把他给刺激狠了吧。
说他年纪大都没反应了。
莫云肆这边没给出情绪反馈,陆希反倒老实下来了,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莫云肆下意识动了动手,长指微蜷,似是要挽留,又像是要追回。
见陆希只是去拖了张椅子过来,又慢慢放松手指,重新恢复平静。
陆希随便拖了张高度跟沙发大致齐平的椅子,摆到莫云肆的正对面,坐下,坐姿笔直,双手搭在大腿上,摆出一副有问必答的乖乖仔的模样,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莫云肆看了陆希两眼,这一副明摆着有很多话要说,甚至可能会彻夜长谈的架势,让他原本被陆希孜孜不倦的挑衅引发出的所有情绪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心情无比复杂。
曾经他那么想要探究陆希的秘密,哪怕放弃了主动追究,将坦白的主动权交到陆希自己手上,也依旧时常好奇,期待他向他坦诚的那一刻。
但当这一天突然到来,陆希真得乖乖坐在了自己面前,做好准备向自己坦白一切的时候。
莫云肆心里突然就,升起了一股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恐慌感,甚至开始隐隐抗拒,从陆希的口中,听到自己刚才猜测到的、这之前从未曾想到的那个答案。
这一刻,他宁可自己之前对陆希的一切怀疑都是假的,是他的直觉阴沟里翻船,陆希根本没有他直觉感到的那么复杂,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来自华中洲玖城的寻常青年。
然而他根本骗不了自己。
怎么可能呢?
那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普通呢?
反而当方才心里的猜测和眼前的人匹配到一起时,莫云肆才深切地觉得,一切都是合理的。
他是那个人,那个人是他,于是一切的违和感就全都消弭,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都可以合理化。
而眼前这个,让他时常感到惊艳、为之折腰的陆希,配上那个名号,才是理所当然,理应如此。
根本做不到自欺欺人,心里早已有了确切的答案。
只是莫云肆还是要听他自己说,不仅是验证心里的答案,也是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待到陆希觉得可以相信他,可以向他坦诚的时候,他会主动将自己的秘密交付于他。
他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
“你是谁?”
陆希答:“我是陆希。”
莫云肆:?
迎着莫云肆怀疑的目光,陆希不由抽了下嘴角。
他这次真的没再瞎扯了好不好,他很认真地在回答问题的。
“真的,我就是陆希,姓陆名希,陆是大陆的陆,希是希望的希,从八岁那年起,我就叫这个名字,一直到现在。”
八岁。
莫云肆已经下意识将陆希说的每一句话和他印象里了解到的那个人进行匹配。
听到这个时间节点,他本能回想起那些残留在联邦的s号基地里、被他翻来覆去了解得透彻的资料。
那个被后世人捧为救世主的净化者,其传奇的一生的起点,也是八岁。
“为什么是八岁?你的资料里显示,你从出生起,名字就是陆希。”
之前他怀疑陆希又在跟他瞎扯,并没有袒露自己的真实名字,就是因为按资料里的记载,来自玖城的这个青年从出生起,登记入册的姓名就是陆希,不曾变过。
总不能有这么多巧合,两个人都叫陆希吧。
陆希不由叹气:“这就是memory干得好事了。memory里有成员在联邦的民生部门担任不低的职务,想办法篡改一下名字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为什么你们去玖城走访调查的时候,他们也都叫我陆希,是因为memory的人曾对他们的记忆动过手脚。记忆不能胡乱篡改,但只是改一个名字,还是很简单的。
“你们之前没想到过会有这种事,所以也就没在乎过这方面的问题,但如果注意到了仔细去查,还是能从中发觉到问题的。”
这一番话陆希虽然没有明说,但几乎已经承认了,现在在他面前的陆希,和属于那个小城的陆希,就是同体异魂的两个人。
莫云肆只觉得喉咙都有些干涩,张了张口,嗓音不自觉掺上几分喑哑,轻声问:“那,你的身份,是什么?”
陆希也回望向他,目光沉静不可撼动,嗓声有些轻,却很确认,答道:“我是蜂巢的蜂王,是你们口中的救世主,那个没有名字的净化者,是希光小队的队长,陆希。”
那个无惧零号陷落区的强大污染、对零号区了若指掌可以自由出入的人,是身为蜂王的陆希。
那个借着醉意,询问他如果被人背叛他会怎么办时举的例子,是身为希光一员的陆希。
那个明明归属于暗势力,却比任何军人都更像是一名军人的陆希,来自于接受了十余年军事化管理的希光小队。
那个明明身在暗势力,可以无拘无束潇洒自如,却依旧管不住手去路见不平、救一个又一个普通人于水火,总会下意识操心联邦的、人类的闲事的陆希,来自于信仰深植于灵魂、人类的安宁奉献了终生的希光小队。
那个明明抗拒着联邦,抗拒着军方,最后却依然决定要再次进入这个曾经伤他最深、却也最让他无法忘怀之地的陆希,来自于被一些人狠狠背刺,最后却还是想要为了自己认为值得的那些存在,与之和解的希光小队。
“为天下先,为万世基,凡需所在,义不容辞。”
这是他们前世用了一辈子的队训,今生,陆希在这条迷雾重重的路上彷徨了许久,最终,还是无法违抗自己的本能,将它抛于脑后,将已经化作他们灵魂的一部分的信仰彻底切割。
终于从陆希口中明确地听到了这个答案,莫云肆心里一时五味陈杂,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前所有的疑问都在此时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然而在当下,莫云肆却已经无法顾及曾经的那些无足轻重的疑惑和好奇。
陆希就是净化者,陆希就是当年惨遭联邦背叛的希光小队的队长,那他……
他经历的那些……
莫云肆曾经无数次通过联邦的记载、透过轻薄的纸面,了解属于希光小队的那段过往。
初时得知被掩盖的这些真相时,是难以置信、乃至愤怒,甚至信仰都曾一度崩覆,用了很长时间才茫然中找到出路。
后来他又不止一次重新回看那段历史,一次又一次将那段属于整个联邦高层的教训深刻于心,时刻警醒自己努力做好一切,不要重蹈覆辙,让曾经的那些惨痛过往重演。
希光的惨烈下场曾让他愤怒、让他警醒,而对于希光,他是欣赏的、尊敬的,也是惋惜遗憾的。
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他确实不是那段历史的亲历者,站在旁观者、后世人的角度,会以历史为戒,却无法真正完全地与其共情。
直至现在。
直至那段以悲剧结尾的历史中的当事人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个曾让他无数次惋惜、遗憾的传奇人物重生在了今日,成为了他的爱人。
莫云肆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剧烈收缩着,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抬了抬手,距离陆希的手只有咫尺之距时,又忽得停住,不敢再靠近一寸,仿佛生怕自己莽撞的触碰会让他从他面前烟消云散一般。
陆希却抬手主动拉住莫云肆的,手心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至他一片冰凉的指尖,带着润物无声的安抚。
莫云肆只是想象便变得僵冷的手指在将他包裹住的温暖柔软下,渐渐恢复了一丝知觉。
只是呼吸依旧艰难,静默了良久,一字一句,轻声问:“难受吗?”
声音清浅得几乎不可闻,像是面前摆了一具轻薄的瓷器,声音稍大些都会将其弄碎一般。